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外頭下着瓢潑大雨,咖啡店裏隔音很好,雨聲只是隐隐傳來,就算客人只是小聲交談也不會被影響。

司桃有些出神地盯着桌邊用來裝飾的花瓶裏的假花,粉藍漸變還挺好看。

“所以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的錯知道嗎?”

對面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她略顯茫然地擡起眼:“嗯?”

先前噼哩叭啦說了一堆的男人神情一窒,感覺一股怒火猛地竄到臉上,他強壓着怒意,“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司桃“嗯”的一聲,咖啡勺在杯裏攪了攪,低聲道:“你說你喜歡上別的女孩,所以劈腿了。”

男人聽到“劈腿”兩個字,眼神不由得閃爍一下,但心裏的一絲愧疚很快就因為她那種毫不在意的神色而被湧上來的憤怒沖了個一幹二淨。

他提高聲音:“我為什麽會喜歡上別的女人?這一切都是你的錯知道嗎!?”

司桃籲了口氣,神色有些無奈,“我知道啊,你之前短信裏不是說得很清楚了。”

男人又是一噎,臉色倏然漲紅起來 ,他氣得捶了下桌子,低聲咆哮道:“你難道就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的過錯嗎?”

一旁挺帥氣的服務員小哥走上來低聲勸道:“先生,請小聲點,您這樣會影響其他客人的。”說完看向司桃,用眼神詢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司桃朝他感謝地笑笑,輕搖了下頭,等他離開後又看向對面的男人:“可我們不是分手了嗎?”

“對!我們是分手了!”男人壓着聲音,說得咬牙切齒,“可你知道我這什麽會甩了你嗎?因為你就是個冷血又無趣的女人!”

走回自己位置的服務員小哥心中奇怪:從這對的态度來看明明就是女的把男的甩了吧?

“嗯,這句話你也在短信裏說過了,還有別的什麽事嗎?”司桃看着面前激動不已的男人,只覺得有點可笑:背叛的人明明是他,現在卻來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臉——她當初是瞎成什麽樣才會對這樣的人動心,甚至想着也許過不久可以見見家長?

“司桃!我追了你整整兩年!”男人一臉悲憤,“這兩年來我是怎麽對你的?可你倒好,一個月前才答應跟我在一起,結果呢?我們都是戀人了,我想跟你親密點你都不樂意?你去滿大街上問問,有我們這樣的戀人關系嗎?”

“噗!”司桃突然間噴笑出聲。

“你笑什麽!?”男人看起來就要抓狂了。

司桃拿出手機劃拉幾下,将屏幕對準他,“這姑娘你總認識吧?我們同系的學妹。”

男人一看到手機上的照片,猛地吃了一驚,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

司桃十分平靜地說道:“你在追我的那兩年裏,暗地裏還跟這師妹暧昧不斷。你們互相送了多少禮物?跟我告白的第二天晚上,你就是跟這她一起過的吧?”

她将手機收回來,看向對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男人,輕聲道:“岑子恒,別把所有人都當成傻瓜好嗎?”

岑子恒勉強笑了一下,說道:“你、你這都是聽誰跟你說的?是不是這女的找你了?我跟你說,我根本就不喜歡她,是她一直纏着我,你也知道,我這人其實挺心軟的……她這樣死纏爛打,我根本就拒絕不了!桃桃,我這兩年多來心裏真的只有你一個人,我之前不是還說要帶你去見我爸媽嗎?那都是真心話!”

司桃露出如往常一樣的笑容,看向他:“真的嗎?”

“真的,絕對是真的!我發誓!”岑子恒見到這熟悉的笑容,立刻便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

他自認對司桃的性格還是很了解的,她內向溫和,平日裏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絕對是很好拿捏的類型。

只不過他沒想到他和那個師妹的事情這麽快就被她知道了,不過沒關系,他堅信自己肯定能把她哄回來——一個在那方面這麽保守的女人,一旦認定一個男人絕對無法輕易分手。

他接着說道,“你不要被那個女人說的話騙了,她就是個神經病!桃桃,我承認這件事情上我也有錯,這樣,我也不怪你以前對我冷淡了,我們複合吧?”

司桃沒想到他臉皮能厚成這樣,不由得微微搖頭,突然看向他身後莫名說了一句:“都聽清楚了吧?”

岑子恒先是一怔,接着猛地轉過身,看清站在過道上的人是誰後,臉色立刻全都變了。

“璐璐,你怎麽會在這裏?”岑子恒驚慌焦急地站起身。

“我要是不在這裏,還不知道你心裏就是這樣看我的!”學妹邊流淚邊說道,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心疼極了。

“不是的,璐璐,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學妹一跺腳,轉身跑出去了。

“璐璐!”岑子恒正要追上去,突然想到什麽般猛地愣住了,他一臉震駭地看向司桃,“這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司桃一臉無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岑子恒咬了咬牙,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麽狠話,撥腳追出去了。

司桃将目光收回,看了眼對面的那杯咖啡,皺眉嘟囔道:“至少把自己那份的錢付了再走啊。”

此時店裏人不多,剛才三人之間的八卦來得快去得也快,并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讓人放松的輕柔旋律充斥着店裏的每個角落,結合外頭隐約的雨聲,倒給人一種寧和安詳之感。

她望着窗外屋檐掉落的水線,漸漸發起呆來。

這時,一個身影走到她身邊,醇厚好聽的聲音響起:“司桃小姐?”

司桃轉過頭,只見眼前的男人大約二十七八歲,身材高大,俊朗非凡,在因為雨天而顯得光線有些暗沉的咖啡店裏,他的出現驚豔了不少客人。

作為資深顏控,司桃不否認這一瞬間她的心髒跳動得快了許多。

定了定神,她說道:“我就是。”

“太好了,我就怕會認錯人。”男人笑了,聲音像是摻了陳年酒釀,聽在耳裏讓人有種微熏的感覺。

他走到桌旁,看了眼她對面的空位,“可以坐下來聊聊嗎?”

司桃點點頭,伸手替他移開那杯咖啡,比了個“請”的手勢。

不管這男人想要幹什麽,推銷或是別的,就沖他這長相和聲音,跟他多聊幾句她也不虧,反正外頭雨正大,她暫時也走不了。

男人坐下後從提着的袋子裏拿出一份文件,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面前。

“這是一份財産轉讓合同,受讓人是你。你可以先看看。”男人一臉笑意地看着她,身上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但卻十分吸引人的氣質。

司桃看了眼那文件,沒有去碰,心想:長得這麽帥又這麽有氣質,不會是個詐騙犯吧?

見她不信,男人笑道:“我還是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商天轅,商朝的商,天地的天,軒轅的轅。是這一次財産轉讓的負責人,本來想親自到司桃小姐家裏去拜訪的,沒想到這麽巧,會在這裏遇上你。”

司桃絲毫不受蠱惑,将咖啡一口氣喝光,拿起包說道:“抱歉,我突然有點急事,先走了。”這男人再帥,她也懶得跟個詐騙犯多說什麽。

商天轅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說道:“或許你可以看看手機,現金應該差不多到賬了。”

司桃沒有理他,徑直朝大門走去了。

商天轅沒有阻攔,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眼中竟流露出懷念的神色。

向收拾桌子的服務員要了兩杯新咖啡,他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氣定神閑地等了起來。

不出他所料,大約五分鐘後,司桃突然急匆匆走回來,一屁股坐到原來的位置上。

她臉上帶着不自然的紅暈,呼吸有些急促,看向他的眼裏滿是震驚與不解。

“你到底是誰!?”她壓低聲音,近乎咬牙地問道。

“我叫商天轅,是這一次財産轉讓的負責人。”男人面帶笑容,很有耐心地再重複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司桃直到現在仍然覺得心髒跳得飛快,整個腦子好像平白漲大幾圈,全是懵的。

剛才她說要離開,但其實只是走到大門另一邊換個位置,免得被“詐騙犯”騷擾,結果還沒找到位置手機短信鈴音就響了。

看了下信息內容,是一則轉賬提醒,上頭顯示有人給她的帳戶轉入了一個億的資金!

她仔仔細細數了幾次,沒錯,一後面帶了八個零,确實是一億!

在那一瞬間,她覺得這絕對是假信息,肯定是那些詐騙犯用特殊軟件弄出來的,這是在這個信息爆炸的年代裏,看多了詐騙案例的普通人最正常的反應。

這麽拙劣的騙局,能騙得了誰?

這麽大的數額銀行需要時間處理,肯定不能是即時轉賬,那男人怎麽可能知道具體的轉賬時間?

再說了,一億的金額,誰會随随便便轉給一個面都沒見過的陌生人?就算真要轉讓財産,難道那財産的主人連她的面都不見就對她這麽放心了?

這又不是在寫小說!

心中飛速轉過許多念頭,司桃無謂地笑笑,正想将短信删除,然而鬼使神差間,她退出短信界面,打開了銀行APP開始查看餘額。

結果一看之下,她驚得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緊緊握着手機,随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再反複仔細地數了下上頭的數字,揉了揉眼睛,再數一次,接着擡起頭,瞪大眼睛,心髒砰砰亂跳起來。

定了定神,她手指有些顫抖地撥打了銀行客服電話。

一番刨根問底的咨詢交流後,她确定卡裏确實有人給她轉了一億元,這錢也不是什麽她想象中的“洗黑錢”“騙局”之類的,手續正規來源透明,不過如果要查詢具體轉賬人,得她自己帶着身份證到銀行櫃臺咨詢才行。

挂上電話,司桃足足愣了十秒鐘,接着猛地起身朝原先的位置跑去。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壓低聲音,一臉懵逼地問道。

男人笑道:“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很不可思議,也很難以置信,但相信我,它都是真實的。這源于一位身患重病的老人家的心願。”

“這位老人家是誰?”司桃問道,同時腦海中飛快搜索起自家老爸老媽有沒有曾經跟她說過,他們家祖上有哪些流落在外的祖先至今未有下落的事情,仔細想了一遍,答案是“沒有”。

商天轅将新上的一杯咖啡移到她面前,說道:“先喝點東西吧,平複一下心情,我會把事情都跟你交待清楚的。”

“謝謝。”司桃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商天轅向後輕靠在椅背上,“你知道‘廣榮集團’嗎?”

司桃點點頭,“知道。”

廣榮集團旗下産業涉及衆多領域,并且多是行業龍頭,應該說整個華國甚至東亞一帶,都很少有人沒聽說過它的名字,而它的掌權者秋氏家族,也有不少家族成員活躍在大衆視野中,成為廣大網民或羨慕或眼紅的對象。

可以說不管是“秋氏家族”還是“廣榮集團”,這兩個名字本身就代表了“財富”。

“這些東西,就是廣榮集團的創始人,秋廣榮秋老爺子讓我轉交給你的。”商天轅說道,為了能順利成為這件事情的“被委托人”,他使用了一些手段,逼得秋老爺子不得不把這事交給他來辦。

至于其中的原因,當然是為了能有合适的借口接近司桃并留在她身邊。

“可是……”司桃不可思議地搖搖頭,“他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多錢?”

“司桃小姐的祖上曾經借給秋老爺子的祖父一筆錢,不但将他的祖父從差點自殺的窘境中救出來,還讓秋家日後的生意逐漸做大,形成今日規模的雛形。對秋家來說,司桃小姐的祖上對他們有大恩。後來時局動蕩,兩家徹底失去聯絡,秋老爺子花了很多年才終于找到他祖父及父親心心念念的恩人後代,那就是你。

“事實上,秋老爺子給你的不僅僅是剛才那點錢,還有公司股票和土地房産等,總價值估計在一百五十億左右。”

商天轅輕描淡寫地說完,司桃卻聽得仿佛像是在做夢。

“等、等一下,你說多少?”她有些結結巴巴地問道。

“一百五十億左右,這只是一個估值,具體數額還需要詳細計算。”

“哦。”司桃懵懵地應道,臉色呆滞,雙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商天轅看着她這副模樣,只覺得可愛極了——在“前世”,她因為後期經歷了太多事情,心性已經極為成熟強大,所以很少有露出這種看起來帶着天真的傻傻表情,他只偶爾在她熟睡又或是剛醒時能窺見一二。

真好,能看見現在的她,真的太好了。

他眼中露出笑意,手指微擡,有些想去摸摸她的臉。

就在這時,門口的方向傳來一些聲音。

之前跑掉的岑子恒拉着那位叫“露露”的學妹又回來了。

學妹一臉柔弱慌張,十分可憐地抽噎道:“不要,我不要見司桃學姐,我沒臉見她的……”

岑子恒一臉悲壯的怒氣:“這事跟你沒關系,她要打要罵就沖我一個人來!你不是說我更愛她嗎?現在我就讓你看看我更愛誰!走,我帶你去把我們的關系跟她說清楚。”

“不行的,真的不行的……”學妹嘴裏弱弱地叫着,卻十分配合地跟他一起朝司桃那桌走去。

見司桃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岑子恒腳步慢下來,臉上露出一絲猶豫退縮的神色。

學妹立刻就想往後退,哭道:“子恒你別去了,這事本來就是我的錯,我們還是分手吧……”

“不行!我是不會跟你分手的!”岑子恒被她這麽一激,立刻緊緊抓住她的手,大步走到司桃面前。

“司桃,我真沒想到,你……”

他本來想說“你居然是心機這麽重的女人”,結果突然看到原本屬于他的位置上坐了個極為出衆的男子,後面的話就像是被掐往喉嚨的鴨子,猛地頓住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