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溫雪,待會兒一起去吃飯吧!”黃莺掏出粉色貓耳樣式手機殼,摁亮屏幕在上面快速劃拉幾下,興致沖沖把手機上翻到的一家高級網紅餐廳給她看。

“早就想請頓好的感謝這段時間你的幫忙。怎麽樣,來不來?”黃莺眨巴了一下眼睛,俏皮之于透着狡黠,還有一股溫雪說不明白的八卦氣息。

學院裏最近有個校友回訪的項目,本來是黃莺自己要聯系一百多位校友的,在朋友圈抱怨時被溫雪看到,她當即私戳過去,說自己最近空閑可以幫忙。

勞累大半個月,這個活動終于在今天圓滿結束,黃莺可不得好好謝謝這個學妹。

“不用這樣的學姐。”溫雪施然一笑,覺得學姐多少有點客氣,平時就總是給她買網紅奶茶,而她不過只是幫點小忙而已,非要請一頓飯的話反而她會覺得過意不去。

“哎呀要不然去吃個家常便飯?”

學姐家就在附近,黃媽媽每天都會做一些便當帶給學姐來吃,學姐偶爾吃厭想換個口味還會專門請她幫忙解決掉,美名曰幫她減輕罪孽,不要浪費食物。

她本是A市人,家就在法學院附近,且黃媽媽最喜歡給一家子煮飯,早就邀請過溫雪去家裏嘗她手藝。再三考慮,也的确沒什麽好推辭的,便答應了她。

“那你先去門口哈,朋友開車過來載我們,我先去上個廁所。”黃莺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

“哎……”溫雪無奈一笑。她推測,要是學姐跟男朋友一起去家裏吃飯,她就不去了,本來這幫忙也沒多大的事,去當個閃亮亮的電燈泡反倒不大合适。

【黃莺學姐:你先去門口嘛,我待會兒就來,朋友你也認識的。】

【黃莺學姐:聽話啊,快去,乖。】

她話說到這兒,溫雪只好把東西整理好,數據線什麽的收到包裏,然後去法學院門口。

大門感應到溫雪并緩緩打開的時候,她擡眼不經意看到,門口停了輛略有些熟悉的車。她的心突然滞了片刻,後又劇烈跳動起來,她停下腳步,撐傘的動作也停下來。

路邊黑色車子的車窗就在這時滑下來,露出傅西沉那張線條分明的臉。

他微微側身,雙眼注視着她。

“溫雪,上車。”

暮色四斜,法學院外面有直指雲霄的大樹,可沿路的那個方向卻是明朗通透毫無遮掩的,是以天光都從那個大洞裏透過來,黑色車子的前方,亮得一點也不真實。

溫雪緊緊捏着單肩包的帶子,腳像灌了鉛般怎麽也挪不動,車子裏的男人靜靜地看了她片刻,而後側身輕輕推門,溫雪像是被誰推醒,猛地邁開一步,踩着黑色的樹的暗影往前方走。

幾秒鐘的光景,她已從推開學院大門那種輕松愉悅,變成了未被太陽照到的峽谷深處,變成了群山環抱的不見天日的靜水,變成了綿延不絕且難以言說的酸澀,甚至還微微透着被偏愛的驚恐。

“傅……傅先生好。”她站在車窗邊,勉強憋出一個得體的笑容,腦海裏艱澀地編造躲開的理由,卻一個字還沒講出,就被他溫聲打斷。

“黃莺發消息說她不去了。”他劃出和黃莺的微信對話界面,擱在溫雪眼前。

白色的背景框裏,黃莺學姐顯得十分惶恐,最後一條消息在一分鐘前。

【黃莺:學長,我……我今天有些拉肚子,我就先不去啦。】

平心而論,男人對她一向溫和,除了剛開始做項目時她們偶爾犯的一些小錯會惹來他的嚴肅修正,其他時候他總是一副淡笑着的面孔。

外面都傳言說傅家二公子雖然不如大公子手段淩厲狠辣,卻也是一個殺伐果斷、說一不二的霸道人物。常常在法庭之上借司.法之刀殺得旁人片甲不留,是北市一大美談。

可學生面前的他明明收斂許多,淩厲的眉眼總是不經意露出溫和柔軟的意味來,倒是叫她們這些學生和他的距離顯得不那麽遠。

而此刻……

他仍舊溫和地看着她,甚至由于目前處于私人時間,他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而另一條手臂散漫支在車窗上,露出見朋友時才有的慵懶随意。

“咔”地一聲,副駕駛的車門解了鎖,也只有副駕駛的門解了鎖。

溫雪低頭的時候狠狠咬唇,努力使自己冷靜清醒,腳下繞到另一邊,而後拉開車門坐進去。

為了不再出現上次的意外,她先從手腕處扯下米白亮色的發圈把頭發紮起來,才去拉側後方的安全帶。

駕駛座上的男人用餘光瞥了眼,側過臉短促地笑了。知道她不自在,他便盡量不去看她注意她,只放了首輕松舒緩的曲子流淌片刻,車子就駛到一個燈火通明的歐式別墅前。

黑色的鐵門仿佛感應到什麽,車子停頓不過半分鐘,門便自動緩緩打開。傅西沉一下子把車開到大廳前的噴泉空地,他從車的儲物櫃裏拿出來一個檔案袋。

“等一下,拿着這個。”他把厚厚的檔案袋遞給溫雪,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她腦袋空白片刻,意識到這是什麽意思,她想說些什麽拒絕,卻透過車窗注意到屋裏有個五十來歲年紀的婦人,也正通過房子碩大的落地玻璃窗往這邊看。

她的眼神非常慈祥溫柔,看得溫雪一下子失神想起療養院的母親來。

傅西沉見她不接,徑自把檔案袋的那條白線一圈圈繞開,裏面的東西就要被抖出來。

溫雪在這樣狀似母親的凝視之下忽生出一股羞恥,一把将檔案袋微用了力奪過來,接縫處不堪這種力道,裂開一點。溫雪也不說話,下車關了車門就往房子裏走。

傅西沉望着這抹纖細卻又倔強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唇。

【第一步,令她破防。何為破防?破防就是運用一些小小的手段摸清對方的情感弱點,她的情感防護相當于厚厚的牆璧,弱點就是防護不牢的地方,找到這個地方用錘子稍微那麽一敲,對方就會一敗塗地,坦露出一片真心實意來。】

【第二步,以真心換真心……】

原來真的有用。傅西沉慢條斯理關上車門,回想自己最開始懷疑這個“偏方”而做出的判斷,沒想到就三萬塊錢買來的這種騙人的私教課程,居然會真的有用。

雖然這個弱點的坦露,需要惹她生氣。

情緒的外露,一定是由外攻破。連法庭上也是這樣的,無論對方律師多麽專業多麽冷靜,只要擺出足以令他們心虛的一項證據來,他們會立刻露出馬腳,緊接着,在傅西沉的手下,節節敗退,最後幾無例外地一敗塗地。

溫雪走進了別墅的大廳門口,卻後知後覺自己只是個客人,走得太快太前面反而不知道該進去還是站在外面等。

半分鐘前她才大力地當着他的面關上門。想到方才,她輕呼了一口氣,發現自己居然不冷靜地做出了平時根本不會做的,很不禮貌的事。

可是突然遞給自己一個裝着厚厚人民幣的紙袋,并且是在自己已經公然拒絕過他的幫助之後再給自己這個紙袋,難道不是赤.裸的羞辱嗎?

這幾乎是觸碰到她的底線,所以她下意識且帶着些許怒火地,冷面拒絕。

“溫雪。”

他居然還在笑!

本來為自己的粗魯動作感到有些羞愧甚至內疚的,被他這麽不在意的一笑突然給攪得火氣更重起來,根本一點也不想說句緩和的話了。

好在大廳裏的婦人見人下車,忙放下了手中的物件朝玄關走來。

她笑吟吟地将客廳的門完全打開,遞給溫雪一雙粉色全新的拖鞋,親切地道:“哎這就是小溫吧,早就聽阿沉的朋友說過你了,快進來坐!”

不待溫雪疑惑,婦人便開口一句一句地掰開解釋:“我是照顧阿沉長大的保姆,叫我桂姨就成,阿沉這孩子不習慣回老宅住,便在這僻靜的地兒落了腳,找我這個老婆子來打理這裏,說是打理,其實整天喲,只用坐坐看看電視,偶爾喂喂那只痞壞的德牧罷了。”

“嗨,說起來,這傅家的孩子啊,沒一個喜歡回老宅住的,就連傅先生和夫人都是單獨在外住,也不知是不是受不了老爺子那個脾氣。”

桂姨說着說着便笑起來,眼尾的褶皺都提起來,卻顯得她這雙笑眼令小輩看了更覺慈祥和藹。

溫雪被婦人牽着到沙發上坐,桌子上已擺滿了各式各樣清洗幹淨的水果,婦人個子不高,走起路來稍微一着急便像是在小跑。此刻便樂盈盈地小跑着到廚房,末了到廚房門口才想起來唠叨:“這些水果都是阿沉特意讓助理從有機莊園買的,好吃新鮮還健康,快嘗嘗!我把做好的飯菜先端出來,你們去洗個手,差不多就可以吃飯了!”

一連串的唠叨聽起來親切順耳,溫雪忍不住點了頭,卻在擡眼回話的時候恰好撞進傅西沉盈着笑意的黑眸裏。

溫雪快速收回視線,拿起桌面一個草莓塞進唇畔,以此表示自己暫時不想說話,也用動作堵住了傅西沉接下來要說的話。

傅西沉垂眼掃了溫雪旁邊還有一個位子的沙發,卻在另外一個單獨的沙發上坐下。還是要慢慢來,她終于露出除了逃避之外的情緒,說什麽也不能讓她再縮回到起點。

他把檔案袋從溫雪手裏接過來,深黃色牛皮硬紙的一個角點在桌面,大理石桌面出現一個小小的三角形陰影。

“你以為這是什麽,溫雪。”傅西沉進屋時便脫去外套,此刻穿着白色的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松開兩粒,顯得随性休閑許多,白色也使他看起來陽光,平日裏的冷峻嚴肅匿得無聲無息,一眼望過去,仿佛是哪個大學的學長在逗她尋開心。

溫雪別過眼去。

餘光卻瞄見那雙漂亮纖長的手認真且細致地繼續将在外面未解開的那條白線繞開,被她那一奪而略微撕裂了一點的地方,那雙手更是仔細護着,像是完全把檔案裏包裹着的東西當成寶貝。

溫雪下意識覺得自己猜錯了。

待牛皮紙的封口終于敞開,裏面幾張紅色的硬紙露出來。溫雪扭過頭看。

是幾張蓋着紅彤彤省裏印章的證書。

傅西沉這樣的大人物,像是捧着什麽寶貝,臉上是難得一見的笑,連眉頭都捧場得挑了起來。

“你們的證書。”他朝溫雪輕擡下巴,“省級的。因為這個競賽也只舉辦到省級而已。”

溫雪放下手裏的半顆草莓,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五張證書。即便剛才在傅西沉手裏已經看過一眼,此刻她仍忍不住翻開看了又看。

最上面那張署的是她的名,依次是劉冉冉、馬琳、梁以欣、莫輕男,雖除了名字其他內容都還是一樣,她還是一字一字地仔細看過去,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即便和莫輕男産生過幾次小摩擦,可項目中莫輕男仍出了不少力,溫雪同等地尊重她的勞動成果。

他說,省級的,因為這個競賽也只舉辦到省級而已。

不知從何而來一股熱烈又驕傲的底氣,溫雪忍不住愉悅,明豔豔地朝傅西沉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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