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發現
發現
祁明樂不是笨嘴拙舌之人,可她怎麽都沒想到,張元修的理由,竟然是這個——
她曾心儀過衛恕這一點,她确實沒辦法反駁。
但祁明樂也不是個乖乖立定挨打的人,她當即道:“張元修,你翻舊賬是不是?那你和柳如絮之間的事,我何時說過你什麽了?”
“我與如絮表妹之間清清白白。”
“清白個鬼!”祁明樂白了張元修一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東西兩院的人都知道你們之間的事。當時我忘了,你現在展開跟我說說,當時你和柳如絮差點成婚那事?”
張元修滿臉無奈:“明樂,你不能這麽……”
後面的話,張元修聲音低了下去,但祁明樂不用動腦子,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她理直氣壯怼了回去:“你翻我的舊賬,就叫有理有據,我翻你的舊賬,就叫無理取鬧了?”
張元修看得出來,祁明樂是故意在胡攪蠻纏。但只要能讓她消氣,就算是胡攪蠻纏他也願意配合她,遂道:“明樂,當時我與如絮表妹說那番話時,你應當聽見了吧?”
“沒聽見,我什麽都沒聽見。”祁明樂拒不承認這一點。
他們兩人掰扯了一會兒,見祁明樂眉眼間的憤然已經褪的差不多了,張元修才倒了盞溫水遞過去,一本正經道:“都是為夫的錯,為夫以水代酒向夫人請罪,還請夫人大人有大量,寬宥為夫這一回。”
祁明樂恰好渴了,聽到這話便乜了張元修一眼,接過水喝了。
張元修便以為,此事就此翻篇了。他正欲去接祁明樂手中的茶盅時,祁明樂卻沒給他,現在祁明樂的氣消了,關于這件事的始末,她覺得,有必要跟張元修說清楚。
“我昨日事先并不知道衛恕也去那裏,若是知道,我昨日定然不會去。”
“我明白,關于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祁明樂是他夫人,她是什麽樣的人,張元修很清楚。
可讓張元修沒想到的是,他說完這話之後,祁明樂沉默了,而且她這沉默中,隐隐還帶着幾分掙紮和猶豫。
張元修:“……”
原本真沒懷疑的張元修,頓時被祁明樂這反應,弄的心裏毛毛的。
祁明樂有些糾結。要不要将昨日,衛恕說的話一五一十告訴張元修。說吧,她覺得怪怪,哪有人告訴自己的夫君,自己曾經心儀過,現在不心儀了的人,突然又心儀她了呢?
若是不說,祁明樂不想因為這事,日後再引起什麽不必要的誤會。
所以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祁明樂最終下定了決心:“張元修,有件事,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有必要同你說。”
“嗯,你說。”張元修竭力隐藏着自己的不安。
祁明樂并沒有察覺到,她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将昨日,衛恕同她說的話,悉數同張元修說了一遍。末了,又道:“昨日自從衛恕出現之後,采荷一直跟在我身邊,從未離開過半步。若你不信,你大可再找她問問。”
馬車已經到張家了,但洗硯知道他們夫妻倆鬧了矛盾,這一路上定然有很多話要說,所以并未出聲提醒,而是勒停馬,默然下了馬車,守在一旁。
張元修的大掌倏忽握成拳。
他沒想到,昨日衛恕追去佛寺見祁明樂,竟然是為了向祁明樂表明心跡。難怪姚凝若會突然發瘋!
不過這些對張元修來說不重要,張元修只緊緊握着祁明樂的手腕:“明樂,那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祁明樂覺得張元修問了句廢話:“我怎麽想的,之前在臨江那次夜聊時,我不都已經跟你說過了麽?”
當時祁明樂曾坦坦蕩蕩,大大方方的說,“我從前心儀過衛恕,但他不喜歡我。在嫁給你之前,我們之間就翻篇了。”
“那現在呢?”張元修急切問。
祁明樂聽到這話,頓時沒好氣瞪了張元修一眼:“你覺得我祁明樂是那種,我心儀你時,你對我愛搭不理。我不心儀了,你心儀我,我便要不顧一切奔向你的人?”
張元修下意識搖頭:“我認識的明樂,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不就得了。”直到此刻,祁明樂才意識到馬車停下來了,她掀開簾子,看見府門近在眼前時,才轉過頭一臉嚴肅看着張元修。
“張元修,我這人愛憎分明,做事也向來坦坦蕩蕩。關于衛恕的事,之前我已經同你說過一次。這次你又問我,看在你是我夫君的份上,我最後再回答你一次,從前我确實心儀過衛恕,但在嫁給你之前,我跟他之間就已經翻篇了。就算如今衛恕說他喜歡我了,我跟他之間也不可能再有任何瓜葛。”
“明樂,我明白的。”他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你明白與否是你的事,我想告訴你的是,從我嫁給你之後,我們便是夫妻,我想與你齊頭并進朝前走。可若你一味的回頭看,那我們之間便不可能會長久。”
心儀衛恕這件事,對祁明樂來說,只是她過往的一段經歷。祁明樂不覺得可恥,也不覺得丢人。張元修既問她便坦坦蕩蕩告訴他。
只是她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因為若張元修一直揪着這件事不放,那他們之間注定難以走下去。
說完之後,祁明樂率先掀開簾子,下了馬車,徑自往府門的方向走去。
張元修一瞬醍醐灌頂。
祁明樂都已經頭也不回的朝前走了,他為何還要頻頻回頭!而且如今祁明樂已經是他的妻子,若他再這麽患得患失下去,終有一日他會失去祁明樂的。
“明樂!”張元修一向舉止有度,可這一刻,他卻從馬車上縱身躍下,疾行幾步到祁明樂身側,握住祁明樂的手腕,語氣輕而篤定,“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一聽張元修這話,祁明樂就知道張元修聽懂了。她也沒再浪費口舌,直接往府裏走。
中午張元修便出府去尋祁明樂,這會兒天都黑了,他們夫妻倆還沒回來,蘇沁蘭一直放心不下。張元昱瞧着蘇沁蘭頻頻看向門口的模樣,不禁道:“娘,大哥素來愛重大嫂,他怎麽可能會與大嫂置氣?您先坐下歇一會兒吧。”
“不可能置氣?那你大嫂那麽愛笑的一個人,怎麽突然就怒氣沖沖出府了?”
張元昱:“……”
這事我怎麽會知道?
“而且這天都黑了,他們夫妻倆怎麽還沒回來?不行,我得讓人再去找找。”說着,蘇沁蘭正要喚人再去找時,就聽外面傳來侍女驚喜的聲音,“大公子和少夫人回來了。”
聽到動靜,原本在花廳裏的三人齊齊快步迎了出來,便見祁明樂與張元修牽着手走進來。
祁明樂進來時,見他們齊齊都聚在一起時,還愣了愣:“娘,你們怎麽都在這兒站着?”
“晌午那會兒大嫂你突然離府了,娘還以為你和大哥鬧別扭了,一直不放心,便在這裏等着了。”張元昱掃了一眼祁明樂與張元修交握的雙手,又笑着道,“娘,我都說了,您多慮了吧。”
祁明樂聞言,飛快看了張元修一眼。
她向來不喜歡這種黏黏糊糊的動作,可剛才過來時,張元修說,她下午怒氣沖沖離府的事,蘇沁蘭已經知道了。若是他們在蘇沁蘭面前不表現的恩愛一點,只怕蘇沁蘭今晚又要愁的睡不着覺了。
眼下看見蘇沁蘭這樣,祁明樂不得不在心裏贊嘆一句:果真是知母莫若子啊!
但旋即,祁明樂快步上前道:“下午那會兒我嫌院裏太悶熱了,便想着出去走走,讓娘您擔心了。”
蘇沁蘭雖然被丈夫和兒女們保護的很好,但她到底比祁明樂多吃了小二十年的飯,不可能連人想出去走走,和生氣離家都分不清楚。
但此刻見這小夫妻倆黏黏糊糊的模樣,蘇沁蘭便知他們倆已經和好了,便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柔聲道:“回來就好。快進來,就等你們用飯了。”
他們一家五口一同用了晚飯之後,便各自回院中歇息了。
之後祁明樂因着月信的緣故,一直在院中歇息,而張元修每日忙的早出晚歸的,照舊在處理臨江官員貪污賄賂一事,而且祁明樂聽張元修那意思,似乎是最近這兩天便能結案了。
這一日,祁明樂在院中躺了一會兒,突然有些饞酒,正想着開壇酒解解饞時,張雲葶的侍女過來道:“少夫人,我們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平日張雲葶有什麽事,都是直接來找祁明樂的,今日突然遣了侍女請祁明樂過去,祁明樂覺得有些奇怪,便跟着那侍女去了。
結果她到張雲葶院裏,就被張雲葶一把拉進了房中,并且急聲道:“關門關門快關門!”
祁明樂一扭頭,就見張元昱滿臉無奈,但還是将門關上了。
“怎麽了這是?你們兄妹倆弄的這麽神秘?”祁明樂一臉不解。
張雲葶一直将祁明樂拉進裏間,指着桌上的三壇酒,小聲道:“大嫂,如今我已經來過月信了,勉強算是大人了,我總該能喝酒了吧?”
祁明樂:“……”
合着這小丫頭神神秘秘讓自己過來,是因為這個啊!
祁明樂故意逗她:“那我要是說不能呢!”
“不能我也要喝的。”張雲葶立刻傾身抱住一壇酒,仰頭看向祁明樂,滿臉委屈,“明明二哥只比我早出生了半刻鐘,從去年起,逢年過節他都能喝一盅的,為什麽我不行!”
“因為你是個姑娘家。”張元昱接話。
張雲葶立刻怼回去:“平常你欺負我的時候,你怎麽沒說我是個姑娘家?一到喝酒這種好事上,就說我是姑娘啦?”
祁明樂:“……”
張元昱:“……”
祁明樂六歲到栎棠關時,過年祁老爹高興的時候,偶爾也會喂她喝一口酒。是以祁明樂到張雲葶這麽大年紀的時,早就會喝酒了。
如今見張雲葶想喝,她便也允了,只道:“但你這是第一次喝酒,只能喝一盅嘗嘗味。”
“才一盅!大嫂,你太小氣了吧!”張雲葶撇撇嘴。
張元昱伸手掐了掐她頰邊的軟肉:“臭丫頭,你敢跟大嫂這麽說話!你初次喝酒,大嫂讓你喝一盅已經夠好了。若是讓大哥知道,大哥一口都不給你喝的。”
“張元昱!你又掐我!”張雲葶頓時怒了,瞬間想去打張元昱,張元昱瞬間就将身子側開了。
他們兄妹倆平日打打鬧鬧是常态,祁明樂也不摻和,自顧自先嘗了一口酒,頓時眉頭輕蹙了一下,随口問:“這酒你們倆誰準備的?”
“他準備的。”張雲葶指向張元昱,但見祁明樂神色不對,旋即又問,“怎麽?不好喝麽?”
對祁明樂這個喝酒的人來,這酒剛剛好。可對張雲葶這個初次嘗試喝酒的人來說,這酒太烈了。所以祁明樂才會有此一問。
聽張雲葶說,這酒是張元昱準備的,祁明樂便知張元昱在打什麽主意了。她只好搖搖頭:“沒,這酒還不錯,你們倆也別鬧了,過來嘗嘗吧。”
祁明樂發話之後,張雲葶這才暫時放過了張元昱,便坐在桌邊捧起了酒盅。
祁明樂與張元昱齊齊看着張雲葶的反應。
張雲葶嘗了一口,頓時小臉皺成一團,轉頭就将酒吐了。張元昱見狀,從善如流将茶盞遞給她的同時,還不忘念叨:“都說了,你一個小姑娘家不能喝酒,你不行非要嘗試,這下知道了吧!”
“呸呸呸!!!”張雲葶喝過茶水,又吃了一塊糕點之後,才覺得胸膛裏的灼燒感才散了些許,“這酒明明很難喝啊!為什麽大人都喜歡喝它啊?”
“不難喝啊!”張元昱故意逗張雲葶,“要不你再嘗一次?”
說着作勢便要将酒盅遞給張雲葶,張雲葶立刻滿臉嫌棄道:“拿走拿走,難喝死了!”說着,張雲葶還不住用手拍着胸前。
張元昱見狀,這才滿意端着酒盅,重新坐回了回去。
祁明樂搖搖頭,并未戳破張元昱的計謀。見張元昱正要舉杯喝時,祁明樂不忘提醒他:“你年紀還小,少喝點。”這酒有些烈。
“好。”張元昱對着祁明樂笑了笑,“平日大哥也不讓我飲酒,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允我飲一盅。”
祁明樂聽到這話,随口道:“那估計是因為,你大哥他是個一盅倒的酒量,所以便也只讓你喝一盅。”
“大哥才不是一盅倒呢!”張雲葶正坐在一旁喝茶吃點心,聽到祁明樂這話,她下意識為張元修正名:“大嫂,你肯定不知道,大哥雖然平日裏鮮少飲酒,但他酒量還行的。之前他臨江中了魁首時,府裏擺宴席慶祝,大伯族老堂兄們輪流向他敬酒,他都沒喝醉的呀。”
毫不知情的張雲葶,将張元修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祁明樂聽到這話,神色一頓,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眼睛撐圓看向張雲葶,不确定又重複了一遍:“府裏擺宴席慶祝,大伯族老堂兄們輪流向他敬酒,他都沒喝醉?”
張元昱雖然與張雲葶同歲,但他的心智比張雲葶成熟一些。一看到祁明樂這個眼神,張元昱便知道,張雲葶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
張元昱當即便想開口打圓場,将這事糊弄過去時,祁明樂直接道:“元昱別說話,雲葶你說。”
張雲葶這會兒也察覺到不對了,可她話都已經說出口了,也無法再收回來了,只得忐忑不安點點頭。
然後下一瞬,張雲葶就看見,她那一貫開朗愛笑的大嫂,神色一瞬變得可怕起來。
張元修: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