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燈籠

燈籠

祁明樂睜大眼睛,匪夷所思看着張元修。

張元修性子溫潤沉穩,祁明樂本以為,他于此事上也會十分節制。可張元修卻颠覆了祁明樂對他的認知。

張元修每次不碰她則矣,一碰等停下來的時候,基本都到後半夜了。

祁明樂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張元修的吻已經落下來了。最開始是輕攏慢撚,然後便是撬開牙關,長驅直入,同時他的手已經有條不紊的在解祁明樂的衣帶上了。

外面秋風蕭蕭,夜還很長。

到最後,祁明樂實在太困了,便直接趴在張元修身上睡着了。等祁明樂再醒來時,屋內一片亮堂,張元修也早就不在這裏了。

蘇沁蘭是個好婆母,自從祁明樂嫁過來之後,她不僅沒同祁明樂立規矩,反倒還同祁明樂說:“都是一家人,自在舒心相處才好,你不必日日來晨昏定省,只須平日得了空,來娘這裏坐坐就好。”

所以祁明樂基本都是每天起床用過早飯之後,便會去蘇沁蘭那裏,陪蘇沁蘭說說話。

今日祁明樂過去時,蘇沁蘭正在看信,張雲葶依偎在她身側,她們母女倆眼裏都帶着顯而易見的喜悅。

祁明樂見狀,便知那信十有八/九是張元昱寄來的。

果不其然,她剛過來,蘇沁蘭便高興同她分享:“明樂,元昱寄信來了。他在信中說,他回臨江一路順遂,已經在準備下場考試了。”

說着,蘇沁蘭又将信遞給了祁明樂。

祁明樂接過,發現除此之外,張元昱還說了賀子銘的事——

自賀敏之被罷官流放之後,賀家也被抄家。但賀子銘并未就此一蹶不振,而是極快安頓好家中女眷之後,便跟着人做起了生意。

賀子銘這人能說會道,不管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他都能很快就跟對方稱兄道弟,如今他去跟人做生意,倒也是祁明樂意料之中的事。

下午張元修下值回來時,蘇沁蘭将張元昱寄來的信給他看了。末了,蘇沁蘭又道:“明日便是秋闱開考的日子了,我聽說城裏的文殊廟很靈驗,想去替元昱給菩薩上炷香。”

蘇沁蘭這人信佛,但她拜佛,并非只固定拜一個。而是看她每個階段的訴求,每個階段訴求靈驗的佛祖菩薩不同,她便按照訴求選最靈驗的那個拜。

當初張元修下場考試的時候,蘇沁蘭拜的也是文殊菩薩。

張元修輕輕颔首:“不過我明日不得空,讓明樂和雲葶陪您去吧。”

祁明樂和張雲葶應了。

第二日剛過寅時,祁明樂睡的正香時,就被張元修叫醒了:“你今日不是要跟娘和雲葶去文殊廟麽?”

“去文殊廟也不用這麽早去吧?”祁明樂睡眼惺忪朝外看了一眼,外面天都還沒亮呢!

說完,祁明樂正欲倒頭繼續睡時,卻被張元修一把托住腰:“不早,按照娘的習慣,寅時二刻便該出門了。”

祁明樂:“……”

知道蘇沁蘭看重這個,祁明樂雖然很困,但卻沒再賴床了。

幾乎是他們夫妻倆剛穿戴整齊,蘇沁蘭便遣人過來說,可以出發了。祁明樂看了一眼牆角的漏壺,正好是寅時二刻。

他們阖府一塊兒出門,不過張元修是去官署,祁明樂與蘇沁蘭母女倆則是直奔文殊廟。

原本祁明樂以為,蘇沁蘭寅時二刻出門就已經很離譜了,可到了文殊廟,看着前面烏泱泱的人頭時,祁明樂才知道,是自己見識短了。

“不就是考個試而已,大家至于這麽可怕麽?”這麽早就跑來等文殊廟開門的?再說了,下場考試這種東西,求什麽都沒有自己有真才實學重要吧?畢竟文殊菩薩再靈驗,真下了場,不還得考生自己答麽?

張雲葶一臉堅定點頭:“至于的。”

而蘇沁蘭看見這麽多人時,神色十分懊惱:“我應該早點來的。”

祁明樂:“……”

“沒事的娘,”張雲葶勸慰道,“菩薩也很忙的,哪能看顧這麽多人呢!再說了,咱們家有大哥這個文曲星坐鎮,二哥跟着大哥生活這麽多年了,多多少少也蹭了點文曲星的好運。就算這次不能一舉奪魁,但榜上有名應該也不成問題的。”

雖然沒有搶到文殊廟的頭炷香,但蘇沁蘭有被張雲葶安慰到。

拜過文殊菩薩之後,她們三人在廟中用了一頓素齋,這才一同回府。将蘇沁蘭送回去之後,祁明樂本打算回春禾院的,卻被蘇沁蘭叫住。

“明樂,再過幾日就是中秋了,我們臨江有女兒出嫁的第一年,娘家會接他們回去過中秋的習俗,你們上京可有這個習俗?”

上京有沒有這個習俗,祁明樂不知道。

但她父兄都不在上京,再加上昨日的事,想必她二叔她們,也不會想接她回去過節。不接就不接,她在府裏過節反倒會更開心一些。

所以祁明樂道:“應該沒有的。”

蘇沁蘭問這話,是想着若上京也有這個習俗,那就得讓孫叔提前準備祁明樂回娘家的節禮了,既然祁明樂說沒有,那此事便作罷。

蘇沁蘭溫婉笑了笑:“沒有的話,那我們一家四口,就在府裏過個團圓節。不然元昱不在,你若和元修回娘家去了,留我和雲葶兩個,還怪冷清的呢!”

“好。”祁明樂應了。

每逢佳節倍思親,回到春禾院之後,祁明樂便提筆蘸墨,給祁昌弘和祁明照都寫了家書。

往年他們一家三口都是一起過節的,今年三人卻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寫完信之後,祁明樂晾幹墨跡,親自封好之後,便将信交給銀穗:“你盡快讓人送出去。”

“是。”銀穗當即拿着信去照辦了。

轉眼便到了中秋這日。姜國逢年過節時,除了當值的官員之外,其他官員這一日都可以休沐,是以這日張元修也在府裏。

他們夫妻二人剛梳洗完,采荷便快步進來,禀道:“大公子,少夫人,祁家來人了,說是來接大公子和少夫人回祁家過節。”

祁明樂:“???”

前幾日她從祁家離開時,可以說是不歡而散了,她怎麽都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會遣人來接她和張元修回去過節?!

祁家此舉也出乎了張元修的意料之外,張元修問:“來的是誰?”

“祁小公子和祁府的管家。”

采荷口中的祁小公子是祁明嬌的弟弟祁明暄。祁家既派他與管家來,看來是真心想接祁明樂回去過節的。

但張元修并未立刻應允,而是看向祁明樂,等她拿主意。

祁明樂其實是不大想去的,但蘇沁蘭聽說了這事,便道:“既然上京也有這個習俗,那你和元修便該回去。”

說完,蘇沁蘭已讓管事孫叔,去替祁明樂張羅回娘家禮。

她二叔既派祁明暄來接她了,她若不回去,好像确實說不過去。祁明樂只得告別蘇沁蘭和張雲葶,與張元修一道跟着祁明暄去了祁家。

待到祁家府門口之後,祁明暄下馬,同祁明樂和張元修道:“二姐姐,二姐夫,祖母和我爹娘他們都在府裏等你們,我還要去梁家接我姐姐和姐夫,就先不随你們回府了。”

祁明樂點頭應了,攜張元修進府去了。

前幾日,祁明樂在這裏剛鬧了一場不愉快,如今再回來時,祁明樂發現祁二爺夫婦,待她和張元修還是一如往昔,祁明樂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很快,祁明嬌和梁郢也被接回來了。

因着前幾日的事,祁明樂對祁明嬌十分冷淡。而梁郢卻是斯文有禮,對祁家上下皆十分溫和,祁明樂一看見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樣就覺得惡心。

祁明樂不願意髒了自己的眼睛,便借口說,想回從前住的院子取幾件舊物,張元修便也順勢與她一道去了。

祁明樂和張元修鬧別扭那次回府時,便發現,她的院子已經很久無人打理。是以今日祁明樂已經做好這裏積灰堆垢的準備了,卻不想,進了院中才發現,院中已經被清掃過了。

祁明樂心下狐疑,推門進去,發現屋內也被擦洗過了。只是從蛛絲馬跡上不難看出來,她這院子應該是近幾日才清掃出來的。

想來是祁二夫人想着,她今天會回這裏來,所以提前讓人清掃過了。

祁明樂自小在栎棠關,跟着父兄一塊長大的,與祁昌盛一家沒有太深的感情,所以看見這人走茶涼的景象,她心裏倒沒有太難過,只是突然就很想她的父兄了。

若她父兄還在上京,就算她嫁人了,但府裏永遠都會有她的一席之地。而如今,他們不在,她也沒有家了。

張元修看出來了,便上前握住祁明樂的手,溫聲安慰道:“邊境今年一直都很太平,而栎棠關那邊,自打岳父大人去了之後,戎狄也再未進犯過,而入冬之後,戎狄也無力再進犯了。若不出意外的話,今年過年岳父大人和兄長,或許能回京過年。”

“當真?!”祁明樂一聽這話,立刻欣喜轉頭看向張元修。

張元修輕輕颔首。

祁明樂瞬間開心起來。雖然現在離過年還有三個多月,但她心裏已經開始期待與父兄重逢了。

他們夫妻倆正說着話,外面突然傳來怯懦的聲音:“二姐姐。”

祁明樂轉過頭,就見祁明嬌帶着婢女,站在廊外,愧疚不安望着她。祁明樂語氣有些冷:“你來做什麽?”

“我……我想來同二姐姐說說話。”祁明嬌紅着眼眶,瞧着下一瞬就能哭出來一般。

張元修知道,她應當是有話想同祁明樂說,便退出去,讓她們姐妹倆說話了。祁明嬌走進來,站在祁明樂三步開外的地方,眼睫上挂着濕意,小聲問:“二姐姐,你還在生我的氣麽?”

那天祁明樂确實是生氣的。

可後來,她酒醒之後,跟張元修深聊過後,祁明樂的氣慢慢就消了。

誠如張元修所說,她和祁明嬌不一樣,她能做到的事,祁明嬌未必能做得到。但祁明嬌最終做的那個選擇,應當是當時對她來說是最合适的。

“當時我确實很生氣,但我現在不生氣了。”

“二姐姐,我,我…….”祁明嬌泫然欲泣,似是想解釋,可半天卻又說不出話來。

但祁明樂卻明白她想說什麽。

祁明嬌性子怯懦,那晚她說她想和離時,便已經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而且祁明樂相信,那一瞬,祁明嬌是真的想和離的。

可在上京,女子想和離,并不像栎棠關那麽容易。而且祁家上下,除了她之外,沒有一個人贊同這件事。

“明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走的路,我能幫你,但不能替你走。”祁明樂主動握住祁明嬌的手,“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但若你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讓丁香來找我。”

她們雖非親姐妹,但祁明嬌既叫她一聲姐姐,祁明樂便願意庇佑她一二。

祁明嬌聽到這話時,頓時淚如雨下,哽咽着點了點頭。

在祁家用過中飯之後,祁明樂當即便和張元修告辭了。離開前,祁二夫人給他們送了一對有彩畫的琉璃大宮燈。

這既不是過年,也不是上元節,好端端的,祁二夫人怎麽突然給他們送了一對燈籠?!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祁明樂還是收下了。

從祁家離開以後,祁明樂和張元修并未着急回府,而是兩人沿着街上,慢悠悠的逛着。

今日是中秋,雖然是阖家團圓的日子,但街上人還是很多,游玩嬉笑聲夾雜着小販絡繹不絕的叫賣聲。

祁明樂慢悠悠的逛着,不由感嘆:“時間真快,去歲中秋夜宴上,咱們才第一次正式見面,可現在一轉眼,咱們竟然成婚都大半年了。”

“咱們第一次見面是你六歲那年。”張元修笑着糾正,“而且在去歲宮宴前,你不是已經見過我了麽?”

“十年前的事,你不說,我都不記得你這個人了。”

張元修:“……”

他這夫人還挺記仇。

“不是十年前,”張元修轉過頭,看向祁明樂,眼裏全是溫柔的笑意,“我初到府裏去拜訪那日,夫人不是在屏風後看我了麽?”

“你怎麽知道我當時也在?”祁明樂十分驚訝。

當時那個屏風擺放的很講究,她可以看見張元修,但按說張元修應當是看不見她的,但張元修是怎麽知道,她當時也在的?

張元修眨了眨眼睛:“夫人你猜。”

“我要是能猜到幹嗎還問你?”祁明樂催促,“快說快說。”

張元修看着祁明樂,然後慢慢傾身,朝祁明樂湊過去。祁明樂豎起耳朵,以為張元修要說答案時,卻沒想到,張元修說的是——你猜。

“我猜你二大爺!我要是能猜到,還問你幹什麽!!!”

張元修逗了祁明樂一會兒,見再逗下去祁明樂要發火,便見好就收:“我察覺到了你的目光。”

更準确的來說,張元修是察覺到了祁明樂目光裏的打量。

自他發憤圖強讀書以後,走哪兒都會受到很多人的目光,所以張元修已經習慣了。

但那還是他第一次察覺到,一個女子在上下打量他。那目光裏沒有愛慕,也沒有情緒起伏,只是單純的打量,似乎在看他夠不夠格。然後第二日,祁昌弘便向他表明,他看中他想讓他做女婿的想法了,那時張元修便知道,自己的直覺沒有錯。

祁明樂與張元修邊走邊逛,待他們回府時,府裏已經是燈火通明了。

蘇沁蘭和張雲葶已經把瓜果月團等吃食都擺好了。看見他們倆相攜歸來,蘇沁蘭忙招呼:“你們可算回來,快坐下,就等你們夫妻倆了。”

祁明樂應了一聲,在桌旁落座時,無意發現,桌上多放了一套碗碟。

張元昱人雖然不在上京,但中秋團圓時,蘇沁蘭卻仍不忘備了他的碗碟。

“我聽元修說,你喜歡吃槽鴨掌,這是我自己做的,你嘗嘗看。”說着,蘇沁蘭給祁明樂夾了一個放碗裏。

祁明樂應下,拿起鴨掌慢慢吃着。擡眸看着溫柔的蘇沁蘭,祁明樂突然就覺得,她好像也有家了。

他們一家四口坐在園中,一面吃月團喝桂花酒,一面賞月。

蘇沁蘭滴酒不沾,而張雲葶上次被張元昱設計了一回,現在一聞酒味,她立刻就躲的遠遠的了。

所以就祁明樂和張元修兩個人對月飲酒。

喝着喝着,祁明樂又想起來了去歲中秋夜宴後,她喝醉将張元修誤當成賀蕭那事。

祁明樂喝了一口酒,十分好奇問:“張元修,要是沒有咱們十年前見過那回事,當時中秋夜宴之後,你是不是第二天就馬不停蹄來退婚了?”

“你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張元修轉頭問。

“自然是真話了。”

“真話就是,我不會退婚。”

“為什麽?”祁明樂頓時來了興致,眼睛亮晶晶望着張元修。

張元修笑了笑,如實道:“當時我想的是,娶個像兄弟一樣的夫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祁明樂:“?!”

“咦,這燈籠好可愛啊!”張雲葶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祁明樂和張元修齊齊轉頭,就見張雲葶用指尖在撥燈籠,而那燈籠是他們離開祁家前,祁二夫人給他們的。

蘇沁蘭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看來你們上京和我們臨江是一樣的。出嫁的女子頭年回娘家過中秋節,娘家會送他們一對燈籠,寓意女兒婚後吉星高照、早生麟兒。”

張雲葶一聽這話,立刻揶揄祁明樂:“大嫂,你什麽時候給我添個小侄女或者小侄子?”

“問你大哥。”

張雲葶立刻看向張元修,張元修笑道:“此事自然是夫人說了算。”

“夫人?誰是你夫人?”祁明樂哥十分不解看着張元修,“你不是說,當初娶我是想拿我當兄弟嗎?來!叫大哥!”

張元修:“……”

張元修:夫人,我錯了。

祁明樂:叫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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