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褚漾生病了。

她一向體質好得出奇,也只有身體足夠強健,才能在時不時的出外勤中抱着幾十斤重的攝影機器扛下來。

可這一場病也來得離奇,說起來也只不過是着了些涼,但當天晚上就發起燒來,好不容易燒退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時不時咳嗽幾聲,幾天下來瘦了一圈。

本來就生得高,如今衣袖都空蕩蕩的,烏發披散下來,臉白得如同水晶琉璃,越發有仙風道骨的模樣。

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就算病着,褚漾也不聽勸,元旦假期一過,她早早地就要出門去上班。

姜未驚醒的時候,只見到褚漾背對着她換衣服的場景。

女人身量纖長,很是勻稱的身材,腰線處收成一握,臀部挺翹,雙腿筆直,渾身上下都無可挑剔。

此刻褚漾正反手把內衣搭扣往自己背上扣,動作熟練,只是壓抑着輕咳了幾聲,到底還是扣歪了。

斷斷續續幾次也沒有成功。

姜未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玩心大起間,從床上起身,就這麽跪在被子上伸手過去,幫褚漾一下子扣上了那一排不聽話的搭扣。

褚漾一怔,本能地反手一握,入手是一只柔若無骨的小手,她放在掌心捏了捏,低低道:“抱歉,吵醒你了。”

姜未正犯着困,耷拉着眼皮,不輕不重地在她屁股上踢了一下:“那你還起那麽早去上班。”

褚漾寬和地笑笑,調整完內衣,緊接着又一件件往上套,等她把大衣最後一個扣子都扣好之後,她轉身看,只見姜未并沒有如她想象一般睡回籠覺。

而是端端正正盤膝坐在床上,睡裙帶子歪在肩膀上也渾然不覺,發絲淩亂,紅唇嫣然,雙眸含情地望着她。

褚漾試探着伸手過去,幫她理好睡裙帶子,手剛觸到姜未圓潤的肩頭,就被一把握住。

褚漾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問:“怎麽了?”

姜未專注地看着她,似乎是撒嬌般,将肩頭往她掌心中蹭了蹭。

入手滑膩溫暖,上好的瓊脂暖玉般,怎麽也舍不得挪開手。

恍然間,褚漾覺得自己不像是去上班,而是尋常晨起,妻妻之間的閨房之樂。

暗示意味明明白白。

然而她只是停留在那裏,并沒有更進一步,甚至沒對若隐若現的雪白殊色多望一眼。

姜未扁扁嘴,很是不可置信自己的魅力居然占了下風。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不親一下再走?”

褚漾避開姜未潋滟的目光:“不親。”

姜未哼了一聲,嘆了口氣:“前兩天還纏着我,現在就不想了。”

原本這時候該脫口而出一句“确實不想”,來表達自己在賭氣,可她褚漾并沒有值得姜未放低身段來哄的地步,于是話出口,變成一句蒼白無力的解釋:“怕傳染給你。”

她也沒有資格問,為什麽只是假裝,還要有假裝親吻這一項。

姜未突發奇想做什麽都很正常,她只需要配合就好。

雖然不太貼切,但某種意義上,确實像是公主與奴仆,主人與寵物。

因着她的愛,姜未永遠高高在上。

姜未似乎是信了怕傳染的回複,瞟一眼褚漾:“你也知道自己還病着。”

她的神色溫柔起來,切切地叮囑:“早點回家,千萬別加班。”

褚漾到底還是心頭一暖:“好。”

臨出門前,她給姜未準備好了早飯午飯,只要熱一下就能吃,又告訴姜未不要亂跑,坐上駕駛座那一刻,她看見後視鏡裏的自己臉上毫無血色。

生怕出交通事故,褚漾最終選擇了打車,一大早就花了二三十塊錢,她還是有些心疼。

畢竟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姜未吃喝都嬌氣,她得省着點,好養老婆。

當然,姜未随随便便拍一個gg,都能趕上她一年的收入,乃至更多。

可不管怎樣,老婆還是要養的。

褚漾如是想着,早早到了單位,主編仁慈,聽說她病了,沒給安排出外勤,只讓在辦公室整理一些圖片。

“馬上也快過年了,年終總結抓緊時間寫一寫,這個績效也是關系到你的年終獎的啊。”梁舒意溫言敦促她。

“好的主編。”褚漾在電腦上切出一個空白的文檔,盯着發起了呆,情不自禁又咳嗽了兩聲。

辦公室暖氣開得足,她不得已又把大衣扣子扣回去,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反倒現出幾分嬌弱來。

梁舒意嘆一口氣,親自給她倒了杯熱水,話鋒一轉,委婉道:“你們小年輕啊,也別工作太拼了,又沒有家庭拖累,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我也不是不給假……”

褚漾驀然打斷,微笑道:“主編好意心領了,我還有家庭要照顧,只能多加班賺錢了。”

她出言一向謹慎,卻也有這麽直白的一面,瞅見褚漾眼中脈脈的溫情,梁舒意一陣感慨。

從畢業入職以來,褚漾這孩子就很拼,年紀輕輕就在榆城買了房,壓力也不小,每天從不遲到早退,堅持加班,跑外勤也勤勤懇懇絕無怨言,是個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原本以為她只是單純的工作狂,原來在面對家人的時候也會那麽溫柔,只不過……

梁舒意嚴肅地摁下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家裏人肯定也更希望你先養好身體,知不知道?今天你就先把年終總結寫了,下午早點回去休息,也沒什麽事。”

褚漾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半晌卻是悶悶道:“多謝主編,我……我跟家裏人吵架了,不太想回去。”

咳了一陣體力不支,她趴伏在桌上喘着氣,莫名生出幾分委屈的感覺,平常從不訴諸于口的話,反而信賴地傾吐給了主編大人。

或許是因為眼前年近四十的女人太過和藹慈祥,讓她想起了尚在老家的媽媽的緣故,一起共事那麽久,好像什麽都可以依賴主編。

梁舒意失笑着搖搖頭:“你怎麽跟我女兒似的,小小年紀也是你這樣,一跟我吵架就賴在學校不肯走,說是想寫作業,其實還不是和我賭氣。”

被她說得褚漾臉都紅了,也深深覺得今天的自己格外矯情,也格外多愁善感。

都堅持七年了,還堅持不下去那麽短短幾個月嗎,以至于搞得跟三年級的小朋友一樣,讓主編看了笑話。

只是她确實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姿态面對姜未。

無論如何,她也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心,讓自己有一天算一天,純粹的“玩玩而已”。

褚漾低低道:“我跟菲菲不一樣。”

菲菲是梁舒意的女兒,剛上小學三年級,活潑可愛,雪團子一般讨人喜歡。

“菲菲是仗着您寵她,而我……我家裏人根本不在乎我的。”褚漾喃喃道,很是無力的感覺,“但我在乎她。”

突然間身上一暖,是梁舒意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半天沒有說什麽,只是感受着心髒之間溫熱的跳動。

她有些心疼地撥開褚漾落下的碎發,望着後輩琉璃般清透的面容,不忍再說些什麽,只能寬慰對方:“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家裏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要真的不在乎你,怎麽可能和你一起生活得下去,對不對?”

褚漾神色一凜,恍惚間覺得梁舒意的話有些道理。

眼前閃過姜未嬌俏的那句“我願意”,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或許,或許姜未對她是不一樣的。

或許姜未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褚漾緩緩閉上雙眼,雖然還是虛弱,但頭腦卻一片清明,身上的力氣也恢複了些許。

午飯和林池一起吃,在報社隔壁的一家小炒,林池笑嘻嘻地把菜單推過來:“吶,病號,你點菜吧。”

褚漾剛伸手去接,林池又給一把抽回來:“不對,不是說生病不能吃這些嗎?走,我們去換一家店,喝白粥去。”

褚漾哭笑不得:“我已經好了。”

“放屁!”林池将手背貼上褚漾額頭去試溫度,沒感覺到燒,只能嘴硬道,“你看,溫度這麽低,肯定是着涼了,反正吃點清淡的總沒錯!”

褚漾無奈,只能随她站起身來,心裏有些可惜好不容易搶到的位置。

剛出門,林池眼前一亮,神神秘秘地拉着褚漾悄聲私語:“喂,這車好像你的車啊?”

褚漾定睛看過去,車牌號一目了然,還真是自己的車。

她心裏隐隐有個猜測,只是不敢相信,嘴上卻對林池敷衍道:“你看錯了,怎麽可能呢。”

“也是,除非你的車被偷了,否則怎麽會出現哈哈哈。”林池立刻打消了疑慮,親親熱熱地挽着褚漾手臂,就連腦袋也靠在了褚漾肩膀上,“走吧親愛的。”

兩個人親密慣了,乍一看,只是一對普通的好閨蜜,但在女同眼裏,簡直就是一對熱戀情侶。

沒走兩步,剛剛看過的車在她們面前橫着車身,硬生生把兩人逼停。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明眸善睐的臉龐,戴着雪白手套的纖手支着下巴,無名指上的鑽戒一晃,恍如海面上緩緩升起的明月,讓人挪不開腳步。

林池在認出對方的一瞬間,霎時心虛地把手放開,也不知道自己在顧忌什麽,只是讪讪笑着打招呼:“好巧啊。”

姜未輕笑,聲如銀鈴:“不巧,我來給漾漾送午飯的。”

她喚得親熱,視線溫柔地落在褚漾身上,長軟睫毛輕輕拂動着,一時間,占有欲濃度直線上升。

林池寫多了狗血故事,看見鑽戒的一剎那,就知情識趣地拍了拍褚漾肩膀:“啊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我先走了哈,你慢慢吃!”

褚漾還沒叫住她,她就一轉眼溜的人影都不見。

但指不定就在哪個角落裏躲着,等着再次拾取好用的素材。

只剩下車上和車外的兩人,一時間相顧無言。

褚漾還沒開口,被門外的冷風一激,忍不住輕咳了幾聲,平添了幾分憔悴的病弱感,搖搖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過去。

車門被急切地打開,姜未跑下車來,就連圍巾也忘了戴,瑟縮着脖子扶住褚漾,關切地問:“你沒事吧,漾漾?”

褚漾搖搖頭,身體卻是很誠實地靠過去,整個人綿軟無力,壓在比她矮一頭的姜未身上,重量可想而知。

姜未很是費力地把她半拉半抱到車後座上,暖氣開得足足的,想了想又開了車窗通風,怕把褚漾熏壞了。

她從車後座找條毛毯給褚漾披上,又急急忙忙遞來溫水,還有打包好的飯盒。

一時間眼花缭亂。

褚漾默默蜷縮在後座上,享受着姜未手忙腳亂的照顧,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病生得很值得。

甚至想再生得嚴重一點,永遠的那麽病下去,讓姜未同情她,憐憫她。

很顯然姜未沒有什麽護理病人的經驗,笨拙地折騰了一通,才吧飯盒揭開,滿懷期待地遞過去:“嘗嘗喜不喜歡?”

褚漾伸手接過,帶着笑意問她:“外賣?”

姜未板起臉,嚴肅道:“才不是,我自己做的。”

“你的手……”

姜未心下了然,不屑地哼了一聲,轉而得意地摘了手套給她展示:“我戴了手套哦。”

她确實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但如果有必要的話,偶爾下廚做點好吃的,也不是很費事。

褚漾心裏如同暖陽下的溪流汩汩流淌,她伸手握住姜未溫暖柔滑的手,手上冰涼的溫度讓對方“嘶”了一聲,埋怨道:“怎麽手這麽涼!”

褚漾徐徐一笑:“在外面站了會兒。”

姜未把頭埋在她肩膀上,貼着她的耳垂央求她:“下午別上班了,好不好,漾漾?”

距離湊得太近,以至于褚漾的耳垂幾乎是被含在了嘴裏,一陣陣熱意噴吐着,迅速變得酥麻起來,耳根肉眼可見的泛着紅。

褚漾居然多了幾分開玩笑的心思:“不得賺錢養你嗎?”

姜未扁了扁嘴,不吱聲了,過了會輕輕道:“我也可以養你的。”

她把飯盒往褚漾身上推了推:“快吃吧,一會涼了。”

褚漾凝神去看飯菜,菜色很精致,只是尋常的番茄炒蛋、清炒扁豆、紅燒雞塊,但卻做出了很漂亮的顏色和造型,一旁還有一小碗炖好的雞湯,也被姜未遞了過來。

盛情難卻,她吃了幾口,意外發現顏色和味道都很不錯,普普通通的原材料,硬是吃出了私廚的口味。

面對褚漾意外的眼神,姜未嫣然一笑:“出國那麽多年,自然是要學會做飯的,這些都是家裏廚師親自教我的,好吃嗎?”

褚漾點點頭,咽下口中食物,認真道:“好吃。”

飯菜香甜可口,帶着熱意滑下肚去,甚至還能感覺到姜未纖細手腕握住鍋鏟時候的用心。

湯也炖的恰如其分,濃而不膩,一口下去鮮甜異常。

褚漾自認胃口不大不小,面對這份明顯超出她飯量的便當,在生病食欲不振的情況下,她居然一口不剩地吃完了,甚至還意猶未盡。

姜未适時地端出一小份飯後甜品來,是經典的藍莓山藥。

褚漾有些飽,但對着姜未殷殷的眼神,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勺子拿了半天,又交還到姜未身上,以一種命令的口氣:“你喂我。”

姜未很是乖巧地舀了一小勺,送到褚漾嘴裏。

褚漾咬着勺子,和姜未的目光對視了幾秒鐘,才慢騰騰地松開牙關。

一切味道都無可挑剔,只是胃填飽了,靈魂還餓着,要親一親姜未才能好。

話到嘴邊,臨出口卻是:“你吃過了嗎?”

姜未點點頭:“吃了。”

“不過……”她展顏一笑,調皮地眨眨眼,“不介意再吃一些。”

車上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給她吃了。

褚漾呼吸一陣發緊,幾乎可以确定,這是再直白不過的暗示。

她沒有多想,就摁着姜未的後腦勺,毫不猶豫吻了下去。

在姜未的唇舌中,褚漾嗅到了清甜的香氣,更是獲得了靈魂上的餍足。

她不斷地舔舐着,貪嘗姜未的滋味,而對方只是順從地仰着頭,時不時地回應一番。

褚漾吃飽了,但她忽然覺得此刻自己很餓,餓到想把姜未整個吞吃入腹。

帶了點報複意味,她深深淺淺地吻着,吸吮着姜未的舌尖,反反複複地折磨對方,勢必要讓姜未潰不成軍。

在車內的交纏熱吻,格外的綿長悠久,別有一番情趣,一直到褚漾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才勉強止了這個吻。

甫一分開,她的神色就黯淡了下來,為自己的一時沖動而後悔。

不敢深思,這頓飯,這個吻,是不是計劃的一部分。

于是就當無事發生一般閑聊,褚漾淡淡啓唇:“沒想到你做飯這麽好吃。”

姜未很會察言觀色,撒嬌般搖了搖她的手臂:“怎麽,你不高興?”

面對着姜未澄澈幹淨的目光,褚漾搖頭:“沒有。我就是想……本來想給你每天做飯的。”

現在似乎,她并不需要了。

褚漾有的東西不多,房子,車子,廚藝,真心,全都能捧給姜未。

甚至早就在心底發過誓,要包攬所有的家務和麻煩事,不讓姜未操半點心。

可未曾想,其實姜未根本不用她操心。

就連做飯,廚藝也絲毫不遜色于她。

從小被財富和愛滋養長大的女人,怎麽可能被世間平平無奇的溫情所打動。

好像她使出渾身解數,也只能讓姜未多看一眼,走不進她的心裏去。

褚漾恍然間想起一句話,說世間所有的感情都是價值交換。

她很可悲地發現,活了二十七年,她身上并沒有什麽價值,值得姜未攫取的。

今天是肥章哦,以後都要多更。

突然想起《三體》,羅輯就是這樣裝了太久,以至于忘了自己的真心。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也是姜未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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