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然而男人也只是注視她幾秒,并未刻意為難,便無聲息地站直身體。

能從她嘴裏聽見自己的全名已經是一個進步。他不應該逼得太緊。傅西沉挽了挽袖口,恰逢私人醫生從門口被桂姨迎進來。

溫雪聽見動靜後擡頭,來人穿一身妥貼的白大褂,只不過被他懶洋洋的姿态襯托得看起來十分靠不住。他一手松散地插在兜裏,臉上帶着漫不經心的笑容。

給溫雪的感覺不像是醫生來看病的,更像是來看戲。

只不過他另一支手裏的确還提着一個便攜式醫藥箱。

他連腰都沒彎,站近大致看了眼,心裏對情況有了個判斷,便打開醫藥箱拿出一些藥具,一手往後撩了下白褂後半蹲下來。

他熟練地拿着棉簽蘸着什麽東西輕飄飄在溫雪的腿上擦了兩下。

“沒什麽大礙,一周都不用這紅痕就會消下去。”

正經不過幾秒鐘,醫生把紗布剪開在她腿上纏了一圈之後,便眼神戲谑地看着溫雪,語調散漫得很:

“皮膚太嫩。”

不知他又想起了什麽,吊兒郎當合上醫藥箱的蓋子,一臉意味深長地看着傅西沉道:“就是沒想到傅律師也是個頂會玩的。”

傅西沉冷臉剃了白大褂一眼,他對自個兒朋友這副散漫的模樣熟知于心,也對他的專業水平熟知于心,獨獨這次卻仍不放心他的處理。

他湊近,幾乎沒用什麽力氣地扯了下紗布邊緣,半嘲道:“你确定你這能行?”

随即他輕輕一拉,紗布便開了。

白大褂倒是被弄笑了,回答得也不對題:“我早聽陳骁說你現在有個小女朋友,卻沒想到是這種小嬌嬌。這燙傷連藥都不用上,一周內就能自愈。紗布呢,也只是我想滿足您的癖好,既然掉了那就不要也罷。”

溫雪聽了這話只覺臉燒成一片,埋頭降低存在感。

她自己也感覺得出來,這燙傷根本不用這麽大費周章,過幾天自己就能好全。偏偏傅西沉一副嚴陣以待的态度被醫生這麽調侃,她心裏說不出來的尴尬。

傅西沉垂眼看着,不太耐煩的語氣:“好了,您請回吧。”

這白大褂也不在意,仿佛對傅西沉的态度習以為常,雙手插兜胡亂侃了會兒天,才說自己約了朋友剛開始吃飯,就被傅西沉叫過來幫他處理,而他就這麽不講義氣地将他這醫生用完就丢。

說罷,他還啧啧幾下,插兜立在那裏直嘆氣。

傅西沉走到玄關把門打開,送客的意思很明顯了。白大褂竟也不惱,慢悠悠晃到門口,“小美女你可要替我們好好調教傅律師啊。”

說完還眨了下眼,後面好像還有什麽小動作沒做完,便被傅西沉面無表情地關在了門外面。

溫雪聽到門外一句長長的低罵。

等傅西沉轉過身來,她便低頭,一副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

“本聽黃莺說你想吃頓家常便飯,就帶你來這兒了,沒想到會讓你受這一遭。”傅西沉下意識拿出煙盒,卻又想到什麽似的放下。

他胡亂翻了下剛才醫生朋友留下的藥具,讓桂姨找袋子把東西裝起來,自己翻着看說明書學習如何使用。

“今天最好不要碰水。”他認真地看完一頁而後繼續翻,好一會兒才發現溫雪正看他。

傅西沉幹脆把東西全部收起來放在一塊,單手拿起手機翻了幾條消息,狀若不經意地說了句:

“你剛才叫我的,我很喜歡。”

他的聲音像是逢春融化的雪水,在流淌中變得軟活悅耳起來。話聽在溫雪耳裏,簡直是撩到天際,她心裏早已亂得不知該說什麽才好,表面卻還是冷冷靜靜的,執意表現得淡定如斯。

“嗯。”她抿唇,輕輕出聲。

“以後,就這麽叫我,好麽?”傅西沉在她面前俯下.身來,說話時湧出的氣流輕輕拂動她額頭處細軟的頭發,溫雪手指酥麻,對上男人熱切的視線,再度低低地應了聲。

“好。”

“那我送你回去?”

“好。”

“以後不許再躲着我了。”傅西沉忍了幾忍,終于還是伸手覆在她的手背。

這次是大手把小手的手背完全包裹。

溫雪下意識地。

“好。”

凱撒忽然沖着這邊汪汪叫了兩聲。

溫雪忽地偏頭朝聲源處,這才發現桂姨正牽着凱撒站在樓梯口往這邊看。樓梯拐角處從餐廳這邊看的話存在一定盲區,只能看到一半。

這一半的視野中只見桂姨露出一個頭,尴尬地沖傅西沉笑了聲:“這不,這次真的要去遛凱撒了,哈哈,哈哈哈哈。”

桌上放着車鑰匙,傅西沉一把抓起,另一只手背溫柔地蹭了下溫雪腦袋:“送你回去。”

正是下課的時候,A大的同學像是脫離了巢穴的雀,三兩成群喧鬧着往外湧。

門口有賣水果的一條短街,溫雪其實最愛酸葡萄,恰巧門口的攤上葡萄是老板剛從架子上卸下來的新鮮貨,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水靈。

正準備停下來看看,迎面走過來一對小情侶正旁若無人地互喂葡萄,溫雪沒談過戀愛,看別人在自己眼前親密,條件反射迅速收回視線,然後偷瞄了眼傅西沉。

見他表情沒什麽變化的樣子,知道傅西沉沒有看見那對情侶。但她對葡萄的欲望頓時消減,沒有那麽想吃了。

主要是如果買了葡萄,萬一傅西沉剛才看到了那對情侶的親密,多尴尬啊。

溫雪正想着,傅西沉停下腳步。

他身形颀長,只是在人群中随意地走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長款風衣所勾勒出來的沉穩風度以及舉手投足間透露出來的矜貴氣質,讓溫雪每每看到都會在心頭泛起波瀾。

其他人眼裏他應該也是散發着這般魅力的。

傅西沉本人似乎對這些視線毫無所察,兀自走到水果攤前,跟店主說了些什麽。而後便見店主精挑細選了幾盒黑亮的葡萄裝在袋子裏,臉上盛滿笑意,從傅西沉手裏接過什麽,再将塑料袋子回遞給他。

就在這時,傅西沉接過袋子漫不經心地朝溫雪投來一瞥。

就像是被當場抓包似的,溫雪立馬錯開目光看向別處,傅西沉這次卻并沒有輕易放過她的偷瞄,不依不饒地朝她走過來。

水果攤前有三四級臺階,剛下了雨,此刻仍蓄有小小的水窪。傅西沉拾級而下時,溫雪眼神落在他的皮鞋上,像是電影特寫鏡頭裏的慢動作。

他黑色的精致皮鞋踩在水窪裏,濺起一小圈水花,而後漾開一圈圈的波瀾,發出微小卻清亮的聲音。總共四下,每一下都像剛好踩在她心頭,心跳得忽重起來。

“拿着。”

他把塑料袋子挂在她的手指上,而後,用一根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怎麽,我說過的話,全忘了?”他趁機揉了下她額前碎發。

無邊夜色裏,傅西沉勾着她一根小指走過一盞盞路燈,兩人的影子在昏黃的路面拓出細長的緊緊挨着的黑影。到她樓下的時候,他毫無預兆地轉身,溫雪差點撞上去。

他晃晃手裏裝着藥的塑料袋子:“這個會用嗎?”

溫雪輕聲:“嗯。”

“每天塗一些,疼的話打……”傅西沉本是一本正經地跟她講每種藥的用法用量,卻在觑見她晶亮的眼神後思緒飄了片刻。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下,将目光別向他處,忍下某種翻騰的想法,不去看她。

“疼的話就打電話給我。”

溫雪點頭,揚揚手:“那……我先上去啦?”

“好。”傅西沉像是一直把後面這句話記在心裏。

“下周五的聚會,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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