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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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公子。”

來人手中握着小小金蛇,嗓音淡淡,向案前走來,“是有消息了?”

玄淵看向了這筆直坐着的紫衣青年,目光停留在他左手上一截深深疤痕上。

他正在讀什麽南越國的書冊。南越國文字晦澀,但他看得專注。聞聲,他擡起頭,伸了手,那小蛇立即飛也似的游向他,順着輪椅的邊緣,攀上了他的手心。

落日輝光照在他這身紫衣上,光影流動,小金蛇昂着腦袋,嘶嘶吐信,末了,他嘴角漸漸浮現出了笑意:“她贏了。”

玄淵眼裏亮了一亮,似如釋重負,正這時,容深忽然皺起眉:“她受了傷。”

他便看到玄淵身子一僵,呼吸急促起來,寬慰他說:“不是什麽重傷。要拿下武功卓絕的南越世子,受傷正常。大軍會先行驅進王都,她大抵要慢些來了。”

思索片刻,容深微微一笑:“等等吧。”他目光打量着面前玄衣青年,十分好奇在他銀質面具下,是什麽樣的神色。

他們是提前了兩天知道了捷報,兩日以後,捷報傳到王都,衡軍大敗叛軍的消息街頭巷尾全都知曉了,自擒下南越世子,衡軍一路勢如破竹,不消三日,攻下王都。

而這捷報也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上京城,一時間,上京城各說書攤子最熱門的故事,莫過于小将軍三箭定霧山。

說是南越世子手段狠辣,因為熟知地形氣候,利用毒瘴氣,戕害衡軍士兵。然而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小将軍身邊頗有能人異士襄助,研制出了靈藥,非但治好了瘴氣導致的傷病,還找到了防瘴氣的妙法。

那南越世子誤以為衡軍已是窮途末路軍心大亂,妄想趁火打劫,突襲攻擊,沒想到大衡軍隊鬥志昂揚,一舉擊破,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南越世子後撤潛逃,逃匿進了霧山,借助地形,形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霧山地形險峻,他們率先占據有利地形,若尋常來看,的确拿他們沒有辦法。

正當衆人束手無策之際,小将軍冷聲吩咐:“取弓箭來。”

當是時,天風大起,霧山上大霧彌天,小将軍馭馬疾馳而出,乘在馬背上彎弓搭箭,弓如滿月,羽箭嗖地離弦,中了南越世子的坐騎。

那匹馬轟然跌倒,他本想持弩反擊,剎那間又發一箭,正中南越世子的右臂,反擊已是不能。

人仰馬翻之際,第三箭接踵而至,恰恰釘進了他胸口,登時流血如注。南越人大驚失色,亂成一團,小将軍命人乘勝追擊,自己帶了人,生擒住這南越世子。

這三箭定霧山的傳奇,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小将軍靠近他時一不留神,被南越世子的弩射中胳膊。

好在傷勢不算嚴重。

李小将軍一躍成為風靡上京城的風流人物,并榮登了本年度上京城少女的春閨夢裏人排行榜第一名,勢頭超越了去年的扶昀和前年的容深。

原先許多貴女是瞧不上李侍郎家這位纨绔小兒子的,但現在,自從捷報傳到上京,提親的已經踏破了門檻,令李侍郎本人也很煩惱。

中德殿,順大總管正眼觀鼻鼻觀心地伺候在敬陵帝的身側,悄然擡了眼睛,看了看正前方唾沫橫飛的那位老大人,再看了看對慷慨陳詞毫無興趣的陛下,心裏暗暗掐着手指算道,這位大人還有半刻時間,就要強行滾出去了,半刻以後,申時是陛下去祭奠神靈的時間。

老大人原是興高采烈進宮來報信,将大衡兵馬大破南方叛軍的傳奇添油加醋,說得比說書老先生還要好上幾分,但隐隐看到順大總管悄悄沖他比了個手勢,暗示他告退,心裏正納悶,陛下不想聽這捷報?

想來想去認為是他看花了眼,于是更長篇大論盛贊我主聖明雲雲,終于聽得帝座之上的帝王很不耐煩,皺起眉頭,淡淡說道:“贏就贏了,何來廢話。……夜明珠還沒有拿到?”

老大人語塞,求助似的看向順總管,奈何順總管已恢複成了低眉斂目的模樣。

他只好硬着頭皮說:“回禀陛下,夜明珠快要拿到了……”

他已傳信給了李小将軍,這珠子當真能複活死去之人?

他心中自然一點也不信,但奈何皇帝很相信……也不知李小将軍幾時将這珠子帶回來。

半晌,敬陵帝淡淡開口:“南疆叛亂,雖已大勝,但當地民心未穩,命大軍班師,李将軍暫留當地撫恤。”

帝王冷冽目光瞥過他,幽若冷泉,起身離開了中德殿。

到了祭靈宮中,恰是申時,老方士們已經候在祭靈宮裏。

那位給他出主意的老道,須發盡白,長須在風中飄着,一身漆黑道袍,神情十分嚴肅。

小順子見陛下他十分有禮地請老方士坐下,暗忖着,陛下對他的态度比對剛剛那位老大人的态度好得多。

老道恭敬道:“陛下,貧道夜觀天象,是為大吉。貧道恭賀陛下,大勝之喜。”

他輕嘲般搖頭:“非我之喜,不必恭賀。”

老道卻說:“非也,正是陛下之喜。夜明珠已是囊中之物,陛下何不親迎夜明珠……?”

扶熙慢慢擡起眼睛,“何意?”

老道回答:“陛下若不親迎,明珠蒙塵,不見天日,陛下的心願,便要落空了。”

南越王都。

衡軍精銳都進了王都,而玄淵左等不見人,右等不見人,每日在容深的殿宇裏望穿秋水。

容深笑道:“她受了傷,行進緩慢些,你若實在着急,不妨去找她。我将金蛇給你帶路,它知道她在哪裏。”

玄淵搖頭:“我等她。”

容深目光從書冊上移開,“哦?為何?”

他靜了半晌,想起前些日子,随同李小将軍進王都時,她格外歆羨那些沿路百姓對他的崇拜,十分稀罕跨馬游街,“一日看盡長安花”的風采,這回是她大敗敵軍,以她要強的個性,只怕更願他看到她春風得意的模樣……

想着想着,出了會神,嘴角又勾了一勾。

容深合上書卷,目光掠過他的臉上,倏地頓了一頓,為何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方并未将底細告知,只言說是雲游四海的道士。他不說,自然什麽也打探不出。

又過了兩日,王都中人聲鼎沸,這回不是埋伏的叛軍,而是貨真價實的南越百姓了,穿着南越國的服飾,絮絮跨在高頭駿馬上,四下一瞧,花團錦簇,夾道歡迎,她昂着頭,心中無比滿足。

目光逐漸放遠,她遠遠看到一座小樓的三樓上,有兩個男人,一坐一站。

盡管看不清人的面目,不知怎麽,直覺告訴她,那站着的玄衣的男子就是玄淵——甚至可以想象,他嘴角含笑,将她一路的風光盡收眼底的神情。

玄淵驀地同她四目相對,她穿着漆黑勁裝,銀白甲胄,面上半縛着銀面具。殷紅的披風飄揚起來,她的目光含着那樣的歡喜和期待。

這麽一眼,恍然如同千年萬年。

看到她一路為了維持威嚴形象,緊繃着臉,他笑起來——旋即就瞧見,她也忍不住大大地彎起了嘴角。

有人從臨街的二樓往下潑花瓣的,一時花瓣紛紛揚揚,落滿了她的周身。

消息說她是胳膊受了傷,他仔細看過去,見她拉着缰繩的是左手,想來傷還沒有好全。

玄淵的目光卻定在了一個紫衣少年身上,他騎馬正在絮絮的左邊,大約注意到了他,漫不經心地回過頭來,與他對看了一眼。

容深忽然笑道:“她走遠了,你還瞧什麽?”

玄淵回了神,斂下目光,“她身邊那個少年……”

容深道:“若我沒有猜錯,他就是南越國的大祭司銀竹。”

玄淵的目光凜了凜:“他的眼神,很是挑釁。”

容深怪道:“挑釁?”

不及再問,玄淵已經轉身,說:“我們去找絮絮吧。”

王宮宮門前,絮絮翻身下馬,因着牽扯到了傷處,正暗自擰眉頭,身子便被人輕輕一扶,穩住腳步。

鼻尖聞到了熟悉的冷梅花香,驚喜回頭,恰好對上一雙漆黑含笑的眼睛。

她正想抱抱他——忽然想起自己此時女扮男裝,委實不好,僵硬在半空中,改為撓了撓頭,高興地告訴他說:“我贏了!”

她揚着下巴,滿臉得意,看得玄淵也跟着笑起來,說:“我都知道。”

她哼了一聲:“你才不知道呢,你不知道蚊子好多,咬死我啦——你也沒看見我搭弓射箭,”她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搖了一搖,“三箭,就擒住了南越世子!”

她很是可惜,一面走,一面嘆:“可惜你都不在,你都沒見過我射箭……。”

他輕聲說:“見過的。”

她回頭,訝異着,“你怎麽會見過……?”聽他低笑着說道:“我見過,所以知道,很厲害。”

他頓了頓,“在北陵行宮。單身射虎,英姿非凡。”

絮絮怔了一怔。

進到王宮,久病的南越王實在起不來床接見,便只南越王後迎接衆人,在宮中大設飲宴。

玄淵位在她身側,道:“等飲宴結束,帶你見一個人。”

絮絮說:“是誰?”轉就想起了銀竹那一回的小金蛇,名叫熔金,心頭一顫,說:“是……我二哥麽?”

他斂下目光,微微點頭,絮絮心頭狂跳,着急說:“他怎麽不來?”

千言萬語這時都只化成這麽一句話,再多竟也不能。玄淵靜默半晌,說:“他剛剛同我一起在小樓上迎你,只是實在不便,一會兒我帶你去。”

阿铉:情敵來,情敵從四面八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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