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來吃飯咯!”桂姨在那頭已經将飯菜什麽的全部擺好,餐廳桌面上還倒好了兩杯紅酒。

桂姨轉了一圈,麻利地從旁邊白瓷花瓶裏剪掉一只紅玫瑰,轉身插在桌面多餘那支漂亮的高腳杯裏。

“我就說缺點兒啥,這就齊活了!”桂姨微彎着腰笑吟吟地往這邊看,站在桌邊瞧着居然有幾分老年人的可愛。

溫雪被她拉着坐下,有些無措地望着一桌子精致的飯菜,不由得擡眼去看傅西沉的神色。

餐廳的光不知本就是暖黃色,還是桂姨故意調成了這種暧昧的色調,溫雪慢慢擡眼去看傅西沉的時候,他正倚在餐桌邊偏頭叉一只草莓。

他的手指本就幹淨修長,叉東西時微微用力,中指的骨節凸出來一點,缱绻的色彩中留一絲清絕,像極了她最近看到的那副名貴油畫。

不待她細想,傅西沉把叉子遞過來,沒有逾矩地,輕輕放在她的手邊。冰涼的器具蹭了下她的手背,溫雪卻赧然覺得自己的手背像是燒起火來,熱熱的觸感傳遍全身。

“喜歡草莓?”他往客廳觑了眼,雪白的桌面上還躺着半只她沒吃完的草莓,剩下的被他整個盤子都端過來,就放在她手邊。

溫雪不去跟傅西沉對視,飛快接過那支叉子,一口咬掉,汁液劈裏啪啦在她嘴裏飛濺開,她抿了下唇,三兩下把草莓咽下去。

“這草莓甜得很嘞!”桂姨在一旁樂呵呵擦擦手,話了幾句家常後便又去廚房忙了。

溫雪被她這一提醒才發覺,她剛才只顧解決當下某種被緊張纏繞的場面,以至于一口就把那只紅得像是即将流下汁液的草莓吞了下去。

她連味道都沒嘗到。

下意識地擡頭看傅西沉,眼神裏帶了些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委屈。

傅西沉一下子讀出來這個眼神,唇角微彎,不再無休止地逗她。坦然地給她遞過去餐巾之後,便坐在對面優雅地用起餐來。

晚上傅西沉吃的極少,飯菜嘗過幾口之後便放下餐具,端起紅酒。

桂姨也已經脫了身上的圍兜,從樓上牽了只體型龐大的狗下來,說要出去遛遛。

哪曾想,狗狗一見到傅西沉便往這邊撲來,桂姨叫它不回,只好過來半抱着狗狗把它挪走,狗狗卻輕巧一躲,直跳到溫雪膝蓋上去了。

它哼哧哼哧地喘着氣,鼻孔裏噴出的氣息溫熱,又帶着一種剛洗完澡的沐浴乳香氛的味道。溫雪不由得試探性地摸摸狗狗的腦袋。

只這一個動作,狗狗似乎覺得自己被認可了,之後便一個勁兒地往溫雪掌心裏鑽。

桂姨在一旁“祖宗祖宗”地幹叫着,倒是傅西沉沒說什麽,有一口沒一口小嘗着酒,望着一人一狗在那兒交朋友。

狗狗熟悉了便想更親近溫雪一些,兩條撐在地上的後腿也想往溫雪身上扒,傅西沉冷着叫了聲“凱撒”,狗狗把兩條前爪放下去,乖乖地坐在地面上,扭頭吐着舌頭看他。

溫雪覺得這只大狗狗實在乖巧可愛,見它被訓斥了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便主動伸出手去摸它腦袋,凱撒再度扭頭去看傅西沉的表情。

見一貫冷面的主人并沒有什麽阻攔的意思,它幹脆大着膽子一躍便蹿到了溫雪的懷裏。它全身毛茸茸的,體型比溫雪還要大,尾巴在後面一搖一搖,溫雪摸着它的腦袋,一停下來,它突然不樂意地直直豎起尾巴,高度相平的桌面上被掃蕩一通。

桌面上桂姨剛給溫雪倒的一杯熱水一下子倒在桌面,水順着桌沿流下來,溫雪的褲子濕成一團。

“凱撒!”

傅西沉見狀幾步疾走過來,身後仿佛凝結一層冰霜,全身都是森然的冷氣,單手提起凱撒的後頸把它從溫雪腿上弄下去,蹲下去看溫雪被燙的腿。

她穿着長款高腰的修身牛仔褲,除了冒出的熱氣,看不清具體的燙傷情況。他讓桂姨去拿剪刀,自己叫了私人醫生過來。

“疼麽?”溫雪第一次見傅西沉皺眉,他聲音冷得像是剛被冰凍過,不禁吓了她一大跳。

凱撒也擠過來,仿佛知道自己錯了,耷拉着腦袋伸出舌頭作勢就要舔溫雪被燙到的那一塊。

傅西沉推着它的腦袋往後挪開,冷冷的吐出一個“滾”字。

凱撒嗚嗚叫着,不情不願地退後了幾步,腦袋磕在地上,委屈地往他們這邊看。

溫雪一下子被狗狗的眼神給萌化了,腿上的燙意都沒那麽明顯起來,只想把狗叫過來哄哄,卻在觑見傅西沉的臉色後作罷。

恰逢這時桂姨從樓上拿了剪刀下來,她跑得飛快,“哎喲喂我的祖宗,平時不讓你去餐桌你非要去就罷了,今天有客人在你鬧出這種事,你讓阿沉怎麽和人家女孩子交代!”

“以後她在,不要讓凱撒出現。”傅西沉冷冷剃了時刻準備上前的大狗一眼,把它試探前伸的爪子瞪了回去。

桂姨趕緊把狗牽走,傅西沉接過剪刀便沿着邊線試圖把褲子剪開,溫雪按住他的手。

“動什麽,剪開看看傷得怎麽樣。”傅西沉一只大手把着她的腿不讓動,“別躲,看完醫生賠你條新的。”

溫雪試探性伸手覆在傅西沉手背上,他的動作倏地停滞。

她的聲音柔和軟糯,只聽過一遍後便覺着像是把整個人在涼水裏沁過一通,“不疼的,凱撒又不是故意。”

傅西沉聽過,任由那只小手覆在自己手背,繼續剪,而後松松一扯,白皙皮膚上有刺目的一大片紅痕。

男人擡手拍了張照給私人醫生發過去,順帶催促他快點過來。

開水潑下來之後已經慢慢冷卻,除了紅痕那裏有輕微的灼燒刺痛感,也沒什麽難捱的。她瞄了眼傅西沉的臉色。

“沒有起水泡,應該沒有事。”溫雪小聲嘀咕,傅西沉卻像沒聽見,瞄了眼手機屏幕上和私人醫生的對話框,把那一大片牛仔褲全部剪開。

他用剪刀手柄輕輕觸了下傷口處,按照手機裏私人醫生發過來的應急處理措施,問:“這樣會覺得疼麽?”

溫雪猶豫不過幾秒,在傅西沉認真的神色裏,點頭。

傅西沉又同樣地輕輕觸碰紅痕邊緣處,以确認燙到的實際面積。

“這裏呢?”

溫雪搖搖頭。

“傅西沉。”她捉住他的一根手指,輕柔捏了下,“真的沒事,也不會留下疤痕,我之前被燙過,只有起水泡的那些地方才會留疤。”

她仔細分辨着他的表情變化,試圖給凱撒說情,見他拿着剪刀的手微頓,便再度捏了下他的那根手指:“不要生氣。”

別墅的位置極佳,是鬧市裏罕有的靜地,坐在這兒這麽久,連聲車響都幾不可聞,更襯得此時屋內寂靜無比。

傅西沉仍是半膝優雅地蹲在那裏,終于擡起眼皮對上溫雪的視線。

這是她第一次離傅西沉這麽近。近的幾乎能将他濃黑纖長的睫毛一根根數出來,暖色光傾灑在他線條冷硬的面龐上,像是自動加了柔焦,他整個人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身上冷冽的氣息也一下子撲面而來,以前每每聞到這個味道溫雪便會心悸恐慌,此刻更近的距離将這種感覺無限放大,她另一只手緊緊掐着食指指尖。

好奇怪。明明是她高高在上地坐着,這種氣場,他的目光,卻全然像是在俯視她,盡管他已經刻意壓制那種令人炫目的氣場,溫雪還是被他一個眼神弄得心髒胡亂跳動。

她窘迫地擡了下手,卻不小心碰倒自己的紅酒杯,紅酒杯又碰倒那支裝着紅玫瑰的玻璃杯子。

這裏的玫瑰都是桂姨精心培育出來的精品,盛開了就會專門搬到室內來。

溫雪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這朵玫瑰紅得幾近發黑,乍一看上去像是魔女邪惡的象征,顏色卻美得夢幻且無可挑剔,上面幾顆水珠更是在這種黑紅色的襯托之下,都顯得閃閃發亮起來。

可現在玻璃杯裏的紅玫瑰卻搖搖欲墜。

溫雪回頭去看這聲響,慌張心疼地伸手,卻也來不及阻止玻璃杯從桌邊滾落,她就要站起來,卻被起身的傅西沉一下壓在椅子上。

是額頭幾乎貼着額頭的距離。

玻璃落地應聲而碎,傅西沉卻像是完全沒聽到這類似于幻象破裂的場景,他眼睛裏倏地亮起一盞燈,那是面前女孩子的倒影。

他深深盯着她的眼睛。

“溫雪。”他開口,聲音像是經過酒釀、經過漫長的發酵,聽起來低沉醇厚,卻也像一根厚重的鼓槌,重重地擊打在溫雪心頭。

“你是在以什麽身份,讓我不要生氣?”

玻璃杯碎裂之後只餘經久不散的沉默,如果餐廳能有一個挂鐘就好了。溫雪腦袋暫時空白,只想到這一件事。

因為如果有挂鐘,這時候她和傅西沉就都至少能聽見“滴答、滴答”的走針聲,而不至于像現在這樣,心緒像是枯寂的古井,被一粒落石盡數攪亂。

她滿腦子都在悵然地想,自己到底該以何種的無知,來回答這個驚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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