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糾纏
糾纏
醉酒後的張元修,比平日更溫順更聽話,祁明樂問什麽他答什麽,沒有一句含糊的。
祁明樂的怒氣,在張元修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中,一點一點消弭了。在将張元修從前的事打聽遍了之後,祁明樂最後問道:“你為什麽要裝一盅倒?”
從醉仙樓出來時,張元修已有七分的醉意了。這一路上,他背着祁明樂,搖搖晃晃走着,在夜風的吹拂下,醉意已經退至六分了。
但祁明樂既然問了,他還是如實答:“我想同你親近。”
祁明樂:“???”
“你想同我親近,直說就說就是,為什麽要拐這麽多彎?”祁明樂十分不理解。他們是正兒八經拜過堂的夫妻,張元修想與她親近,她又不會拒絕他,他為什麽還要整這一出幺蛾子?
張元修穩穩背着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因為你不懂。”
“哈?!”祁明樂被張元修氣笑了,她一巴掌拍在張元修的肩頭,“我可是在男人堆裏長大的,我還能不懂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那點事啦?”
張元修抿了抿唇角,沒反駁祁明樂。
消停了一會兒之後,祁明樂突然戳了戳張元修的脖子,心血來潮問:“張元修,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嗯,喜歡。”張元修不假思索答。
祁明樂一聽這話,頓時便開心的笑起來:“哈哈哈哈,我也喜歡我自己。”
背着她的張元修突然停下來,扭過頭來看祁明樂。
祁明樂原本正趴在張元修的背上笑,見狀便歪着頭,用指尖戳了戳張元修的臉頰,眉眼帶笑問:“怎麽了?”
“你不應該說,你也喜歡我麽?”張元修抿了抿唇角,一臉嚴肅望着祁明樂。
“噗嗤——”
祁明樂頓時笑的更大聲了。
“你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我答了喜歡,接下來,你不是應該說,你也喜歡我麽?”張元修明明眼裏醉意缭繞,但卻仍眨也不眨的望着祁明樂,堅持着自己的理論。
他們成婚這麽久,祁明樂還沒見過這樣的張元修。
祁明樂頓時樂不可支,原本攀在張元修脖頸上的手,立刻上移捧到了張元修的臉上,毫不客氣的在蹂/躏了好幾下之後,祁明樂才大笑着如張元修所願道:“喜歡,我也喜歡你。”
張元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後,這才挑唇笑了笑,然後轉過頭,繼續背着祁明樂往前走。
而正趴在張元修背上,笑的肚子疼的祁明樂,冷不丁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立刻警覺順着那道目光追過去,就看見了不遠處酒樓門口,正雙目撐圓望着他們這邊的賀潇。
祁明樂:“……”
如果光是賀潇也就罷了,偏偏賀潇身側,還站着周允和幾個年輕的官員。
而此時,周允和那幾個官員正在偏頭說話,似是還沒注意到這邊。祁明樂忙拍着張元修的肩頭,催促道:“張元修,快放我下來!你同僚在那邊。”
在栎棠關,丈夫背妻子是常見的事,但上京規矩多,祁明樂不想讓張元修因此被他的同僚打趣。
可張元修卻不松手。此時張元修心裏像是打翻了蜜罐一般,流淌的全是甜蜜:“說好要背你回家的,還沒到,不放。”
“你想清楚啊!被你同僚們看見,到時候丢的可是你的人啊!”
張元修點頭:“嗯,不怕。”
祁明樂:“……”
醉酒後的張元修,脾氣比平日還好,但執拗起來,卻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祁明樂見狀,只得自己趴在張元修背上,然後用手捂住張元修的臉,掩耳盜鈴一般催促:“那你快點走,別讓他們看見我們。”
“好。”張元修将祁明樂往上托了托,然後步履飛快朝前走。
站在酒樓門口,看見了全程的賀潇,心裏不由為祁明樂和張元修豎起了大拇指:果真還是真夫妻會玩!
張元修說要背祁明樂回府,那是少一步都不行。眼看已經到府門口了,祁明樂拍着張元修:“行了,到了,你放我下來吧。”
“我背你回春禾院。”
“讓你背我是為了懲罰你,你還背上瘾了是不是?”祁明樂沒好氣白了張元修一眼,“快放我下來!”讓府裏的人看見成什麽樣子。
見祁明樂掙紮的厲害,張元修只得将她放下來。結果他們倆夫妻剛站定,一擡眸,就見張元昱與張雲葶站在府門口,兩人齊齊驚愕看着他們。
雖然他們對張元修哄好祁明樂十分有信心,但張雲葶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便硬拉着張元昱與自己一道過來,等祁明樂他們二人歸來。
如今看見這一幕,張雲葶一顆心瞬間揣回了肚子裏,她立刻識趣道:“大哥,大嫂,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了,你們也早些回去吧。”
說完,張雲葶直接拉着張元昱,一溜煙的跑遠了。
祁明樂與張元修回到春禾院之後,兩人沐浴更衣過後,祁明樂倒頭就睡着了。而張元修經過這一番的折騰,醉意已經散的七七八八了。
平常若夜裏睡不着時,張元修便會起來處理公事。可今夜,看着躺在他身側的祁明樂時,張元修卻完全不想動,他只想攬着祁明樂,就這麽靜靜躺着。
就這樣,張元修一直快到醜時,方才朦胧睡了過去。
第二日是例朝的日子,張元修要早起去上朝。平日張元修起來時,盡管他手腳都放得很輕,但祁明樂多多少少還是能察覺到,只是她不想睜開眼睛罷了。
今日祁明樂原本也想繼續睡的,但睡意模糊時,她驀的想起昨夜的事,便突然睜開眼睛,掀開簾子,睡眼惺忪問:“你對昨晚的事還有印象麽?”
張元修原本正在穿官袍,聞言擡眸看過來,頓了頓,旋即颔首:“有一部分印象。”
祁明樂聽張元修這麽說,便覺得不用自己再多說什麽了,她嘟囔了一聲什麽,直接重新倒回床上繼續睡了。
張元修知道,祁明樂在擔心什麽。
果不其然,這日張元修一到官署,祁明樂的擔心便應驗了。昨夜瞧見他背祁明樂那一幕的同僚,一見到張元修,便有同僚湊過來打趣:“元修兄,平日我們湊在一起說自家夫人,你從不參與。沒想到,你私下與嫂夫人相處時,竟然這般有情趣啊!”
這些同僚們平日喜歡開玩笑,張元修早已經習慣了,他同他們說了幾句話之後,便有書辦來說,謝靈岚和刑部的官員來了。
同僚們便識趣的就此打住,張元修則拿好奏折,與謝靈岚和刑部官員碰面後,便一同進宮去見陛下,向陛下奏禀臨江官員貪污賄賂案的始末。
祁明樂睡醒之後,去見了蘇沁蘭,恰好雙生子兄妹倆也在。蘇沁蘭正在抹眼淚,而張雲葶坐在旁邊,正在安慰她。
“出什麽事了?”祁明樂見狀,忙快步進來。
坐在下首的張元昱無奈解釋:“沒出什麽事,是我決定要回臨江參試了,娘舍不得我。”
“你從沒有單獨出過遠門,如今獨自一個人回去,你讓我如何放心?”蘇沁蘭說着,眼淚又下來了。
張雲葶聽到這話,立刻道:“既然娘你不放心二哥一個人回去,那我陪二哥回去吧,這樣我們路上也有個照應。”
“你趁早把你的小算盤給我收起來啊!帶你出門簡直就是帶個祖宗出門,我才不要呢!”張元昱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
張雲葶立刻憤然站起來:“你——!”
“你什麽你?我是回鄉赴試的,你當是去玩兒啊!”
張雲葶心裏不順,當即氣沖沖道:“就你這樣的,平日書沒見你翻,反倒成日抱着那把劍愛不釋手的,你能考中才怪呢!”
“就算考不中我也不帶你。”
原本正難過的蘇沁蘭,見他們兄妹倆又掐起來了,只得暫時收起難過從中調和。
祁明樂在張元昱身側的地方坐下來,偏頭詢問道:“想好了?”上次他們說到這事時,張元昱明顯有些猶豫的。
“嗯,想好了。”張元昱爽朗一笑,“雖然我也知道,此番下場定然考不中,所以就當去積累個經驗好了。”
既然張元昱已經決定了,祁明樂便也沒再多說什麽,而是笑着道:“不要說的這麽絕對!萬一你歪打正着,一次就考中了呢!”
“此事絕無可能!!!”張雲葶立刻斬釘截鐵接話。
說的口幹舌燥,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的蘇沁蘭,聽到張雲葶這話,當即便又擱下茶盞,柔聲斥責:“雲葶,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二哥!”
他們兄妹倆掐了幾句之後,蘇沁蘭又勸了一回張元昱,在發現張元昱已經下定決心之後,蘇沁蘭只得不停的抹着眼淚,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張元修身上。
張元修是長子,府中大事基本都是由他來拿主意,蘇沁蘭打算。讓張元修勸勸張元昱,讓張元昱晚幾年再下場。
經過三司緊鑼密鼓查了半個月之後,臨江官員貪污賄賂一案,于今日結案了。而半個月都早出晚歸的張元修,今日終于得以早回府了。
張元修甫一回府,蘇沁蘭便同張元修說了,張元昱欲回鄉下場考試一事,又說了她的态度,希望張元修勸勸張元昱。
張元修并未應承,而是直接偏頭問張元昱:“你怎麽想?”
“我想今年下場練練手。”
“他既想今年下場,便讓他今年去吧。娘你若不放心他獨自回臨江,到時候我安排些護衛随行便是。”
蘇沁蘭一聽這話,當即便抹着眼淚,氣沖沖的走了。祁明樂頓時無語瞪了張元修一眼:“你就算想讓元昱自己拿主意,可在娘面前,你好歹也裝裝樣子。”
“裝樣子有何用?最後結果又不會改變。”
祁明樂:“……”
她竟然無法反駁。
歷年的鄉試都在八月,今年也不例外。如今已是六月中旬了,張元昱不日便打算趕路了。
蘇沁蘭哭了一場之後,見張元昱心意已決,只得噙着眼淚,親自為張元昱收拾行囊。而張雲葶雖然平日與張元昱吵吵鬧鬧的沒個消停,但此番張元昱回臨江參加鄉試時,她還是別扭的拿了一個荷包,丢給張元昱:“我随手繡着玩兒的,勉強給你好了。”
張雲葶是他親妹妹,張元昱還能不知道她了,張雲葶向來不喜歡做針線活,如今能勉為其難‘随手’繡着玩兒,便足以見她的心意。
“雖然你繡的很醜,但既然你給我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原本還有些舍不得張元昱的張雲葶,一聽這話,立刻秀眉一蹙,作勢便要去奪:“誰稀罕你勉為其難收下的,不要還我!”
“送出去的東西,怎麽能收回來呢!”張元昱故意将荷包舉高。逗張雲葶。
原本蘇沁蘭還因舍不得張元昱在抹眼淚,他們兄妹倆這一打鬧,蘇沁蘭的難過頓時被分走了大半。
他們一行人親自将張元昱送到城門口。
蘇沁蘭拉着張元昱的手,一面掉眼淚,一面絮絮叨叨的交代個不停。張元昱一一應了,然後道:“娘,您放心吧,這兩個護衛,是大哥精心選出來的。不會有事的,而且我一到臨江就給您寫信,您別擔心。”
蘇沁蘭哽咽着點頭。
張元修過來道:“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
因之前半個月,張元修一心都撲在案子上,如今案子了了,陛下便特意下旨,允準張元修歇息一日。
恰好張元昱要回臨江參試,且這又是張元昱第一次獨自遠行,張元修便打算多送張元昱一段路。
他們兄弟二人辭別之後,便騎馬走了。蘇沁蘭站在城門口,一直目送着已經見不到人影之後,這才由祁明樂與張雲葶一左一右扶着回城了。
張元修原本是打算将張元昱再往前送一段路程的,可他們到綏陽縣時,張元昱便不讓張元修再送了。
“大哥,我始終得一個人走。你回去吧,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
張元修也知道,他不可能一直将張元昱送去臨江,所以沉默須臾之後,他颔首應了,末了又叮囑道:“你回臨江之後,若有空,記得替我去看看賀子銘。”
臨江官員貪污賄賂一案,已于昨日結案。賀子銘之父賀敏之雖然也牽扯其中,但因他是從犯,再加上張元修從中周旋,最後陛下下旨将他革職,抄沒家産充公,外加流放三千裏。
昨日判決一出來,張元修便給賀子銘寫了信,命人快馬加鞭送去臨江了。
而陛下的聖旨走驿站,若張元昱腳程快一些,他去臨江時,想必正好能趕上賀家被抄家。如今賀家倒臺了,張元修希望張元昱回去後,若賀家有難,張元昱能幫襯一二。
張元昱知道張元修與賀子銘交好,便道:“大哥你放心吧,賀大哥那邊,若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會盡力幫的。”
“嗯。”張元修擡手拍了拍張元昱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若有事,便給我來信。”
張元昱應了,然後翻身上馬,轉頭看了張元修一眼,繼而便打馬疾行走了。張元修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張元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官道上之後,這才翻身上了他的馬,調轉馬頭往上京的方向走。
自張元昱離開之後,蘇沁蘭一直郁郁寡歡的,每日也總是食欲不振的模樣。
祁明樂記得,蘇沁蘭喜歡吃于記的糕點,這天一大早,便特意帶着銀穗去于記買。結果她剛站定沒一會兒,身後突然響起一道驚喜的男聲:“明樂?”
祁明樂甫一扭頭,就見衛恕和姚凝若從身後的書肆裏走出來。
衛恕看見祁明樂很是高興,三步并作兩步過來,正要開口說話時,祁明樂先一步道:“請叫我張夫人。”
衛恕:“……”
銀穗立刻擋在祁明樂身前,指桑罵槐道:“這大清早的,哪兒來的蒼蠅啊!嗡嗡嗡的吵個不停!”
說話間,銀穗還用手作勢揮了揮,原本快步過來的衛恕,被銀穗揮的狼狽退後了好幾步。
而祁明樂全程沒看衛恕一眼,她買完糕點之後,直接便上了馬車,吩咐道:“回府。”
奉墨深深看了衛恕一眼,便趕着馬車走了。
姚凝若看見這一幕,揪了揪手中的帕子,這才朝衛恕走過去。
從街上回府之後,祁明樂便将此事抛之腦後了。可她卻不知道,衛恕糾纏她的這一幕,悉數被奉墨看見了。
下午張元修回府之後,奉墨便将這事同張元修說了。
張元修的臉色倏忽沉了下來。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