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潑過,褚漾不自覺打了個寒噤,兩聲清咳過後,她的面色現出幾分蒼白,喃喃道:“假裝?”
姜未點頭:“是啊。”
褚漾的視線從她光禿禿的無名指上一閃而過,明明喝了姜湯,又裹着大衣,卻莫名覺得渾身發冷。
或許是剛剛在浴室門外等了太久的緣故吧,到底還是着了涼。
褚漾沉吟着,還沒開口,又是一陣咳嗽。這回更為猛烈些,就連眼角也沾了淚滴,隐隐約約的,乍一看仿佛是哭了。
姜未眼中浮現出擔憂神色,溫柔啓唇:“是不是感冒了?去醫院看看?”
褚漾搖了搖頭,喘了口氣,喉嚨啞了幾分:“我沒事。”
“還說沒事。”姜未輕嗔着,把鏡子推過來讓她自己看。
褚漾凝神,鏡子中的女人一貫的清麗面容,帶着渾然天成的冷意,只是如今添了幾分雪白,如同冰塊雕琢的一般,一觸即碎的模樣。
褚漾怔怔撫上自己面龐,無聲地笑了笑:“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着涼,過兩天就好了。”
她驚訝于自己說話的語氣如此平靜,也驚訝于姜未短短一句話,就能讓她神色大變,以至于掩也掩不住。
或許在之前,這句話能讓她滿心歡喜,可是欲念的膨脹無休止,在那麽親密地吻過之後,她再也不滿足于只是一個“假裝妻子”的位份。
但褚漾此刻并沒有讨價還價的權利。
她很清楚,哪怕親了,甚至就算做了,她也禁锢不了姜未。
她只能像是寵物店裏任憑挑選的狗狗一樣,使出渾身解數,祈求來人多看上一眼。
姜未遞過來一杯熱水,褚漾一飲而盡,頰邊多了幾絲血色,她淡淡提起話頭:“為什麽要假裝妻子?”
她把“假裝”兩個字咬得很重,神色卻是克制,輕喘間讓人生出些微的心疼來。
姜未斟酌半天,很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不是和邵銘說了嗎,我已經和你結婚了。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可能會……反正就是,需要維持這個表象。”
褚漾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
姜未站起身來,神色溫婉認真,明明比她矮一個頭,站在她面前卻有一種語重心長的感覺:“褚漾,其實這也是在保護你,他家大業大,不會傷害我,但如果知道我們是在騙他,可能會對你有所不利。”
生怕褚漾聽不懂一樣,她繼續分析:“就拿你在的榆城晚報來說,榆城是個大城市,但圈子就那麽點大,以邵銘的關系,想讓你保不住飯碗是分分鐘的事,所以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我思來想去,繼續将錯就錯,是對你最好的選擇。只是……委屈你了。”姜未深深看了褚漾一眼,目光含羞帶怯,伸手去碰褚漾的手,“如果你想親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她說後半句話的時候聲音微微顫抖着,粉嫩的舌尖從齒縫中一閃而過,欲拒還迎的模樣,美得讓人心折。
褚漾卻是不動聲色地避過她伸來的手,平靜道:“沒事,你不用擔心。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不會碰你。”
她驚訝于自己的克制禮貌,哪怕全身的血液都已經沸騰到急劇的溫度,以至于反而覺得後背發冷,仿佛整個人已經灼燒熔化,成為半透明的什麽物體,就連說出口的話也已經不受自己控制。
姜未愣了愣神,臉上現出幾分失落神色,但随即恢複了優雅淡然。她像一名真正的學姐前輩一樣,和氣地笑:“那這樣就最好了。”
褚漾的心被揪得有些發疼,她麻木地問:“時限呢?”
“什麽?”
“我說,這個假裝的有效期是多久?”褚漾諷刺地勾唇,“一輩子?”
姜未偏頭想了想,真誠道:“我也不太确定,不過估計不會太久,大概再幾個項目或者幾次會議就差不多了。”
無論項目還是會議,都是褚漾難以攀折的東西。她不作聲,只是緊盯着眼前人問:“那我們除了這個假裝,還要做別的什麽?他會不會對你不利?”
姜未搖搖頭,柔聲道:“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等就行了。邵銘不會對我怎麽樣,他只會從我的家族下手。”
竟然說得如此篤定,對一個男人的人品信任成這樣,褚漾皺了皺眉頭,為這種毫無來由的相信感到不爽。
寧肯相信那個男人,也不願意相信她嗎?
不過褚漾倒是好奇:“那你不擔心你的家族?”
雖然姜未的背景一直很神秘,但很顯然是非富即貴,背後一定有一個神秘的大家族,是她這種小職員一輩子也無法窺視的。
姜未輕輕笑了笑,細聲細氣地解釋:“沒關系,她們會自己解決的,再說,我已經為了她們拖延時間,辦了這場婚禮,已經仁至義盡了。”
褚漾眼神閃動着,恍惚間從姜未臉上神色中看出當年情态。
還是一模一樣的倔強,從來不肯讓人束縛了自由,哪怕是為了家人,也不會去真正犧牲自己的幸福,更遑論被她褚漾束縛。
話說到這裏,一切的真相都已經水落石出。
褚漾脫口而出:“那……如果婚禮上出現的不是我,是別人,你也會跟他走嗎?又或者,如果我根本沒出現,你又怎麽收場?”
又或者,邵銘真的來了,把你娶走了,你會真的甘心做他的妻子嗎?
姜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咯咯笑起來,如同一個孩童般狡黠地眨了眨眼:“邵銘不會來,他剛被搞砸了一個收購,沒空分身。至于別人嘛……”
褚漾的手不自覺攥緊,在等待回答的過程中異常煎熬,以至于讓她覺得自己就是今早被炖的燕窩,在文火中難耐地等待行刑。
姜未慢條斯理地補充,聲音溫柔如春水:“我确實是沒想過。但如果是你的話,我早就回答過,我願意。”
她的雙眸明展地望着褚漾,一如在婚禮現場時的毫無保留,只一眼,就讓褚漾的心火緩緩熄滅,再也對姜未生不起氣來。
褚漾苦笑,姜未有什麽錯呢?她甚至已經說了她願意,這個願意,是願意和她假結婚,願意邀請她加入她的生活,而不是真正做她的妻子,和她天長地久。
如果自己說句怕麻煩,姜未就會立刻道歉然後離開,決不會勉強她繼續進行這個殘忍的游戲。
是她自己執迷不悟,只想要留在姜未身邊,不管以什麽方式。
她以為她能保護姜未,可姜未根本不需要她保護,她自己就能活得很好,很自由。
宛如神女一般的姜未,哪怕從來都沒有高高在上的神色,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這樣的她,怎麽可能被你一枚小小的戒指束縛住,又怎麽可能被幾個吻,幾頓飯輕易捆綁住。
褚漾,別傻了,你留不住她,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繼續陷下去只會迷了自己的心而已。
可是哪怕是海市蜃樓,也是那麽的光芒萬丈,讓她情不自禁想要嘗嘗撲火的滋味。
哪怕姜未一轉身就能離開,但她還有時間,還有那麽一段時間,或許她表現好一點,可以讓姜未更加舍不得離開她一點。
哪怕是求……
不,不行……
褚漾無力地在腦海中翻滾過數個念頭,有的甚至已經卑微到了不敢細想的地步,她從來不敢深究,自己有多離不開姜未。
又或者,其實離得開,只是一旦嘗過姜未的滋味,就上了瘾,怎麽也戒不掉了。
以至于現在要忍辱負重,做一個地下情人般見不得光的存在。
不,甚至連情人也不如,好歹情人也有過真正的交纏,而她卻要和姜未以禮相待。
哪怕是親吻,在被姜未用來當作交易的籌碼後,她也頓覺索然無味。
所以之前那些親密的甜吻,都只是姜未覺得對不起她做的讓步嗎?
自己的那些心思早就被姜未發現了吧,然而被發現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如果姜未知道她對她的執念那麽深重,一定會吓得立刻逃跑。
褚漾的心思飄飄搖搖,想着想着,又不自覺咳嗽了幾聲。
姜未的神色有些焦急,她柔聲問:“漾漾,你還好嗎?要是你覺得不合适的話……”
“不。”褚漾打斷她,目光沉靜如水,“我願意。”
我願意假裝你的妻子,陪在你身邊,能多一天就多一天。
我願意克制自己對你的欲望,只照顧你的飲食起居,決不進行非分之想。
我願意在事情解決之後,送你離開,只默默看着你的背影。
我……真的願意嗎?
褚漾的疑慮在看見姜未的笑靥時煙消雲散,只是那麽一個笑,就足以讓她折了心曲。
姜未問她:“那你想要什麽報酬?”
話一說完,她立刻解釋:“啊,不是說什麽意思……就是,就是想謝謝你。”
“不用謝。”褚漾微笑,感覺喉嚨都帶着血腥味,她深深望過去,半透明的笑容幾乎下一秒就要在空氣中消散,“如果非要謝我的話……有機會,跟我補辦一場婚禮?”
“畢竟這可是我第一次結婚呢,老婆?”褚漾驚訝于自己居然還能開得出玩笑來,還那麽的若無其事,仿佛直女間的調侃。
姜未笑眯眯地點頭:“好啊,以後補給你。”
她親昵地貼過來,挽住褚漾的胳膊,兩個腦袋湊在鏡子前面,竟然真的像一對愛侶。
望着鏡中姜未的笑顏,褚漾也努力擠出一個淺淡笑意來,伸手摸了摸姜未的頭:“乖,離我遠點,別傳染給你。”
姜未聽話地去卧室裏待着了,她習慣了受人照顧,絲毫沒有想到要謙讓一句,又或者說自告奮勇來照顧褚漾。
剛剛那碗姜湯,和強令披上的大衣,已經是姜未能給的全部感情。
褚漾又怎麽能苛求,讓姜未對她一樣的情深義重。
果然還是寫劇情順暢些,大家都不留言了嘛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