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姹紫嫣紅開遍
姹紫嫣紅開遍
盡管我當時滿面是淚,盡管當時周圍哭聲震天、四周嘈雜一片,可我還是被那聲“相公”所驚吓,有那麽一瞬居然忘記了悲傷。
因為兩眼都被淚水糊住,所以我并沒有将那個發出喊聲的女子看的十分清楚,我只看見她很年輕,至多不過十七八歲,一張青蔥水嫩的甜美臉蛋,一雙烏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搶在我之前扶住了海瑾天,然後看了我一眼,忽然怯生生的喊了我一聲:“姐姐。”
我說不清當時我心裏是什麽感覺,只是身處在那樣悲傷噪雜的環境中,我只覺得整個腦子裏嗡嗡作響,胃裏酸水直冒。
不知道怎麽了,我停止了哭泣,非常清晰地對着那個年輕女子說了一句話:“就我所知,我爹娘只生了我一個女兒。”
我不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只記得那年輕女子像是受驚吓的小動物一般對着我大抽了一口涼氣,然後瑟瑟縮縮的淚眼汪汪的小聲對我說:“對……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少奶奶……”
很好,現在,我是個惡人了。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有個地方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一般,我恨不得跳起來直沖到屋外去。
我想逃離這裏的一切,不管是海老太太的死亡還是這個叫我“姐姐”的年輕女子,這裏的一切都讓我喘不過氣來。
恍惚間,我看見一群下人手忙腳亂地沖過來抱走了海瑾天,那個年輕女子抹了一把眼淚也跟着走了。
我耳邊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被抽離了聲音一般,我的眼淚繼續朝外湧去,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
然後,我雙腿一軟,也向後倒去。
再然後,一個有着熟悉又陌生氣味的人扶住了我的身體,對着我說了句什麽,我卻沒有聽清楚。
我擡眼朝他看去,他還是穿着一身素淨的袍子,眼神依舊哀傷,只是更加消瘦了。
我說:“你怎麽還在這裏?”
他一愣,說:“奶奶出事了,我當然要在這裏。”
我點點頭,是啊,是我問的稀奇了。海家人根本還不知道他的打算,作為海家的養子,他當然應該在這裏。
然後的事情我就不怎麽記得了,我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跟着憔悴不堪的海夫人後頭打理海老太太的身後事。
所有人好像都忘記了我曾經離開過海家一陣子一樣,不管是海夫人還是下人們,所有人對待我的态度都讓我覺得,自己從未離開過。
這讓我感到非常惶恐,說不上來為什麽,可是海家一定發生過什麽,所以大家才會這樣對待我,一切如常的對待我。
在我沒有了孩子的現在,所有人卻像我懷孕的那一陣子一樣對待我。
你能說這些現象不讓人惶恐嗎?
海家一定發生過什麽,海瑾天一定發生過什麽,而這所有的一切一定都跟那個喚我“姐姐”的年輕女子脫不了幹系。
只是從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直接面對過她。她總是一臉小心翼翼的混在一堆人中間,好像唯恐我會對她做些什麽一樣。
這讓我覺得很惱火,而惱火的情緒也多少沖淡了一點兒悲傷。
現在所有人都在懷念海老太太,多少下人在念叨着海老太太的公正和仁慈。也有人在擔憂沒有了海老太太的海家,将要忍受多少海夫人的暴躁。
海瑾天一直很消沉,我知道他跟奶奶的關系很親近,但是我沒想到海老太太的去世對他的打擊會這樣大。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說些什麽,所以更多的時候我選擇一語不發,只是站在他的身側陪他應付所有事務。
頭七過後,海老太太入土為安,海家也漸漸恢複了正常的生活,只是悲傷一直籠罩在整間大宅上,久久不散。
一些因為喪事我不用去面對的事情現在也必須要去面對了,而我沒想到的是,首當其沖的,居然是我的居住問題。
離開海家之前,我跟海瑾天住在他的院子裏。這次回來,我當然沒想過會再次跟他同床共枕,我原本想的是在大屋裏的睡塌上湊合一下。
可是沒想到的是,那間大屋那個院子現在有人了。
是什麽人呢?
當然就是那個喚我“姐姐”的年輕女子。
吳嬸非常忿忿不平的對我說起那個女子,說她怎麽怎麽樣勾引了海瑾天,還想趁機上位。
其實事情很簡單,在我失蹤了之後,海瑾天過的很頹廢消沉,海瑾天的二姐也趕回來看望弟弟,也順便帶來了一個美貌的年輕姑娘。
然後這個年輕姑娘恰到好處地安慰了正在痛苦時期的海瑾天,然後順理成章的作了海家少爺的小妾。
本來如果我不回來,也許一年後,她甚至可能會被扶正。因為海瑾天似乎應承過她什麽。
可是現在我回來了,她的正房夫人夢破碎了。
當然了,這些都是出自吳嬸的口中,有真有假。我要聽聽海瑾天自己是怎麽說的。
要讓他面對這件事似乎非常不易,他神情痛苦,語氣低沉:“月婵,那陣子我很難過,要不是有依依陪着我,恐怕我會抗不過去。你失蹤的事對我來說,太難以接受了。”
依依?多好聽的名字啊,跟她的人一樣。
她很年輕,吳嬸說依依只有十七歲。
是啊,我也知道,到另一個年輕女子的床上去颠鸾倒鳳當然是很容易接受的。
“月婵你放心,依依只是個妾室而已,而且她性情很好,她應承過會好好伺候我們兩。”
我放心?我怎麽能不放心呢?
納妾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無論是從前的許楠,還是現在的海瑾天,亦或是任何一個男子,誰都夢想妻妾成群。
我在意嗎?
我當然在意。
我心裏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因為太過疼痛都忘記了呼吸。
在我小産虛弱不堪之時,他卻摟着依依在這裏風流快活。
我發現只要我想到這一點,我就很難原諒眼前的這個男人。
我又想起了同樣是這個男人,一年前曾經握着我的手,對我許諾“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而現在,這個男人卻要我接受一個在痛苦時期安慰了他的女子,他的小妾。
那麽我呢?
我痛苦的時候又有誰能安慰我?
我在采蓮繡莊沒日沒夜的趕工,以此來緩解我的痛苦。
我仰起臉看着海瑾天,看着他那張俊朗的我曾覺得永遠都看不厭的臉,一股從未有過的悲哀鋪天蓋地地朝我湧來。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曾經的誓言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到現在,我跟海瑾天,究竟還剩下些什麽?
那些曾經的快樂甜蜜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我的腦海裏盤桓,然後譏諷我的幼稚不堪。
是我太無知,居然相信那些可笑又脆弱的誓言,然後奮不顧身的将自己全部的情感投入在這個男人身上。
可是,當快樂過後,還剩下些什麽?
無窮無盡的悲哀?
亦或是那些數不清的不眠之夜?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在我知道孩子沒有的時候,在我知道蒼嘉的所有陰謀詭計的時候,我都不曾像現在這樣絕望。
那時候我雖然知道自己不會再回海家,可是我不曾想過,我跟海瑾天的這段情意是這樣脆弱不堪一擊。
可能從一開始的時候起,就是我一廂情願的。
我以為他對我動情了,可是動情的那個只有我,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
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傻瓜。
一想到自己曾經為了海瑾天對我的寵愛而幸福滿足過,我就恨不得揪住自己的頭發往牆上撞去。
“月婵……我求求你,你說句話好不好?”海瑾天低聲道。
我深吸了好幾次,才能說話:“你想讓我說些什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就好像在另一個世界飄蕩一樣不真實。
“我知道你怪我,可是已經這樣了,我不能把依依趕走啊。依依她是個好姑娘。”
我點點頭:“是啊,是個好姑娘,我也看見了。”
“月婵,在我心裏,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納妾了。你回來了,我就別無所求了。所以,請你別怪依依。我聽她說,她好像很怕你。”
聽到這裏,我忽然笑了,笑的滿臉是淚。
多好笑啊。
你的心裏最重要的那個是我?
那麽現在你最應該擔心的應該是我會不會很難過,而不是依依好像很怕我!
有一句話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因為各種原因我很怕說出這句話,因為一旦說出來,我跟海瑾天的一切就全都結束了。
可是現在我不怕了。
因為就算不說出來,我跟海瑾天的一切也已經結束了。
他的人還在這裏,他還希望我回來,可是他的心已經遠去。
這裏,再無任何我留戀的東西。
所以,當我笑完,我抹掉所有的眼淚。最近哭的太多了,我的眼睛早就疼痛不已了。
我看着他,看着我生平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真心真意付出過感情的男子,我很輕很輕的說:“請你休了我吧。”
總是生病,求各種強身健體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