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項目的材料已悉數上交到學校那邊,聽說請到的專家對法學院這個項目的印象還不錯,一等獎應該拿定了。

劉冉冉幾個人小美了一把,好事在眼前,幾乎把之前那些不愉快都忘記了,也就叫上好久不聯系的莫輕男,準備當天晚上撸串慶祝一番。

夏日的大排檔熱鬧得很,門口一排烤得燦黃的雞腿冒着誘人的香味,另一邊的師傅在手裏的烤串上塗上一層紅色的辣椒油,放在烤架上的時候,火舌蹭的從下面往上舔,師傅用挂在脖間的白毛巾不住擦着汗。

劉冉冉矜持地咽了口口水,大咧咧地朝着師傅吆喝一聲,牛羊肉串各要了一百串。

等幾人在角落坐下,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慶祝的主角其實應該加一個傅老師的。

其實約的時候每個人都想到了,卻都猶豫着沒有說出來。畢竟傅老師人在北市,之前每一次讨論會都是他專門開車過來青市,麻煩了他那麽多次,就因為一塊吃一次燒烤,別說他會不會答應,她們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項目結束之後,她們應該就再也接觸不到老師那樣的人物了吧。老師開的韌和律師事務所,連律師助理大都是國內外頂級法學院畢業碩士的,她們連倒貼實習的資格都沒有。

越想,結題的快樂居然幾乎沒了,桌面上擺了幾瓶啤酒,劉冉冉“嘭”地開了一瓶,豪爽道:“為我們做出的努力幹杯!”

說完,她往溫雪的被子裏倒了半杯,“雪花也喝點呗。”

黃色的暖燈光照得幾人面色溫柔,溫雪無奈一笑,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下,道:“敬這些努力的日子。”

也不知為何,劉冉冉喝了一口之後劇烈地咳嗽一下,溫雪不禁懷疑起劉冉冉來:

“冉冉,你是不是第一次喝酒?”

劉冉冉整個人被嗆得面色通紅,擺手道:“我只是難過。”

溫雪這才意識到冉冉她哭了,眼眶紅紅的。

“我不想跟傅老師就此別過嗚嗚。老師人那麽好還那麽帥,一想到以後跟老師一點接觸的機會都沒有了,我就……”她流淚捂着心口,“我這裏就抽抽地疼。”

“呵。”梁以欣嗤笑一聲,“上次你家愛豆公開隐婚消息的時候,你哭得可比這慘多了。”

溫雪捂着嘴盡量不笑出聲。

“老大你!”劉冉冉打了個飽嗝,嗚咽控訴的聲音被斷開,有一種萌萌的喜感,“昨晚也不知道是誰,偷偷窩在被子裏寫日記,難道不是你?”

梁以欣估計沒想到昨天那麽晚還有人沒睡,耳朵都紅了大半,不太自在道:“反正不是我。”

“說實話,老師這一走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了,還真是舍不得。”劉冉冉抱着啤酒玻璃瓶,說着就要去開。

溫雪接了過來,“別喝了,醉了明天難受。”

“溫雪,你簡直沒有心。平心而論,老師對你是最看中的,老師對你那麽好,結果現在老師要走了,你都不感覺難過,你說你不是沒有心是什麽。”

“連老大昨晚都偷偷流淚寫日記,你就沒一點表示。”

“說了昨晚不是我!”梁以欣簡直怒不可遏,反駁的同時伸手過來撓劉冉冉的癢癢肉,一時間桌上亂作一團,劉冉冉又哭又笑,溫雪的心裏卻也忽然塌陷下去一塊。

一片暖黃色的燈光之下,面前滋滋作響的鐵板燒冒出一縷接一縷的白煙,模糊了視線。

似乎真的如劉冉冉所願,她也忽然難過了起來。

“院裏最近要舉行大四的畢業晚會,我們要不……邀請傅老師去看?”馬琳的眼睛滴溜溜轉的賊快。

“大四的畢業晚會诶?我們拉傅老師參合個什麽勁兒?我們又不表演,這不是寒顫老師麽?借花獻佛,沒有一丁點誠意。”

馬琳想了好久,“哎,要不然……我們組織個節目?”

聽起來不錯的樣子……

莫輕男看了眼溫雪,輕笑:“你之前不是學過民族舞麽?要不現在報給文體部?”她提議之後,沒有看溫雪的表情,只是對其他幾個人眨眨眼。

劉冉冉“哇”了聲,“想不到啊,溫雪,你竟然這麽真人不露相!”幾個人附和起來,達成一致意見。

馬琳皺了皺眉,“這樣是沒什麽問題,但也得先看看溫雪的意見。”說完,馬琳看向溫雪:“怎麽樣,你願意嗎?”

溫雪猶豫了一會兒。

其實這個事情并不需要什麽猶豫。

民族舞……是高一暑假她才學的。她媽媽比較注重培養她,從小就讓她學習各種舞蹈樂器,即使家裏有時候比較拮據,也從來不曾斷過這些才藝。

而民族舞,本來是想着高一暑假滿打滿算有一個半月,高考畢業後差不多可以上六十多個舞蹈學時,剛好能學完。

課是在小姨所在的沿海城市上,媽媽的意思是,高考結束後順便讓小姨帶着自己去玩一玩,也算一次畢業旅行。

沒想到……後來竟會發生那樣的事。

過往不堪,不堪提及,不堪回首。她沉靜地仰頭,微微笑:“我民族舞是高一暑假才學的,當時又貪玩,連課都沒上完,所以……嗯。”

幾個人瞬間點燃又瞬間熄滅。

“就算沒上完課,基本動作你還是會的吧,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可以找一套來看看學學,你肯定也能想起來啦。你說是吧,溫雪?就是如果舞蹈功底在的話,這些、大概比較簡單?”莫輕男笑得純粹。

溫雪歪頭看幾個中年人露着圓滾滾的肚皮在吹牛.逼,思緒卻飄到剛學民族舞那時候去。

後又快速反應過來她們都正看着自己呢。

細細算了一下這短暫的一段時間是否還來得及練舞、定衣服……

一番思索後,溫雪點頭。

“照你這麽說,也沒錯,只不過到時候服裝、飾品、妝容這些得你們幫忙準備了。”

“當然沒問題!”劉冉冉一口應下來,“妝就包在我身上,我之前交男朋友的時候專門學了點化妝,到時候再看看民族舞的妝怎麽化!”

溫雪輕輕點頭。

其實離現在的大四畢業晚會只有兩個多星期,溫雪她們是大三的同學,想要報名文體部的晚會節目也并不容易。

“你們節目要集中一些,花的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文體部主管節目的負責人這樣回複溫雪。

集中?這意思就是她們這個節目不能只是舞蹈了?

溫雪想了想,不得不拿出電話求助:“喂,江安,你下下周周六晚有空嗎”

那邊少年清越的聲音傳來:“當然。”

“那……”

“需要我幫忙什麽?”

“嘿。”

這便是溫雪和他的默契了。他們倆算不上青梅竹馬,但從初中起家就住在一塊兒,溫雪已經習慣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給他。

他也總是溫暖地站在旁邊随時準備施以援手。

“……到時候你唱首歌,怎麽樣?”

“當然沒問題。”

江安講出了心中的懷疑:“只是,我聽說大四畢業晚會的審核要求挺嚴的,兩周時間不到就要初審,能行嗎?”

“沒問題。”溫雪說:“你找首熟悉的歌,我最近集中時間練舞,最後兩天合一下。”

江安:“那我試試。”

溫雪知道,江安每次對她說的“那我試試”就是全力以赴。

把這些安排好後,溫雪得空坐下拿起手機。

看到微信置頂的那個群聊,她下意識地點進去看。

沒有新消息,上一條消息還是前幾天答辯結項後大家互相搶紅包時謝傅老師的話。

她想起後來傅西沉跟她說的:

“以後便不用叫我傅老師了。”

這句話當時聽着還沒覺得有什麽,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全身過電般的酥麻。

她正出神地想着後面老師說的那句話……

“雪花!嘿!發什麽呆啊!”

“我今天去那個影樓看了看,有一套這樣的衣服,你看看可以不???”

劉冉冉對自己的任務完成的很快,她推開門就朝溫雪走來,此刻劃拉着手機略顯激動,分明沒注意到溫雪不太對勁的神色。

等到溫雪被她這麽一吓,才反應過來。

“我看看。”

看了好久,除了餘光瞥到一片紅紅的之外,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去看圖片上的服裝。

“溫雪,你怎麽了?”劉冉冉終于覺得奇怪,狐疑地看了溫雪一眼。

“哦沒事。我覺得這件可以。”

“那就好,這可是他們店裏最好看的一件衣服啦,我進去就相中了,穿在你身上絕對頂美,嘿嘿!”

見劉冉冉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溫雪暗暗松了一口氣。

上次去療養院看媽媽,溫雪正推着門出去,就看見傅西沉當時幫着一個老人把輪椅從臺階旁邊的平臺上推上來。

溫雪一萬個想不出來傅西沉來這兒有什麽事情,在傅西沉看得見她的下一秒就快速退回一步關上了門。

之後又聽那些老人聊天時說:

“那個小夥子差不多兩個月過來一次,說是給這個療養院捐了很多錢呢。”

溫雪算算日期,在她家沒發生這件事時,傅西沉就已經給這個療養院捐錢了。所以并不是……她一下子放了心。

又覺得,這個男人……并沒有在學校見到的那樣高不可攀、疏離冷淡。

能夠關注這麽一家小小療養院的人,就算出身豪門世家、身價不菲,大概也是會體會到人間疾苦的人吧。

溫雪小小地回想了一下,反應過來時失笑。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像傅老師這樣的人。家世背景好,人本就處于金字塔頂端,又有天賦,肯放得下身段實幹。他做什麽都可以做得最好,游刃有餘,連帶她們這些渣渣都能取得那麽好的成績。

人前的他可能有點冷傲疏離,身上有一種養尊處優貴公子的矜貴,但實際上低調謙和,關心小民疾苦,逢自己有空甚至會去療養院陪那些老人說話散心,雖然看得出很勉強,卻還是會對她們說“做得很好辛苦了”,會查到她的難處悄無聲息地給她資助。

雖然她曾懷疑過他的心思,在療養院聽見別人評價他時,卻豁然開朗,覺得自己實在卑劣不是君子。他明明已将所有的善意用行動表達出來,可她卻還是多想。

她笑着喝下一口酒,心道,真的要謝謝老師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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