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再見了,青春……

第091章 .再見了,青春……

回到南縣以後的日子比祝佳夕想象中的要過得快得多,高三這一年不知道算不算是她人生中流逝得最快的一個階段。

她在初初進入新班級的時候還有些忐忑,擔心無法融入進去,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班裏的同學對于她是有一些好奇,但是高三的生活實在過于忙碌緊張,這點好奇很快就被一張又一張試卷沖散。隔壁的文科班下課還有人出來在走道裏玩耍,但是祝佳夕發現她的班級就算下課都沒幾個人出來去洗手間,和北京截然不同。

班級黑板的旁邊真的有可以撕的日歷,班主任每一天早上都會撕掉一張。

祝佳夕發現人原來是被環境推着走的,她第一天還完全不能接受六點半就得到校早讀的事實,但沒過幾天,生物鐘已經催促着她在五點多就醒來。

考試在高三這個年級尋常得就像是呼吸,祝佳夕只能不斷地從試卷中找問題,即使她離開北京前在那邊的總分已經能排班裏的前五名,到了這裏也只是中等生。

祝玲安慰她,她只是剛回來,還不适應江蘇這邊的強度還有題型,而且現在這樣已經很好。

日歷上還有試卷上出卷時間的年份就是這樣悄無聲息地從 2013 變成了 2014。

-

祝佳夕的寒假在除夕前一天開始,而且只有一周。

吃完年夜飯,祝玲叫祝佳夕出來看看春晚,放松一下大腦,祝佳夕說在和朋友聊天,客廳有些吵,祝玲也就不再管她。

一模考試在半個月前,祝佳夕出乎祝玲意料地考了 375 分,比上次月考又進步了不少名次,還超了去年江蘇高考理科一本線快 40 分,祝玲知道分數不能這樣比較,但她這段時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如果能這樣保持下去,報考省內的 211 肯定沒有問題,說不定 985 都有可能。祝玲讓自己不要多想,不然希望落空的時候越不好受,女兒能有現在的成績是幾年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祝佳夕躺在被窩裏,聽筒裏周硯池的聲音很有磁性。

“累不累?”他問。

“還好啦。”祝佳夕想起剛剛飯桌上,媽媽和爸爸不知道怎麽提到了周爸爸,媽媽嘆着氣提到了以前兩家還住教師大院的時候。

“真的沒想過,周遠連 08 年的除夕都沒能過上,好人不長命……”

“大過年的,別說這些了。”王平制止了她。

祝佳夕聽着周硯池的聲音,不想沉浸在這個情緒裏,她只是對他說:“我昨天又路過我們以前住的大院了。”

“嗯。”

“你之前還說我不給你我的 QQ 號,但我搬家的時候把我的 QQ 號寫在上面了,因為覺得你回來一定會看到的。”

周硯池在那端沉默了幾秒鐘,低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原諒你,反正我已經在日記裏罵過你了。”祝佳夕故作輕松地說。

“後來我看到大院被拆了,好傷心,”她到現在還能記得房屋在她眼前倒塌的模樣,突發奇想地說,“你說我以後去學建築好不好?”

“學建築會很辛苦,”周硯池說,“但是如果你想清楚以後還堅持,我會支持你。”

“我會的,”祝佳夕在這邊笑,“還有四個月,時間過得真快對不對。”

“嗯,佳夕,新年快樂。”

-

元宵節到來的時候,祝佳夕已經開學一周。

早上六點鐘,她已經瞌睡着坐在王平的電瓶車後座上。

快到校門口時,天還沒有亮。她睡眼惺忪,看向頭頂藍紫色的天空,天幕上還挂着稀碎的星星。

祝佳夕看着眼前因為呼吸産生的白氣,研究着液化現象。

寒冷凜冽,祝佳夕戴着白色的毛線帽,呼呼的風聲還是傳進了耳朵裏。

巷子裏沒什麽行人,街道上除了高三的學生,就只剩下送高三學生上學的家長。

祝佳夕從爸爸車上下來的時候,就看到馬路邊上有個一身黑,戴着棒球帽的人幾乎跟她同步地往前,不知道是在晨練還是怎樣。

她本來以為是哪個不穿校服的高三生,但是現在,他只是站在學校對面枯敗的銀杏樹下,并沒有準備過馬路。

按照往常,她是不會覺得好奇的,只是這一瞬間,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腦好像終于被立春以後的風吹醒了一般,她腳已經踏進了校門,還是猶豫着回過頭,望向了街對面的那個人。

門衛看着她站在門口不動,問她怎麽了,祝佳夕發現放在寒風裏的手都熱了。

“周硯池……”

那個黑色的身影在原地站着,這時才有了反應。

祝佳夕下意識地想要出去,門衛自然不會讓,她再次想起六年級開學那一天,在南縣小學門口的那一幕,只是那一天充滿傷痛,今天卻不一樣。

她只好對周硯池招手,讓他往學校的栅欄邊走。

兩個人有半年沒有見了,等到周硯池隔着栅欄站在她面前,祝佳夕還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說什麽。

她眼神晶亮,卻只會問:“你這麽冷的天,怎麽戴棒球帽,你這個奇怪的人……”

周硯池牽了牽嘴角,“我來看你,生氣麽?”

祝佳夕扁着嘴,“你竟然不叫我,這讓我比較生氣。”

“怕你太想我,會分心。”周硯池說。

光線在這一刻從雲層中找到一個缺口,無邊無際地散開。

“喂!”祝佳夕臉凍得紅紅的,她自然還記得兩人在南京南站分別時她說的話。

祝佳夕看了一眼學校大門的方向,還好沒有人來這裏看。

“你看,現在這樣,搞得好像你來探我的監哦……”

周硯池配合地問:“在裏面辛苦麽?”

祝佳夕猛點頭,指了指眼下。

“快看,黑眼圈!”這可是她努力的證明。

周硯池看着她很自豪的樣子,感到一絲心疼。

“你什麽時候來南縣的?”祝佳夕問。

“昨晚。”

“那你住哪裏呢?”

“賓館。”

周硯池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問題上,他知道佳夕一會兒就要上早讀課了。

“佳夕,”他看着她說,“我被保送到北大臨床醫學了。”

祝佳夕手握着欄杆興奮地跳了起來,“真的嗎?什麽時候知道的?”

“去年 11 月。”周硯池說着話,将她握在欄杆上的手撥開,“上面全是鐵鏽,很髒。”

“你竟然到現在才告訴我!”祝佳夕只好縮回手。

“想當面告訴你。”

“我好替你開心。”祝佳夕說。

周硯池看着她,放柔了聲音。

“把左手給我。”

“啊?”

栅欄最上方的電網,這裏是為了防止學生翻牆而造的,磚塊上還放滿了碎玻璃渣,但是欄杆之間并沒有什麽。

祝佳夕把手伸出來,周硯池将冰冷的手表在掌心裏捂熱,才将它戴在祝佳夕的左手上。

手表上的指針正不做停歇地走着,天空中劃過一聲鳥啼。

祝佳夕說:“你成功保送竟然是我收禮物嗎?可是我什麽也沒有給你準備呢。”

“一模考試的獎勵。”

“我每一天都會戴着的,高考也會戴着它的。”

“好。”周硯池攥着她的指尖。

“時間過得很快,再堅持一下。”他對她說,也是對自己說。

-

6 月 7 日真正來臨的時候,祝佳夕出奇地沒有感覺到很緊張,祝玲在送她的路上,每隔幾分鐘就要對她說一句,不要緊張,這三天就當平常考試就好,不管考怎麽樣都有媽媽養你。

祝佳夕笑着發現媽媽才是最緊張的那個人。

祝佳夕拿到語文試卷的時候,沒有先去看作文題。

老舊的風扇在頭頂呼啦呼啦地吹,祝佳夕聽在耳朵裏,感受到一陣安寧。

寫到作文的時候,時間還很充分,她看着作文題目:“有人說,沒有什麽是不朽的,只有青春是不朽的……”

祝佳夕看着眼前的這些字眼,腦海裏驟然浮現出一年前北京南站裏來為她送行的同學,印上了字的紅圍巾還躺在她卧室的抽屜裏,她想起了許多人,還有許多瞬間,這幾年的時光就像坐在高鐵上,車窗外不斷向後退的景色,像是離她遠去,又像是再度向她走來……

祝佳夕握着筆,在答卷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

【再見了,青春】。

-

考完最後一門化學是在 6 月 9 日下午 4 點 40 分,祝佳夕拿上文具,走出考場的時候,是被樓道裏浪潮一般的學生推着向前走的。

有人在哭,也有人在歡笑,祝佳夕也無比的激動,高考終于結束了……

不是想象中的解脫感,無數種情緒混雜着,她眼眶濕潤,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本來媽媽說好會在外面一直等,但是天氣高溫,她已經在外面等了兩天,祝佳夕讓她最後一天在家裏等就好。

離校門口越來越近,祝佳夕戴上沒能帶進考場的手表,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周硯池現在一定在這裏等她。

她在人潮裏尋找着他的身影,背後有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祝佳夕。”

祝佳夕應聲回過頭,看到了她從沒有想過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