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海老太太過世

海老太太過世

對于海老太太,我還是很尊重她老人家的。她待我雖算不上有多親近,可是剛進去海家的時候海瑾娘誣陷我偷東西那次,她老人家可是秉公辦理了。

我始終覺得海老太太其實很多事情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明着說罷了。

想了想,我沒有接過那封信,其實就算不看內容,我也大概能猜到信裏寫了些什麽。

我說:“請你替我謝謝奶奶,就說月婵不孝,也沒福氣再回去做海家的少奶奶。”

海瑾天一愣,喘氣聲都重了起來:“月婵,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你有想過奶奶會有多傷心嗎?”

“是我不孝,可是,不管你說什麽,什麽人來勸我,我都不會再回海家去了。我要說的就是這麽多,你還是請回吧,我有些累了。”

這陣子他頻繁過來糾纏,我每一天心裏都在做天人交戰。說實話,一早就覺得疲憊不堪了。

現在他擡出了海老太太,叫我更加于心不安,也因為這樣,連着好幾天我都沒有去見他。

海瑾天個性一向強硬的很,從前又一直是我一味順着他,這回被我連着拒了好幾次,他估計也有了氣性,一連半個月都沒再過來。

我想着海家的生意那麽繁忙,他也不可能成天到晚的待在這裏不走了。這樣倒是于我很好,至少可以松一口氣了。

只是漸漸地,我開始失眠了。幾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覺,都是到快天明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沒幾日我的眼睛下頭就黑了一片,臉色也慢慢蒼白起來。看到我這個樣子,采蓮夫人只是一個勁的嘆氣。

“你這個樣子,我瞧過不了多久,你一準得病倒。”

我只能嘿嘿笑上兩聲:“不會的不會的。”

“不會的?你瞧你這臉色,跟我屋裏那牆看起來有什麽兩樣?你晚上都在想些什麽呀?白天那麽累,居然還會睡不着。”

“我也想睡呀,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麽。”

“你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你最近失眠,還不是因為那海公子沒有過來了。”

“夫人休要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裏最清楚。其實呢,你是不想回海家,并不是不想見到海公子,你說我說的是不是?”

我想了好一會兒,只覺得頭痛欲裂,只得說:“我要是能知道是不是,那就能睡得着覺了。”

“你若是只求睡得着覺,那我給你指個好法子,每晚睡覺前喝上幾杯酒,什麽也不會再亂想了。”采蓮夫人說的很認真。

“真的?”

見我一臉将信将疑,采蓮夫人幹脆從屋子裏拿了一壺酒塞給我:“信或不信,晚上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到底還是相信了她的話,到晚上睡覺前,真的喝下半壺。也許是酒的作用,也許是自身太疲憊了,我居然真的沒有失眠。

只是第二日起來滿身都是酒味,讓香草嫌棄了很久。

靠着酒水的力量我終于換來了晚上的入睡,可是相對的,我的皮膚和臉色都越來越差,也越來越瘦弱。

天氣漸漸冷了,除了做繡坊的活計之外,我也開始動手自己做冬衣了。

海瑾天依然沒有出現,我心裏既是松了一口氣,又隐隐覺得痛苦和不甘。

就在我覺得他大概不會再過來了的時候,他卻又突然出現了,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海老太太病了,而且病的很重。

起初我心裏懷疑過這是否是海瑾天用來騙我回去的謊話,可是鑒于他對奶奶的敬愛,我相信他不會用這樣的事情來騙人。

“你希望我怎麽做呢?”我說。

海瑾天面容憔悴,臉上還有很多胡渣,一改往日的英俊潇灑,顯得有些頹廢:“奶奶說,希望在最後的時候,可以見你一面。”

他的語氣很低沉,我聽了不覺心裏一驚,難道海老太太病的這麽重了?

幾乎沒怎麽考慮,我就說:“我知道了,什麽時候動身?”

“越快越好,若你可以的話,明日一早就走。”

“好,我要去跟采蓮夫人告個假,明早我就跟你走。”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說:“恩,那明日卯初我來接你。”

“好的。”

說完他就走了,背影看起來居然滄桑了很多,我心裏不免一陣唏噓。

于是徑直找到采蓮夫人,将事情說給她聽,她聽完後說:“去吧,這事不比其他。不過這種時候你一旦去了,還能出的來嗎?”

“這時候也想不得這麽多了,說實話海老太太待我不差,聽海瑾天的語氣又似乎已經時日無多。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去見上她一面,不然……”

“是呀,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我就是害怕若是老太太真的有個萬一,到時候那海公子一定傷心欲絕,你一時心軟,可不就……”

“不會的,我自己心裏有分寸的。只是繡坊裏的活計……”

“繡坊的事你就不用操心啦,趕緊去收拾收拾行李,最重要記得早些回來。”

第二日天尚未亮,我就坐上了海瑾天過來接我的馬車,一徑往海家趕去。

一路上海瑾天都很沉默,我知道他現在一定很不好受,卻也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麽才能安慰他。

天黑了去住客店,因為海瑾天帶着海家的下人五順等幾個人,礙着下人們的目光,我還是跟海瑾天走進了一間客房裏。

我并不是沒有顧慮,只是這種時候誰也不會有心情去想那些風花雪月的事。

到晚上我跟他一人各睡一邊,相安無事。

到快到海家前的那個晚上,一直都沒怎麽跟我說話的海瑾天忽然開口了:“希望還能趕得及。”

我聽的心驚肉跳的:“你別說這種話,一定……一定不會……”

“我離開家的時候,奶奶已經……快要不行了……只是一直念叨着叫我帶你回去……”他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我心裏也是一抽,卻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這種時候,我們兩人的相互立場,我真的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身份去跟他說什麽的寬慰的話。

他像是知道我心裏在想些什麽似的,過了好一會兒待他情緒平複了很多,他說:“你什麽都不用說,我都懂的。”

我雙手捏成了拳頭,話到了嘴邊繞了一圈,卻只是化為了一聲嘆息。

第二天,馬車趕得更快,所有人都更加沉默無言。

到了久違的海家大門口,下車時看見門前并無懸挂孝球,幾乎所有人都同時松了一口氣。

管家忙忙地迎過來:“少爺可回來了!快去看看老夫人吧!”

海瑾天來不及回話,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大門裏面奔去。我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于是也邁開雙腿,跟着他一起往後面跑去。

一直奔到海老太太的院子門口,只見院子裏站着很多下人,見到我們二人狂奔而去,趕緊都讓開一條道來。

“少爺少奶奶回來了!”不知是誰在喊着。

我跟着海瑾天氣喘籲籲的走進屋子裏,只覺得屋內衆人皆一臉悲戚,心裏已經覺得大事不妙。

果然走到裏屋,海老爺看見我們進去,他看了我一眼,沉聲道:“去跟奶奶說幾句話吧。”

我雙腿一軟,跟海瑾天一起跪在了海老太太的床前,床上的她已經衰弱不堪了。

看到我們,她忽然兩眼閃出光芒,顫巍巍地伸出兩只骨瘦如柴像是樹枝般的雙手來:“月婵,你總算回來了。”

我一把抱住了她的雙手,眼淚撲簌簌落下:“奶奶,月婵不孝,月婵回來晚了。”

“不礙的,不礙的,我這不是挺好的嗎?看見你回來了,我就可以安心走了。奶奶一直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您說……您說……”我哽咽地幾乎不能說話。

“月婵,是我們海家對不起你,你是個好媳婦兒,奶奶都知道。”

我本以為海老太太是要勸我回海家來,沒想到她居然對我說出道歉的話來。

眼淚更是洶湧而出,我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地握住她老人家的雙手,緊緊地。

“瑾天,我的好孩子。”

“奶奶!”海瑾天也是泣不成聲。

“你是我們家的長孫,以後,不關發生了任何事,都要記得奶奶從前跟你說的那些話。”

“我記得的,我記得的奶奶!”

“那就好,那就好,這下,奶奶就可以放心走了,可以放心……”

海老太太的聲音戛然而止。

屋子裏在那一瞬間仿佛連空氣都凍結住了,然後下一個瞬間,嚎哭聲驚天動地。

我用模糊的視線朝海老太太看去,她老人家已經安詳地閉上了雙眼,嘴角挂着一絲笑容。

她走了。

我聽見身邊的海瑾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奶奶!”

然後他跪着的身影晃了幾下,噗咚一聲就往後倒去。

我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扶他,後面有一人飛快地朝床邊奔來,并且發出一聲滿是驚吓和焦急的喊聲:“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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