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飲鸩止渴(09)

飲鸩止渴(09)

安鶴笙和柯利弗來到一樓內側的一間房間,房門隔絕了喧嘩,只能隐隐聽到一點音樂聲。

柯利弗·奧斯汀身材高大結實,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胸膛能去橄榄球場上打四分位。他飽滿的額頭和深刻的眉宇有種天生的高傲和壓迫感,對此他從來不加掩飾。

雖然他父親尚在人世,但家族事業基本已經由他操控。他和安鶴笙是姻親兄弟,但他的言辭态度卻不像是對待自己妻子的哥哥。

他從酒櫃上取下一瓶酒,一邊倒酒一邊問:“我以為你還在Z市。交易順利嗎?”

安鶴笙解開西服扣子在沙發上坐下,掏出一支煙點着,雲淡風輕地說:“托你的福,一切順利。”

柯利弗端着酒走過來,奪走了安鶴笙的煙,将酒杯塞進他手裏:“我不喜歡你抽煙。”

安鶴笙聳聳肩:“我不知道你介意別人抽煙。”

“不是別人,是你。”柯利弗在他對面坐下,輕慢地翹起一條腿,“煙味會掩蓋你身上的氣味。我不喜歡那樣。”

安鶴笙臉上覆着一層薄薄的面具,緩和了一切情緒。他裝作聽不出這句話裏潛藏的意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柯利弗姿态随意地晃着酒杯,眼睛卻似鷹隼般緊盯安鶴笙:“你在外面一切順利,家裏倒是出了麻煩。”

安鶴笙漫不經心地說:“我以為你叫我來不是要談公事。”

柯利弗揚起下颌笑了:“你的事對我來說,可以是公事,也可以是家事,更可以是私事,區別是解決方式不同。”

安鶴笙又喝了口酒,慢條斯理道:“歐比昂搶了我的地盤,我當然不能善罷甘休,否則就算我答應,我手下的頭目們也不會答應。但我和他不同,我一向遵守我們之間的友好協定,暴力沖突也不是我所好。所以如果你肯出面讓這件事妥善解決,沒有人需要流血,那再好不過。”

“現在是你在談公事了。”柯利弗饒有興致地注視安鶴笙喝酒時的姿态,這個動作令他下颌到脖頸好看的弧線一覽無遺,“既然你想公事公辦,那我給你的回答只能是抱歉。”

“抱歉”兩個字在他口中毫無歉意。他的眼神更是令人渾身不自在。

安鶴笙不動聲色地喝着酒,喉嚨和五髒六腑卻在被酒精灼燒。這不是因為酒性太烈,也不是因為他不勝酒力。

在原本的夢境檔案中,安鶴笙扮演的原角色被柯利弗在酒中加入毒品,柯利弗在他神志不清的狀況下,企圖對他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只是中途被他妹妹闖進來打斷了。

原角色雖然逃過一劫,但本就有心結的兄妹二人之間隔閡變得更深。在原角色策劃的血色婚宴之後,他擔心妹妹對自己心懷怨恨,準備把妹妹遠送他鄉,美其名曰“靜養”。然而他妹妹性情剛烈,直接在他面前飲彈自盡,用自己的死亡向他進行了報複。

即使知道酒有問題,安鶴笙也不會規避。夢境檔案的內容一經改變,會産生難以預測的結果。而且他要完美地融入原角色的心路歷程,就得經歷原角色的一切遭遇。這樣他做出的選擇和行動,才完全符合原角色的心态和感情。

“你和斯特萊夫家達成了新的協議?”安鶴笙似笑非笑地問。

柯利弗起身走到他身後的落地窗前,欣賞着光色迷離的夜色:“羅曼尼已經決定接受新生意,下個月開始他會得到奧斯汀家的供貨。而你迄今還沒有給我滿意的答複。說實話,我有點失望。我以為你遠比斯特萊夫家的人更有決斷力。”

安鶴笙彬彬有禮地拒絕道:“恕我目光短淺,我對毒品提不起興趣。”

“你還沒試過,怎麽知道自己提不起興趣?”柯利弗轉過身,雙手撐在安鶴笙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健壯的雙臂宛如牢籠一般将他圈在自己的領域裏,“一旦你嘗過那種滋味,就會明白它能為你帶來什麽樣的利益。”

一陣恍惚突然襲擊了安鶴笙,他支撐着額頭,感覺酒勁兒已經湧到了發際線。

這種感覺和純粹的醉酒不同,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于是放下杯子說:“抱歉,我這個人十分頑固,吃不慣的東西絕不會碰。既然你和斯特萊夫家達成了協議,歐比昂那邊的事我會自己解決。”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順勢要系上西服扣子,卻感到手指好像捏着一坨軟綿綿、會變形的東西,無論如何也塞進不扣眼裏。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發現手指在扭曲變形,像一條條蛇蜿蜒游動。

柯利弗走到他面前,輕佻地撥弄他系不上的扣子:“需要我代勞嗎?”

安鶴笙已經不夠清醒,動作也變得遲鈍。他極盡所能保持冷靜,沒讓自己過多表露出失控的事實,依然保持斯文客氣的淺笑道:“你給我倒了一杯什麽酒,味道真讓人難忘。”

“難忘的不是酒,是酒裏額外的‘贈品’。”柯利弗貼近他,眼神在他臉上緩緩舔過,“這滋味如何,現在你有興趣了嗎?”

安鶴笙的視線越過柯利弗看向房門,計算着自己是否有能力順利地從這裏走出去。然而狂浪一般的眩暈感淹沒了他的知覺。

他感覺自己在向上飄,但實際上卻是往後倒在了沙發裏。

柯利弗捏住安鶴笙的臉頰,笑得有點咬牙切齒:“你是唯一一個,敢一次又一次對我說不的人。我縱容你的得寸進尺,可你卻沒有給我任何回報。”

奧斯汀家族一直以來也對安家的制香配方打主意,但安鶴笙從未将配方交出來。柯利弗看中安鶴笙的關系網,一再拉他入夥毒品生意,也被安鶴笙一次次拒絕,這讓他內心的不滿與日俱增。

安鶴笙有點聽不清柯利弗在說什麽。他用力咬破舌尖,咽下自己的血,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我沒有拒絕和奧斯汀家聯姻。”

柯利弗的笑容獰厲了幾分,同時眼中多了幾分異樣的神色:“你把妹妹送上了我的床,但我更希望躺在我床上的人是你。”

藥物侵蝕了安鶴笙斯文楚楚的外表,讓他的面龐爬上平日不可能見到的迷亂。他蒼白的皮膚染上了薔薇的顏色,在暧昧的燈光下格外誘人。

柯利弗把手伸進他的領帶下方,扯開了他的扣子,嗅聞他身上混合了酒精的香氣,眼神愈發亢奮:“如果你們兄妹一起躺在我的床上,我會更愉快。”

按照檔案劇情的進度,現在安鶴笙的妹妹應該臉色煞白地推門而入才對,然而那扇門卻遲遲沒有動靜。

夢境檔案又出bug了?安鶴笙沒心思細想,他的五髒六腑都在灼燒,令他産生了自己在融化的幻覺。他抓起酒杯,用盡力氣在桌邊敲碎,鋒利參差的邊緣抵在柯利弗頸側,唇邊綻放出被藥物迷幻的幽暗笑容:“你想好這麽做的後果了嗎?”

體內的惡火燒到了他的眼睛裏,點燃了一簇毒焰。

盡管他的手連抓緊酒杯的力氣都快沒了,可這一刻他反而散發出攝人的氣魄。

柯利弗知道,以安鶴笙的性格絕對不會咽下這口惡氣。但即便他宛如只能開一季的毒花,觸之即死,卻糜豔至極,讓人無法抵抗他的誘惑。

況且柯利弗有這個自信,沒人能撼動奧斯汀家族的勢力。他就是要撕碎安鶴笙的體面,讓這個無論什麽時候都游刃有餘的男人露出慌亂破碎的表情,在他身下臣服求饒。

“奧斯汀家的人做事一向不計後果。”柯利弗發出鄙薄的笑聲,輕蔑地推開安鶴笙抓着酒杯的手,然後一路向下,摸向他的大腿內側。

SN613震聲:【放開我的安醫生啊啊啊!!!】

安鶴笙平靜如常:【bug又出現了,你認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SN613憤怒地吼道:【捅他!捅死他!】

安鶴笙淡定地說:【我在嘗試,但做不到。我感覺不到自己的手。不過我也不想捅死他,否則檔案內容整個崩盤,患者産生的精神波動,可能會給我們以及他自己造成更大的危險。】

SN613一時無語。他這個系統上蹿下跳又急又氣,安鶴笙的情緒指标和精神數值卻都沒什麽變化。這種過度的冷靜和理性放在人類身上,穩定得像一種病态。

就在這時,房門被撞開了。出乎意料的是,進來的人并不是安鶴笙的妹妹。

柯利弗惡狠狠地回頭,見闖進來的人是個看似冒冒失失的少年,不由得怒火中燒:“你是誰?滾出去!”

尼祿往沙發上看了一眼,抑制住沖動低頭說:“鷺歌小姐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您快過去看看吧。”

柯利弗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安鶴笙,眉頭絞在一起,怒氣沖沖地走了,沒有留意到少年眼中的陰冷殺意。

柯利弗離開後,尼祿快步上前扶起安鶴笙,緊張地問:“教父,您怎麽樣?我背您……”

安鶴笙擡手制止了他:“鷺歌……”

尼祿明白他的意思,趕緊回答道:“她沒事,只是扭了腳。我們先離開這吧。”

安鶴笙借着尼祿的攙扶,盡量讓自己不那麽狼狽地走了出去。二人避開人多的地方快速離開,上車後一路疾馳回到家中。

“水。”安鶴笙強撐着吐出一個字,尼祿趕緊讓下人倒了一杯水過來。

“不夠。”安鶴笙說完,一飲而盡。下人直接把水瓶捧了出來,他接過水瓶,拼命往嘴裏灌。

等他喝夠了水,尼祿扶他上樓回到房間,他立刻沖進衛生間,把手指伸進喉嚨催吐。

尼祿焦急地守在他身邊,不住輕撫他的後背,感到他的脊背在自己手下起伏戰栗。

安鶴笙把自己吐空,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直到面部都麻木了才停下。他推開尼祿,搖搖欲墜地走了出去,重重仰倒在床上,緊緊閉上了眼睛。

“教父?”尼祿擔心地問,“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安鶴笙擡手擺了一下,把手背搭在了眼睛上。

尼祿站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髒因為擔憂和其他更加複雜的情緒紊亂地敲打着胸膛。

此時的安鶴笙卸下了一切,顯出了幾分罕見的脆弱。他遮着眼睛,嘴唇微張,蒼白的唇色好像在渴求着血液的玷污。他的喉結輕顫着上下滑動,像一枚誘人的禁果,讓人幻想咬破它一定能嘗到甘美的汁水。

他的襯衫被水浸濕了,随着胸口劇烈起伏,蒼白的肌理和黑色的刺青若隐若現。

眼下他毫無防備得讓人生出幾分施虐欲,想給他的脖頸套上枷鎖,用暴虐撕碎他,用利刃刺穿他。

尼祿盯着安鶴笙看了很久,見他始終沒有動靜,于是走近了幾步,單膝跪在他雙腿之間,一只手撐着床,一只手伸向他的脖頸。

就在尼祿的指尖觸摸到安鶴笙皮膚的一剎那,安鶴笙突然從枕頭下方抽出一支槍,抵在了他的額頭正中,動作快得全然不似一個神智瀕臨崩潰的人。

安鶴笙左手拿着槍,右臂手肘以一種看似慵懶的姿态支起上半身。他的眼眸隐沒在眉骨投下的陰影中,陰冷得宛如伏在暗夜裏的毒蛇。

藥物在他的眼角眉梢催生出一抹若有似無的妩媚,和槍口的殺意交丨媾在一起,生出強烈至極的致命誘惑,連他手中冰冷的槍都有種危險的性感。

尼祿與他眼神相對,感到自己被他死死咬住了。

一切仿佛靜止凝固了一般,空氣的流動都像是注入了麻痹神經的毒素,變得凝滞緩慢。

安鶴笙用那雙深淵般的漆黑眼眸凝視尼祿:“你見過羅曼尼了?”

尼祿輕聲道:“見過。”

安鶴笙的槍口沿着尼祿高挺的鼻梁緩緩向下滑動:“他跟你說了什麽?”

槍口落在尼祿柔軟的嘴唇上,只要他一張嘴,安鶴笙就可以喂他一顆子彈。

“他說,是您親手殺了我的父母,是您破壞了安家和斯特萊夫家的關系。”尼祿低聲回答。

安鶴笙的槍口又往前送了幾分:“那你是怎麽說的?”

“我說,我可以幫他對付您。”尼祿的舌尖舔到了槍口,在此之前他不知道這種殺人的武器味道如此美妙。他深深地看着安鶴笙,眼中滿是信賴和迷戀,“就像您教我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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