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軒然大波
軒然大 波
這簡直就是蠻不講理。當然了,跟大姐這人講道理無異于對牛彈琴。她對着海瑾天或許是講道理的,但是對着我,只是個想将我玩弄于鼓掌間的潑婦罷了。
我無法跟潑婦講道理,我也清楚自己現下是逃不出她的掌心了。
三個丫鬟将門堵住了,張媽又摔壞了腰,就算我不在乎,也不能不顧及張媽的情況,她可是為了維護我才被弄傷的。
張媽說:“大小姐,不管這個貓眼兒是誰放進去的,我張媽現在想求大小姐一件事。”
大姐冷笑一聲:“你說。”
“方才摔倒之時我怕是扭傷了腰,現在只覺得一陣疼過一陣了,希望大小姐能行行好讓我去找史大夫瞧瞧。”
大姐笑了:“張媽,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心機了,就算是你,今晚也走不到奶奶那兒的。你都已經弄傷了腰了,我勸你啊,還是就在這裏待着吧,別待會兒再摔斷一條腿了!”
我一驚,只怕吳嬸也遇到啥事了。大姐想對付我罷了,何必找這些無辜的人的麻煩呢?
張媽說:“大小姐,我在這海家已經待了二十多年了,先前一直服侍老太太,這家裏什麽事情我都見過,都聽過,可無論什麽,總也說不過一個理字。”
“理字?理值幾個錢啊?我現在說的話就是理!”
“大小姐也忒蠻不講理了。”
“蠻不講理又怎地?”
“您是早就嫁出門的小姐,現在進門是客,沒聽過說客欺主人的道理。”
大姐惱了:“主人?就憑這個賤人?她憑什麽主?別以為跟了瑾天就是海家的女主人了!我呸!要不是咱們家祖上造了孽,害得瑾天到現今無後,就憑這個賤人,做小也輪不着她!”
“大小姐,您好歹也是老太太一手帶大的,就算不能跟老太太那樣溫婉賢惠通情達理,但是一個好人家的太太,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呢?就算是村野婦人,也沒這麽說話的。”
霞兒姑娘聽了這話,一跳三尺高:“你這滿臉麻子的死老婆子,居然敢罵我們小姐!你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霞兒姑娘說話間就要沖過來跟張媽拼命,我上前一步擋住她,轉頭對大姐說:“大姐,您想做什麽不妨直說吧,張媽年歲不輕了,經不得這麽折騰。”
“看不出來,你還挺會心疼下人的嘛,看來平時這兩個老婆子可算是好好伺候你了呢。”
我沒言語,只是冷冷看了大姐一眼。
她繼續說:“這會子也晚了,我也沒那麽多力氣跟你廢話的。你既偷了我的貓眼兒,總得留下個說法不是?”
“貓眼兒不是我拿的,要有說法明日等奶奶裁決。”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我要真是能讓你去找奶奶讨個說法,還會帶這麽多人來,還把你的門給堵上?”
我嘆了口氣,她說的不錯。既然帶了這麽多人過來,我們說的再多,今晚也不會逃過去了。
不管她做了什麽,就算到了明天,奶奶幫我撐腰了,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能讨回個什麽呢?
大姐許是見我臉露絕望的神情,開始洋洋得意的笑了:“嘆氣?早會嘆氣,就別惹我呀!”
“月婵豈敢。”
“你膽敢嫁過來!還說你不敢?”
這是哪兒對哪兒啊?
我說:“就算我不嫁過來,也會有其他人嫁過來。你是相公的姐姐,又是海家的女兒,難不成希望海家絕後麽?”
大姐像瘋了一樣沖我吼道:“其他人我不管!我只看你這賤人不順眼!憑什麽!憑什麽你會長的跟當初那個小賤人那麽相像?連說話做事都是一個樣兒?”
诶?什麽?
我有些糊塗了。難不成大姐還真是只針對我了?那海瑾天原先那些妻妾呢?還有,我生的像誰了,居然讓大姐如此怨恨?
“小姐,別氣別氣,快休息一下。”大姐激動的整個人都快虛脫了,霞兒趕緊扶她坐下。
屋子裏一時無人說話,只聽得到大姐大力的喘息聲。
我滿肚子都是疑惑,卻又苦于不能發問。誰知道我問了什麽之後,會不會更加激怒大姐?最後還不是自讨苦吃?
所以我也沉默,等到大姐喘息定了,她又擡起頭來,伸出一只保養得當的手來,朝我輕輕點了點:“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咱們家凡是犯了偷盜之事,都要怎麽處置?”
霞兒姑娘開口道:“掌嘴二十下,外加剁掉一根小指頭。”
我倒抽一口涼氣,天哪!掌嘴二十下應該能抗的過去,可是剁掉一根小指頭?我已經恨不得遁地而逃了。
張媽有些慌了:“大小姐,這玩笑可是開不得的,別的不說,好賴少奶奶也是老太太親自選的人,真要是出了什麽事,老太太那兒您準備怎麽交差?”
“張媽,你慌什麽呀,就算我砍了這賤人一只手,誰敢拿我怎麽着啊。哼,霞兒,動手吧,先賞她二十個巴掌。”
“是。”這霞兒姑娘也一定跟她主子一樣是惡鬼投胎的,居然能笑盈盈的答應了,快步朝我走來。
張媽擋在我身前,可是立馬就有兩個仆婦動手死死按住了她,接着不等我邁步逃開,三個丫鬟一擁而上将我死死抵在牆上,然後,“啪”得一聲脆響,霞兒姑娘使出了渾身力氣,一個大耳刮子輪到了我的左臉上。
火辣辣的感覺尚未出現,緊接着又是“啪”得一聲脆響,霞兒姑娘左右開弓,第二個巴掌已經落在了我的右臉上。
天哪,誰來救救我吧。
我眼冒金花,頭暈目眩,兩邊腮幫子漸漸沒了知覺,只覺得嘴裏有什麽東西冒了出來,還順着下巴往下滴。
其實也只是一會兒,二十個巴掌也就打完了。
應該是二十個吧,我沒數,也數不清了,我只覺得整個腦袋都不是自己的了。
霞兒姑娘因為使了太大的力氣,現在使勁吹着自己的手掌,看上去很疼的樣子。
我沒有什麽疼的感覺,只是聽到張媽拖着哭腔問我:“少奶奶,少奶奶,您……您沒事吧?”
我想回答她,卻完全說不出話來,并且一下跌坐在地上。
我喘着粗氣看向大姐,她看起來非常高興,簡直是光彩照人了。她說:“打得好!打得好!看你這豬頭樣還怎麽去勾引人!哈哈哈哈哈!”
我在心裏說:我怎麽勾引人了?我勾引誰了?我要是會勾引人,許楠當初還會那樣死了?簡直是笑話!
等大姐笑夠了,她又發話了:“霞兒,刀呢?”
霞兒姑娘在身上找了起來,張媽卻忽然掙脫了那兩個仆婦,撲向了霞兒:“你們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霞兒姑娘顯然是吓了一跳,剛想跟張媽扭打,誰料張媽轉身朝大姐跪下了:“大小姐,您行行好吧,求您放少奶奶一條生路,也放我一條生路吧!少爺走前我可是擔保了的,您要是真的對少奶奶動刀子了,等少爺回來,只怕第一個沒命的人就是我!大小姐,求求您行行好吧!”
大姐一臉的嫌惡:“去去!滾一邊兒去!你是死是活管我屁事!霞兒,動手了!”
霞兒應聲就要邁開腳步了,張媽瘋了一般抱住了霞兒的雙腿,所有人都上前去幫忙拉開,可張媽抱得太緊,居然怎麽也拉不開。
屋子裏簡直就是亂得一團糟,我看見堵住屋門的人也上前去幫忙了,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力氣,我忽的站了起來,撞開門簾撒腿就跑。
不管了,再不逃,我的手指頭只怕是真的保不全了!
我聽見後頭傳來一陣尖利的叫喊聲:“她跑了!她跑了!”
我只管沒命的朝院子門口奔去,海老太太那裏去不了,我可以往蒼嘉的院子逃不是?
冷不丁的迎面來了好幾個人,提了好幾個明晃晃的燈籠,我想喊叫卻喊不出聲,只能朝當先一人奔去。
那是蒼嘉,散着袍子步履匆匆的蒼嘉。
我的眼淚珠子瞬間就滾了下來,這下總算是得救了!
萬般激動之下,我一個趔趄撲倒在他懷裏。
“嫂嫂!嫂嫂你怎麽了?”蒼嘉扶住了我。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他。
他朝我臉上看了幾眼,眼睛裏像是要噴出火來:“這!這是誰幹的?”
“是我幹的!怎麽了?”大姐她們也都跑到了。
張媽哭喊着對蒼嘉喊:“嘉少爺,您快護住少奶奶,大小姐要剁下她的手指頭!”
蒼嘉一向和煦溫和的聲音起了一些變化,聽起來像是滿含怒氣:“大姐這是要做什麽?”
“嘉弟也敢對我這麽說話了?”
“蒼嘉不敢,只是如此情形,蒼嘉不能不問個究竟。大姐将嫂嫂打成這個樣子,還要剁下她的手指頭,不知究竟所為何事?”
“她偷走了我的貓眼兒,論家法本就該掌嘴二十,剁指一根!”
“敢問大姐,可有真憑實據?”
“當然,本小姐可是親自親手從她的首飾匣子裏搜出了這顆貓眼兒的!”
“倘若真是嫂嫂所為,哪會有人這麽蠢,放在那樣顯而易見的地方呢?難不成就等着別人去人贓并獲麽?”
“嘉弟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我冤枉她了?”
“蒼嘉不敢。”
“你不敢?你句句話都在袒護這個賤人!”
“蒼嘉只是依理說話。”
“難道我按照家規處置一個偷東西的賤人,就不是依理說話了嗎?”
“依照家規,大姐只是個外人,斷沒有實行家規的權利。若動用家法,必先禀明義父或是大哥,義父和大哥不在的時候,自然交由奶奶決斷,大姐動用家法,只怕于家規不符。”
停了好一會兒,大姐陰森森道:“你今日是要維護這個賤人到底了是吧?”
“蒼嘉只是就事論事。”
“好,很好!我看你能維護她到什麽時候!”大姐說着就要帶人離開。
蒼嘉卻道:“且慢!如今嫂嫂弄成了這個模樣,大姐斷不能這樣離開了事。我已派人去告之了奶奶,一切還等奶奶發落。”
大姐用一向仇視我的眼神死死地盯住蒼嘉,就好像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兩撥人就這樣在靠近院子口的地方對峙着,我無力地靠在蒼嘉的一只臂膀上,只希望這場風波快點兒結束。
可是事情終究還是鬧大了。
海老太太在一刻鐘後坐着軟轎趕到,接着是海夫人,接着是管家,接着整個海家上上下下都被驚動了。
在看到我的樣子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是捂住嘴巴倒抽一口涼氣。我沒有照鏡子,可我大概知道,我的樣子一定很駭人。
海老太太果真是大發雷霆了,我從不知道這個平素和藹可親的老人會發出如此懾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