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由(完)

自由(完)

自從得到謝明和之後,秋銘很久沒有發動戰争——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至少現在還是。

秋銘

在還是太子的時候,秋銘曾經見過謝明秋的畫像。“他是誰?”

“是敵國的丞相,若是他可以為我們所用……”仆人沒有說下去,語氣裏面的渴望不言而喻。秋銘那會還有幾分少年意氣:“孤倒是想要見識一番。”

幾年後的他,在謝明和身上讀懂了什麽叫“風華絕代。”

……

“陛下倒是慌忙,我不過回個家,如此大動幹戈?”謝明和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子穩穩地立在桌子上,發出不輕不重的撞擊聲。聞言,秋銘停下了收拾衣服的手。

“是你,我就放心不下。”秋銘不知為何,今日自己的眼皮狂跳:“能不走嗎?阿和”他這話說不清是什麽情緒,好像帶了幾分祈求,又好像是舍不得愛人離開的戲言。

“陛下這麽放心不下我,不如多派幾個人跟着我,”謝明和的右手又拿起杯子把玩,他轉動着杯壁,欣賞着上面的圖案:“這樣我的一舉一動不都在您的掌控之中了?嗯?”

又是這種感覺。

秋銘對愛人的語言語調都研究得透徹,他能夠一眼就看出對方有沒有生氣。謝明和生氣的時候不會皺眉,甚至語調也不會變化,但是他總是會以獨特的方式讓對方知道自己的不滿。

比如說現在——

謝明和的一只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另外一只手揉搓着他的唇瓣:“陛下如此不信我?”他特意湊近秋銘耳廓,熾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朵旁邊,瞬間就泛起紅暈。

“阿和……”秋銘投降了。

在愛人如此的誘惑下,他只有無法抵抗的份兒。

……

他讓秋銘派來保護他的人去到其他地方,待他一陣。

謝明和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父親走後,他入朝為官,只有每年祭日回來做個樣子。在最後一場戰争失敗之後,銷聲匿跡。

如今再回來處,這裏已經一片荒涼,像是許久沒有住人的痕跡。曾經的謝府,怎麽說也談得上一句蒸蒸日上,而如今,門已經落了灰,過去輝煌的痕跡早已褪色。

“吱——”

謝明和第一次走入靈堂。

香已經斷了很久,灰也落了滿滿一層。長明燈太久沒有續上煤油,現在也早已熄滅。大門關上,這裏一片漆黑。

謝明和祖上三代進士,到他父親哪兒更是達到權利的巅峰。可惜沒有人願意要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也就導致謝明和遭到皇權的忌憚和破壞。

“父親,明和不孝。”謝明和在年少時曾經跪過的墊子上跪着,他口中說“不孝”但心中卻覺得好笑——他的這一生,成在孝,也敗在孝。

沒有他的父親,他這一輩子大概如布衣平民,面朝黃土背朝天,矜矜業業工作一輩子。

可是,他沒有違背他父親的意願,入朝為官,走在那條被鋪好的星光大道——卻不是他想要的。

他被所謂的家族威脅逼迫,他注定被困在朝堂,也注定成為權力鬥争中的棄子。

謝明和生平最厭惡下棋。他反感官場上人們争權逐利,而後忘記自己在科考卷上寫下的字字句句。曾經誓為黎民百姓幸福,而後來在利益之中迷失自己,沉浸在那紙醉金迷之中。

然而,這一盤棋,他卻拿了性命來賭注。

謝明和在謝府逛了一圈,路過曾經的書房時,他停了下來。

在外頭看裏面時,他好像看到了一個孩子,執筆寫字。那扇小窗開着,外面充滿了自由的氣息。他一聞,就要醉過去。那自由好比醇香的酒,謝明和只是偷到了一點,卻讓他終生回味無窮。

他此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大概是在西北邊疆,做将軍的那一段時間。他可以肆意地策馬飛騰,在黃沙裏,在草原上。風吹過他的臉,撩起他的發絲,美得不像話——就好像上帝的補償一般虛幻。

拾掇舊物的時候,謝明和找到一個落灰的盒子。

他沒打算打開,正當他準備放回原處的時候,沒有拿穩,摔了下來——盒子打開了,一個紅色的東西掉了出來。

謝明和愣住了。

“明和的身子弱,以後當了武将,先不說謀生,練武時候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同誰交代去?”

“即便是在戰場上……哎。”

忘記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年少時候被遺忘的事情好像都像這個平安符一樣重新出現在謝明和的記憶裏面。

平安符是他的父親托人打造的,用料昂貴,直到現在,也能聞到淡淡的草藥香味。

謝明和将平安符放回原處,走到庭院。

離開七年後 ,謝明和重返故土。

謝明和還是喜歡穿白色的衣服,并非因為秋銘喜歡他穿白色的。他始終覺得白色是純潔的象征,警醒着他要在渾濁的官場上保持清廉純正。

他身上的款式是秋銘托人定制的,是他常穿的款式,和從前一樣。然而腳上的鐐铐卻昭示着時間的流逝。

眼眶不知何時濕潤,謝明和抓着袖口的手指緊了又松。他張了張嘴,又不知要說些什麽。随後定定地看向西北邊疆的方向——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他嘴裏又唱起熟悉的調子。

秋銘在夢中驚醒,心悸不止。

那歌聲沒有被人聽見,很快就随着風,吹散在人世間。一時間謝明和好像看到了百姓安居樂業,看到了路不拾……他還看到了自己坐在馬上,奔騰在漫天黃沙之中。

鮮血頃刻間湧出,謝明和永遠停在了他自小就向往的,名為自由的世界。

一陣狂風,吹滅了皇宮的燭火。

秋銘一夜無眠。

——

——

——

“謝公子自刎與自家庭院。”

秋銘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信紙,他直覺眼前發黑。那些都是他精心挑選的侍衛,不可能出現這種錯誤。

“你不是說,你要回來娶朕嗎?”

他這話說的有氣無力,秋銘閉上雙眼,靠向龍椅。

……

他已經很久沒有拜過佛了。

在他“擁有”了謝明和以後。謝明和就是他的神明,他不需要另外的神明。

——

明起元年,秋銘親自率兵,攻破敵國成都。

自此之後,二國歸一。

他治理有方,很長一段時間裏,國泰民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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