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見面
見面
請假的最後一天，家裏沒了菜，褚沐柒附在衛風吟耳邊低聲問着想吃什麽。
昨天将她折騰得太狠，衛風吟眼睛也睜不開，只覺得耳朵邊的聲音實在是吵，一伸手就将褚沐柒的臉推開。
自個兒翻了個身，繼續睡着。
被子下身子微微起伏着，臉上微紅，睡得正酣。
褚沐柒看了一會兒，便自己下了樓，準備去買菜。
走到樓下，剛轉了個彎，兩個戴着墨鏡的男人伸手将她攔下，面無表情，“褚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
褚沐柒頓住腳步。
而另一頭，衛風吟睡得人事不省，恍惚聽到外頭幾聲敲門的聲音，然而她醒不過來，沒有理會。
該不會小柒沒有帶鑰匙吧……
她眼睫動了動。
然而很快，外頭門鎖輕輕轉動，走進來幾個面色嚴肅的人。
一個老頭從幾人後面露出來，看了一眼仍然躺在床上的女子，上前确認她身體無恙後，轉了身，将幾個男人帶了出去。
“叫艾莉爾過來……”
——
褚沐柒坐在車上，看着自己垂在膝上的手，眸中毫無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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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幾輛黑車陰影一般連成一串，駛到一處低調的別墅。
衛宅。
在最前方的車輛打開，衛管家上前打開了車門，一條細長的腿邁出，已經被艾莉爾服侍着穿戴整齊的衛風吟下了車。
“小姐，歡迎回來。”衛管家微微俯身。
衛風吟側身回頭望了一眼後面綴着地車子中的一輛，才回了頭，朝宅子裏走去。
褚沐柒坐在車上，遙遙看見衛風吟望過來的眼神。
“嗒——”
旁邊一亮，一個面無表情的人打開了門，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褚沐柒跟着那人，穿過花園，進了大廳。
廳裏，一個壓着濃眉的中年人坐在沙發上，看褚沐柒進來了，不動聲色示意她坐下。
“你叫褚沐柒？”衛峥嵘問道。
褚沐柒看着那熟悉的眉眼，雖然此時冷峻着，對她并沒有什麽好臉，然而心頭一陣放松。
這樣……風吟該是幸運的了。
她點頭笑了笑。
衛峥嵘眉毛一動，覺得有些許的詫異。
很少有人看他冷着臉還能笑得出來。
“衛叔叔看着很精神，身體應該不錯？”褚沐柒看他微微一愣，眉毛壓了下，點了下頭。
“我師從柳堯教授，中西醫均有涉獵，能否容我為您診個脈？”褚沐柒一雙烏黑的眸看着他，透着認真和堅持。
衛峥嵘明明是打算吓吓她，誰想竟被她率先出擊，來自小輩的關心，他還無法拉下臉來拒絕。
他沉吟着伸出手。
柔軟的手指搭在腕上，褚沐柒把得很細，寸關尺，浮沉細弱，一點點感受，不敢有絲毫遺漏。
許久，她方出了一口氣，放松下來，露出一個釋懷的笑。
“叔叔身體養得很好。”她笑得明媚，讓衛峥嵘覺得她當真是關心着自己。
他又點點頭。
然而正事還是不能耽誤，他今日找她來，是有別的事情要說。
他正了正神色，勉強撇去心頭泛上的一絲柔軟。
“聽說，我的女兒已經一周沒有去上課了。”他沉聲說着。
這一周，他派人查探，竟然所有的時間都是待在那棟小公寓裏，唯一只出來過一次，其餘時間，全是褚沐柒匆匆買了生活必需品，就又回去。
兩人日/日緊閉房門，就連衛風吟唯一出來的那次，也不過一頓飯的功夫，最後，還是被褚沐柒抱回去的。
衛峥嵘心底隐隐感覺有些不安，怕女兒是不是碰上了居心叵測之人，被拿捏着幽閉在了屋子裏。
雖然，以他對衛風吟的了解，不應該會被逼到連求救都做不到。
然而衛管家回來告訴他，他找到衛風吟時，衛風吟還在床上昏睡不醒，連他敲門都沒有聽見。
警戒心下降到如此地步，盡管看起來衛風吟沒什麽事，但他仍然憂慮不已，怕褚沐柒對自己女兒做了些什麽。
褚沐柒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他，“是，這一周，風吟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此言一出，衛峥嵘又沉了眉。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不可能如此荒廢學業，整日只顧着厮混。
“你敢軟禁她？”衛峥嵘怒上心頭。
褚沐柒皺了眉。
她差些忘記了衛峥嵘的強硬和對衛風吟的管教。
同衛風吟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她早已習慣衛風吟看着清冷實則嬌柔的性子，與衛風吟的相處，難免會逾越了些，顯得霸道。
她将衛風吟困得慣了，如今才反應過來，她這樣的行為，不管衛風吟願不願同她計較，都是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
她低頭想了想，似乎想不出任何為自己辯解的借口。
連衛風吟想出去吃頓飯都要使上百般計策，不是軟禁，是什麽？
眼看衛峥嵘的臉越來越冷，盯着她看的視線越來越銳利，絲毫沒有剛才她給他診脈時的一點溫和。
兩個未來翁媳的第一次會面，眼看就要不歡而散。
艾莉爾忽然從樓上下來，附到衛峥嵘耳邊，低語幾句。
也不知說了什麽，衛峥嵘點了點頭，同褚沐柒示意失禮，讓她稍等，起身朝樓上走去。
兩人路過褚沐柒時，落在後頭的艾莉爾不經意沖她眨了眨眼。
褚沐柒愣了片刻，低下眸，眼底一片柔和。
真是丢人啊……竟然要媳婦兒來救場……
樓上，書房裏。
衛風吟垂手站在書桌前，站得筆直，接受着衛峥嵘的打量。
衛峥嵘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雖然仍是冷着臉，但看向衛風吟時，眼底卻是溫柔的。
“你說，你們正在交往？”衛峥嵘有些不可置信，他從來不知道，她的女兒竟然喜歡女子。
他震驚了一會兒，又強自按捺住，仍是沉了聲，“這也不是她将你軟禁在家，不讓你去上學的理由。”
他仍是生氣的，談個戀愛，不應該會讓自己女兒荒廢至此。
“沒有，父親，她不是軟禁于我……”衛風吟微低着頭，身子挺直，站着标準的軍姿。
“是我近日身體出了些問題，精神不濟，小柒在幫我調理，才讓我盡量減少出門。”
她低聲解釋着，猜着衛峥嵘既然已經忍不住進了公寓去找她，定是将這幾日的事已經調查得清楚。
“便是唯一一次出了門，也有些支撐不住，最後還是小柒抱我回來的。”她臉色微紅，硬生生在衛峥嵘面前扯着謊。
衛峥嵘沉默地看着她。
許久才又開口問道，“身體怎麽回事？”
衛風吟垂着眸，實話實說，“不清楚，就是精神越發不濟，受到大的震蕩會身體發僵，動彈不了，使不上力。其餘時候，就也還好……”
衛峥嵘不停皺着眉。
“不是她對你做了什麽？”他始終有些不放心。
衛風吟臉色又是一紅。
做……肯定是做了些什麽，但肯定不是衛峥嵘擔心的那樣。
她搖搖頭，解釋着，“父親不必多想，幾次身體不适，都是小柒救的我。而且這些日子調養着，慢慢似乎有所好轉……父親不必太過擔心。”
衛峥嵘哪裏能不擔心，還是準備讓她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瞧着自己女兒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仍是決定敲打敲打她。
他沉吟着，緩聲道，“衛風吟，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衛風吟心頭一緊，然而看他沒有追究的意思，又松了口氣，應着，“是，父親，女兒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她很好，雖然行事偏頗了些，但初衷都是為了我……您，可以……準備準備了。”
她小心試探着。
衛峥嵘哼了一聲，有些不滿。
這才第一次見面，就讓他開始準備，準備什麽？這就讓他嫁女兒了不成？
況且，這才跟那女子待了多久，衛風吟竟敢對他扯謊。
些許不成熟的伎倆，真當他看不出麽？
他沉了臉，有些不快。
衛風吟抿了唇想了想，放松了身體，上前替他揉捏着肩膀。
這些事，她許多年前從未對衛峥嵘做過，如今再次見到，恍如隔夕，心頭遺憾，竟也能再次彌補。
“爸……”她輕聲喚着，俯身靠在他肩頭。
“女兒真的很喜歡她，她很好的……”
她知道衛峥嵘看得出來褚沐柒是個什麽樣的人，有些理念，定然是同老爺子的清正合不上。
但她低聲訴說着，衛峥嵘從未這樣感受過女兒的親昵。
“她不會做出失控的事的，只要我在，女兒會束着她……父親，女兒有分寸的。”
雖然她好想親口喚一聲“爹爹”，但衛峥嵘不像她一樣想得起來那些事。
她眸子柔和，靜靜伏在衛峥嵘肩頭。
就這樣……也很好。
衛峥嵘冷硬了大半輩子，這麽會兒功夫，倒叫衛風吟喊得心頭都軟了似的。
他壓着眉，一時竟生出莫大的不舍，更是不願将衛風吟就這樣許出去。
他的女兒，他還想再留兩年……
他清咳兩下，也不知該不該像小孩一樣拍拍衛風吟的頭，一時也舍不得說話，怕打斷了此刻的溫情。
他終究什麽也沒做，沉聲掩飾着，輕斥一聲，“行了，你着急什麽，人家家裏可什麽人都還沒來，你給我安分着些……”
終究還是松了口，“我總得考察考察……”
衛風吟抿起唇笑笑，像個得了糖果獎賞的孩子，歡喜着喚了聲“父親”，嬌軟得不像話。
“下去吧，讓艾莉爾帶你換身衣服。”
“是，父親。”衛風吟彎着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