第32章
032
顧汀山夫婦本來笑容滿面朝他走來,走近後臉色忽然變得慘白,像是被什麽吓到了一樣,甚至還後退了好幾步。
顧釉雖然已經做好了見到兩人的心理準備,但猛然碰見,還是無沒有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他無法忘記臨死前顧汀山電話裏說的那一番話,每個字他都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裏,現在回想,實在無情。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十幾年的養育之恩他忘不了,感情他也沒辦法輕易割舍,顧釉從來沒有忘記過,他是個假少爺。
沒有血緣關系,單單這些年的感情,根本不能和顧聲相提并論。
可看到江紛荞那麽維護顧聲,仿佛忘了他一樣,那一瞬間,心裏仿佛被鑿開了個一口子,帶着傷痛的鮮血流到了四肢百骸。
他不應該奢求太多。
顧釉垂眸,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憂悶。
江紛荞看着顧釉熟悉又帶着陌生的面容,心裏大駭,謹慎小心地開口:“你是岫岫嗎?”
她的聲音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裏面帶着害怕的顫音,她在害怕這孩子回來向她索命,如果不是大廳裏這麽多人在場,江紛荞簡直要失聲尖叫。
聽到她的問話,季衡雲皺起了眉,把少年往自己身後藏,冷聲道:“江夫人,你認錯人了,他不是你的大兒子,他是我的外甥顧釉。”
季衡雲在兩年前參加過顧岫的葬禮,看見了墓碑上那張和外甥面容相似的黑白照片,他派人去他查,但是顧釉和顧岫,沒有任何關系。
如同兩條平行線,從來沒有碰見過。
顧釉被人認錯,不知為何,季衡雲心裏有些不痛快。
“顧釉?”得到否定的答案,江紛荞多少心裏穩了一些,她小聲念叨着這兩個陌生字眼,對眼前的少年仍然十分懷疑。
不怪她多心,實在是顧釉長得太像顧岫了,尤其是那雙眼睛看向她時,江紛荞好像看見了顧岫本人。
她竭力掩飾住眼底的疑窦,青天白日的,看着顧釉那張臉,總覺得有些瘆得慌。
江紛荞不想再看見這張臉,匆匆聊了幾句便找了個借口離開,準備讓人去查顧釉的身份,她懷疑顧岫根本沒死幹淨。
當初顧岫死的時候,倉庫被燒了個幹幹淨淨,根本沒見到屍體。
顧汀山見慣了大風大浪,很快從剛才的狀态中走出來,他笑着一張臉,正好擋住剛剛臉上浮現的尴尬。
只是說了幾句話,便輕輕松松轉移了話題,把話頭扯到了公司上。
顧家今時不同往日,顧汀山好不容易見到季衡雲,自然是對着季衡雲一頓巴結,明裏暗裏都在提合作的事情。
季衡雲看破不說破,只和他在那打太極。
這一幕被顧釉看在眼裏,昔日高高在上的父親變成了這副奴顏婢膝的樣子,讓他感到陌生。
他今天已經見到了江紛荞,達到了目的,雖然結果并不理想。想着等季衡雲談完話,他就跟對方說一聲,自己先打車離開。
那邊的顧聲如同衆星拱月一般,享受着周圍人的奉承和谄媚,唯一一個格格不入的就是簡亭,他拿着酒杯靠在一邊,也不和人交談,只是輕抿着酒。
看到站在不遠處神思不屬的少年時,眼神明顯亮了幾分,他來參加顧聲的生日聚會,不過是給顧家夫婦一個面子,可這裏實在沒有意思,厭煩了那些虛與委蛇,這才跑到一邊,圖個清淨。
本來打算過一會就走,沒想到會看見顧釉。
“宿主,任務發布了。”系統忽然出現,打斷了顧聲飄搖搖的心思。
“什麽任務?”
“讓攻略目标喝下帶有致幻藥物的酒。”
顧聲問:“有副作用嗎?”
“沒有,我又不會害攻略目标。”系統想翻白眼。
顧聲安了心,招手喚來一個傭人,附耳低語了幾句,不久傭人端着兩杯酒走到了簡亭和顧釉身邊。
簡亭見狀,問道:“你喝酒嗎?”
顧釉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從托盤中拿走了一杯紅色液體的酒,簡亭發現他這個狀态實在不對,端走剩下那杯酒後,帶着少年走到了大廳外面。
夜晚銀月高挂,透過雲幕灑下一地的月光,清爽的涼風吹拂過面,顧釉混亂的心也得到了安撫,漸漸靜了下來。
大廳外面幾乎沒有人,都在廳裏飲酒作樂,為顧聲慶祝生日,然而這樣的熱鬧注定不屬于他們兩個人。
裏面傳來衆人的祝福語和生日歌,顧釉閉了閉眼,剛剛平靜的心瞬間又亂了。
“你心情不好?”簡亭走到噴池邊,停下腳步仔細觀察着他的表情問他。
顧釉沒回答,一口把杯子裏的酒水喝光了。
這副模樣一看就是有心事,簡亭索性也不問了,看他有喝醉的趨勢,便站在一旁陪着他,吹冷風。
結果顧釉卻盯上了他杯子裏的酒。
“你還喝麽?”他問。
簡亭心裏好笑,“你說呢?”
一杯度數不低的紅酒下肚,顧釉就有些暈眩了,臉頰透着薄薄的紅,眼神水潤潤的,清澈透亮,沒有他以往的疏離和冷漠。
顧釉聽到他的回複,眼巴巴地看着他杯子裏的酒,目露祈求,“給我喝吧。”
簡亭覺着這樣的顧釉實屬難見,心裏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把酒杯拿的遠了些,附身問他,“那你告訴我,今天是不開心了麽?”
顧釉皺眉想了想,搖了搖頭。
簡亭換了個問題:“你怎麽來的?”
“跟我舅舅來的。”他低聲道: “是我自己要來的。”
簡亭離他近,聽得清清楚楚,不禁疑惑,顧釉和顧聲關系不親不近,怎麽還專門來參加他的生日宴會。
“你問完了麽?”
簡亭嘴角上揚,輕聲道:“暫時完了。”
顧釉目露掙紮,“那這杯酒還給我喝嗎?”
只是一杯酒,簡亭還沒這麽小氣。
将酒遞給顧釉,還囑咐着讓他別一口悶,不然要醉死了。
顧釉确定他只喝了一小口,卻比剛剛那一杯的後勁還要大,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天旋地轉之間,簡亭的身影被斬成了兩半,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剛剛極力壓抑的情緒,仿佛被加入了催化劑一樣,在顧釉的腦子裏像團火,砰的炸響,沖擊地他腦袋疼,徹底站不穩了。
手裏的酒杯掉落,鮮紅色的液體流了一地,簡亭眼疾手快,接過少年搖搖欲墜的身子,還有心打趣,“醉了?酒量不行啊。”
顧釉緊蹙着眉頭,“胡說。”
簡亭笑了一下,不想和醉鬼争辯,他在四周掃視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車。簡亭扶他到車裏坐下,看着靠在背椅上快要睡着的少年,問:“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顧釉被他的聲音喚醒了,他搖搖頭,輕聲說:“不要回家,我哪有什麽家。”
簡亭的動作頓住,他想起那天第一次去季家時,顧釉說的話。
“這裏不是我的家。”
簡亭正要說些什麽,卻發現,盈盈月光下,少年眼角有淚光閃過,他心中驚詫,忍不住伸出手指停在了他的眼尾處。
溫熱的,現在已經變涼了。
顧釉哭了。
“釉釉,釉釉。”簡亭心慌地喚着他的名字,完全不顧之前的考慮湊近了他,想看個清楚。少年紅潤的嘴唇沾着一點水漬,那是和淚水不一樣的味道。
簡亭忽然意識到他做了什麽,猛然退後,他咽了咽口水,閉上眼睛又睜開,心跳聲在寂靜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明顯。
“今天是我的生日。”在簡亭心慌意急的時候,顧釉微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簡亭表情凝固,這一刻,他不想管那顆亂了的心,問道:“你是不是記錯了?”
他查過顧釉的生日,不是今天。
大廳裏的顧聲收到了系統任務完成的叮咚聲,獲得了積分,卻有些發愁。他擔心簡亭不在他眼皮底下,會讓別人占了便宜。
系統見他一副愁雲滿面的樣子,安慰道:“放心吧,這種藥物只有兩種人會讓目标有反應,他不會被人占便宜的。”
顧聲忙問:“是什麽人?”
系統說:“一,白月光顧岫,他是書裏的主角受,哪怕沒有藥物,也會讓主角攻動心。至于第二種,被我綁定的宿主,也就是你了。”
顧岫已經死了,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說,只有他能讓簡亭有反應麽。
他想到這,心思轉了轉,問道:“既然有這種藥,那有沒有讓簡亭能愛上我的藥?”
“如果有這種藥,還要你費盡心思去攻略幹什麽?”系統哼哼,不滿道:“宿主,你可別想偷懶,給你這種藥已經很突破下限了,知足吧。”
顧聲扯了扯嘴角,“那我問你,假如那杯酒被別人喝了會怎麽樣?”
“系統商店的物品只對宿主和攻略目标有用,無關的NPC只是一串數據,應該不會有反應。”
“什麽叫應該不會有反應。”顧聲不滿道。他現在覺得他任務完成不了,八成就是系統造成,服務不周到,老是出意外。
系統:“因為這種情況還沒出現過,據産品說明書上說,這種摻了藥物的酒,後勁要比普通的酒水大,普通NPC喝了可能會一時清醒,一時迷糊,出現記憶斷層。至于其他特殊情況,說明書上沒說。”
這樣說的話顧聲就放心了,只是等他發現顧釉也不在大廳之後,心又慌了。
難道兩人是一起消失不見的?
他讓系統立即探測簡亭的位置,決定自己親自去找,他特別怕接下來會發生一些脫離掌控的事情。
然後,他聽見了一道讓他絕望的聲音。
系統:“叮,總系統控制區域,被不明生物科技攻擊,現在返……回……修……理。”
後面的話說的斷斷續續,一陣嗤嗤拉拉的電子忙音,顧聲與系統失去了聯系。
完了,只能他自己去找了。
今天是顧聲的生日,可誰又知道,今天是顧岫的生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