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真相
第58章 真相
[你們怎麽會認識沈臨瑜?]
祝星緯挂斷電話後的沒幾分鐘,收到了江堯發來的這樣一條短信。
他一時不知該怎麽答複,心裏懊惱得要命,擡起頭狠狠瞪了旁邊的季崇一眼;季崇當然也看見這條短信了,但卻沒他那麽糾結懊悔,甚至還有空嗤笑了一聲,語氣和态度都堪稱惡劣:“江堯以為沈臨瑜是他的什麽私有物嗎,只要他藏起來,別人就都找不到?”
“甚至到了如今,還敢這麽理直氣壯地來質問,我看沒有臨瑜的這些年他過得都挺好,甚至還——”
“季崇。”祝星緯忽然開口,打斷了這句沒說完的話,語氣變得很冷淡,“江哥從小看着我長大,和我親哥也沒差,我知道他為人,有的事還沒弄清楚之前,你話別說得太過分了。”
季崇滞了滞,驀地又笑了,笑聲很大,引來路過護士一記不滿的白眼,然後很快複又低下去,只喃喃地重複幾個字:“親哥?好,好,祝嘉昱和江堯是你親哥,關越是和你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就只有我是外人!”
祝星緯喉結動了動,好像有什麽話想說,但江堯又打回來的電話中斷了這個進程,他接起電話,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在那一瞬變得生動驚惶,就像是一個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所以忐忑不安的年輕人:“喂,江哥,你聽我解釋——”
“你和季崇,怎麽會知道沈臨瑜?”
江堯又問了一遍,語氣毫無起伏,就像是一個被輸入了單一指令、在得到答案前只能重複一句話的機器人。
“……季崇先前在國外的時候,曾和臨瑜是病友,可能那時你在國內,時間剛好錯開了。”
話筒那邊頓了頓,江堯似乎在回憶,随後低低地念出一個名字:“Albert?”
祝星緯一懵,季崇在旁邊聽見了這個名字,應聲道:“是我,看來你也不是一點不記得以前,江。”
江堯便很久沒說話,久到祝星緯正忍不住想要不給他江哥也撥個120一塊送來和席澤作伴得了,才終于開口:“臨瑜還在的時候,我因為工作忙,不能時時刻刻在國外陪着他,但是我們幾乎每天都通訊,有段時間他常和我提起這個名字,說Albert是個很英俊、并且特別會下棋的華國哥哥,他很喜歡你,那段日子他心情都很好,後來我去看他的時候也想見見你,但是各種原因沒能見到,後來就是聽說你出院了。”
“臨瑜果然沒騙我,我第一次見季總就始知自愧弗如之義,卻沒想到和季總還有這麽一段舊時的緣分。”
祝星緯已經徹底跟不上兩人的話題,季崇幹脆接過電話,只不過依然半分面子也不願給:“江總不用說這種場面話,就算有緣分,那也是我和沈臨瑜的,和你有什麽關系?”
江堯一點也不為這種冒犯惱火——又或者是作為沈臨瑜短暫人生裏最後一個朋友,季崇有這樣撒野的權利,只見他異常平靜地繼續說:“臨瑜是我很重要的家人,他的朋友我當然也會鄭重對待,不論如何。”
季崇原本已經稍微平靜了一點,但這話不知怎麽又踩到他痛腳,他頓時冷哼一聲,嘲諷道:“家人?江總臉皮快要比我們家牆角厚了。我不管你當初是怎麽腦袋一熱想把沈臨瑜帶到國外去,但他一個小孩子,連英語都說不利索,你竟然就那麽狠心自己一走了之!”
“我是狠心。”江堯還是沒生氣,甚至表示贊同,然後才接着說,“但如果我不狠心回國繼續工作,我們連住院的錢都交不起。”
“……至于你說我是一時沖動把他帶到國外,我也認,因為我希望他能多活幾年,而去國外更能讓我的願望實現。季總可能還是不了解我,我本來就是這麽沖動不計後果的人,別說是國外了,哪怕最後用昂貴的針和藥、用一天就能花掉我所有積蓄的儀器吊着他的命,他只要有一口氣,我都會這麽幹。”
江堯的語氣無波無瀾,似乎早已在心裏坦陳罪狀千萬次,故而訴說這番話就像在讨論今天天氣如何一樣自然,聽得旁邊祝星緯十分驚駭,季崇更是愣了好幾秒,才難以置信地問:“你是不是瘋了?”
緊接着,又想起前頭江堯講的那幾句,眉頭深深皺起來:“……你說你沒錢?怎麽可能,你在江氏——”
“季崇,可以了。”一直沒出聲的祝星緯終于澀聲道,“江哥有段時間确實過得很拮據,還問我哥借過一筆錢。”
只不過那個時候祝嘉昱滿以為江堯是要給沈臨珺看病,雖然最後還是嘴硬心軟地借了只多不少,但卻也懶得再查問細節。
加上沈臨珺去世前祝嘉昱确實與對方很聊得來,兩人志趣相投,某種程度上算是君子之交;左邊是發小,右邊是新認識的朋友,後來沈臨珺去世,他自然更不可能再去追究這筆名義上是看病費用的錢用了多少又剩了多少,而且江堯那段時間工作得天昏地暗,他也就只當是江堯拿剩餘的錢去投資升利,消除本家猜忌,沒再過問了。
至于祝星緯,一是印象裏有自己親哥借過的這麽一筆錢,二是平常鬼混得多,消息來源也廣,江堯有段時間瘋狂在自己曾借過錢的二代群裏讨債這個事背地裏議論的人很多,都猜測他是不是也沾上了什麽燒錢的東西才這麽急着要錢,那時候大家都管江堯催債叫高嶺之花摔進泥潭,祝星緯氣不過,費了不少力氣才把這謠言洗清,印象當然十分深刻。
但祝大祝二誰也沒往江堯還養着另外一個人的這個可能性上猜——主要江堯明面上實在藏得太好,祝嘉昱他們這些人都只知道有一個沈臨珺,甚至直到沈臨珺死也以為對方家裏只有這麽一個人。
沈臨瑜,正如季崇先前所說,如果不是因為他這次突然回國,加上先前關越大二那次千裏迢迢的失戀,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記得,像一個不存在的人。
“江哥。”
祝星緯終于不再是傳話筒或者其他什麽、正經地與江堯對上了話,他叫了這麽一聲,随即喘了好幾口很重很緩的氣,用眼神叫停旁邊仍想要再嗆聲的季崇,在間隙裏忽然想到關越:江堯騙過他們所有人,他自己是沒資格再說什麽了,因為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謊一個沒少撒;但關越從頭到尾什麽也沒做錯,卻平白被騙了好多次。
他不敢斷言關越的感情到底值不值得,只是懂了對方以前某次和自己說:要是一切都沒有開始就好了。
“江哥,”他又叫了一聲,沒等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說沈臨瑜是你重要的家人,那你幹嘛還要和關越結婚呢?”
江堯皺起眉,不懂兩句話有何關聯:“……什麽意思?”
然後又忽地想起近來關越和自己說話時總是欲言又止,事情發展到這步對方想說什麽其實已經很好猜,有關他模糊的那段記憶,應該多半就是劉知芳與沈臨瑜。
他此時已經無暇再想關越又是什麽時候知道沈臨瑜的存在,只滿心想着難道是關越因為自己隐瞞過去而生了氣,連忙道:“是因為臨瑜他…當時……”
他卡了殼,樁樁往事粘連起他的鼻腔喉管,過了這麽些年,也還是一個字都吐不出。
祝星緯在他的沉默裏狀似懂了什麽,很輕地笑:“算啦,江哥,我也沒臉再去說你什麽,反正我們都挺對不住小阿越的。”
“既然已經成這樣了,”祝星緯接着道,“你要來醫院一趟嗎?席澤住院了,這次很嚴重,袁阿姨和席澤媽媽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先前我們都顧及着你剛受了點刺激,所以沒第一時間告訴你。”
江堯沉默數息,啞聲答:“好。”
他推開房間門,看見正站在冰箱門前蹑手蹑腳扒拉零食的關越,後者陡然察覺到一束目光,機警地轉過身來;兩人對視,關越下意識把手裏的巧克力餅幹往後藏了藏,心虛地“嘿嘿”兩聲:“哥,你怎麽突然出來了?”
“少吃點涼的,那巧克力凍幾天了還吃。”
他啞聲囑咐,旋即深深看了對方一眼,才慢慢地講:“我去醫院一趟,席澤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關越手裏的餅幹袋吧嗒一聲掉到地上,沒顧上撿,腦子裏轟隆一聲,輕聲問:“……已經知道了?”
“嗯,還有,關于沈臨瑜——”
“你別說了!”關越猛地打斷道,他慌亂地蹲下身去撿散落一地的餅幹,一邊撿一邊說,“道歉的話也不用講,先處理席澤的事情,我和你一起去,至于沈臨瑜……等這些都處理好了,我們再說。”
再等等,總之再等等。
他扶着冰箱門慢慢站起來,眼前同時出現漆黑色與一片雜亂刺眼的白色線條——近來他已經快要習慣這些東西,他安靜地等待這片刻眩暈過去,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然後道:“走吧。”
作者有話說:
江堯的狠話需要辨別,一般百分之八十都是他給自己撐面子說的謊話。
比如他說沈臨瑜剩一口氣也要吊着,活死人也要吊着,這是謊話,事實上沈臨瑜最後的日子跟他撒嬌說自己不想住院了,他連夜辦手續租房子帶臨瑜在家裏住,哪怕他實際會為這個擔心得睡不着覺,怕自己照顧不好病人;
再比如出差加班,和擔心自己健康的關越說現在精神得能吃下一頭牛,謊話,事實上挂掉電話就去輸液了,還被又查崗的關越逮個正着;
但也有真話,比如對沈臨珺說你死了別想我為你哭,真就不哭了,屬于沈臨珺要活着都能樂死、再嘲笑他一句“好了學弟別憋着想哭就哭吧”的程度。
不過除了關越和沈家兄弟兩個,一般人也不會在意他的狠話是什麽含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