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
季節輪轉,明媚的陽光撕裂了逼仄着天空的陰霾,不斷線的淅淅瀝瀝的梅雨天氣總算過去,初夏,帝都的氣溫還很溫和,路邊樹蔭青蔥,樹枝随風搖曳時盡顯蓬勃朝氣勃勃生機。
北和沿步行街,複古高樓圍繞着的中間地段,SAN·Y甜品鋪內,“叮”地響起新訂單跳進來的聲音。
是微信付款的通知,時格暫停了你愛我我愛她的狗血電視劇,随手拿起擱在旁邊圓木桌上的工作手機。
今兒個周一,學徒曉琳身體不舒服請了假,閨蜜合夥人桑桑最近忙着訂婚的事情很少來店裏,曾經也算是店裏主心骨的蛋糕師柯琪前兩天提了辭職報告,說了想要自立門戶後就再也沒有過來上班,屋漏偏逢連夜雨,此時的店裏半個能扛事的人都沒有,就只剩下收銀還有做飲品的小哥及沒技術只能投錢從閨蜜手裏混個店長當當的她。
此前,SAN·Y的生意很不錯,如今,支持生意不錯的核心人員都不在,為了口碑着想,他們也只好先含淚暫停甜品蛋糕上的營業,暫時和隔壁家的網紅奶茶店做起了競争對手。
暫停蛋糕甜品售賣的消息用小黑板展現在店門口,工作號的微信裏也特意發了朋友圈第一時間向顧客們告知了此條信息,結果沒想到,還會有不速之客的到訪。
時格垂着眼默了默,須臾,将錢退了回去并向對方說明了情況。
顧客還算善解人意,對此突發狀況也表示了理解。
顧客她心情好像不錯,理解完之後就又和時格攀談了起來。
誇他們SAN·Y家的榴蓮千層好吃,誇他們SAN·Y家服務周到等等。
說着說着甚至要給她介紹更多的客源。
時格挑眉,倒也沒有拒絕,做生意的,哪能拒絕這有機會賺錢的機會呢。
她回了個“好”,也回了個憨态可掬的彎腰說“謝謝”的表情包。
幾秒後,這個工作微信號就被拉進了一個群裏,群裏百來號人,還都是女生,群名也奇奇怪怪的,叫帝都名媛分舵。
拉她進群的小姐姐向群裏的小夥伴們介紹起了他們家的蛋糕,還從她的朋友圈裏盜了幾張顏值高的的甜品的成品圖。
群裏的名媛們争先恐後地“哇”出聲,随後,有人破壞了隊形,來了句,“要不然過兩天我們拼幾個蛋糕?”
【行哇,多拼幾個,我們過兩天不是說好拼景臣頂樓的總統套房的嘛,剛好用的上。】
【蛋糕也不貴,還要拼嘛?】
【拼啊,當然要拼,你以為進了名媛群就真的是名媛了啊,成為真的名媛前我們能省則省。】
時格:“……”
時格抿着唇沉默着刷完了她們的聊天記錄,少頃,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都不認識她們,原來是群有規模有組織的想要爬到上流社會的假名媛們。
蛋糕的話題很快被揭過去,畢竟,比起LV的包包,租車公司的幾百萬的炫酷跑車,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套房等,他們家那用奶油點綴起來的卡通人物确實不值一提。
不過看她們你追我趕地去争搶拼單名額,倒還真是挺有趣的。
比出車禍失憶的狗血劇好看,時格抿了口茶,不動聲色地繼續窺屏。
直到有個微信叫Vicky的女生突然出現,她在群裏甩了張照片。
時格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裏的人,那是她的新婚丈夫,張也。
照片裏,他神情怔忪,眼神有些許的落寞,他坐在吧臺前,畫面定格在他和宴歸辭碰杯的那刻,他擡着眼,眸色沉沉地望着幾米遠外的酒吧駐唱。
很少有人知道,他張也,就是曾經那位唱了《暗殺》的被很多樂評人稱之為華語樂壇上又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的張也。
他不為人知的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到底還是藏在了帝都四少的中二名號下,成了他遙不可及的夢。
名媛群裏,Vicky發話了,她說照片裏的男人将會是她的新目标,她還說她要在兩周的時間內把他給拿下,末了才順道着還問了句有沒有人知道他身份的。
沒人回她,她就自問自答,把凡爾賽進行到底,說是她前兩天勾搭上的小開在這男人面前都沒有說話的份,還說了小開給她介紹過的張也的背景,得了姐妹們幾句豔羨的酸言酸語,她還“沒有啦,還不知道能不能追到”地謙虛了兩句。
時格眯了眯眼,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她到底還是低估了這群假名媛,這哪裏是虛榮能夠形容的了的,這簡直就是上過專門的釣凱子的培訓班的優秀畢業生。
她最後掃了眼“我準備去酒肆守株待兔”的話,若有所思地仰靠在椅背上,擡手捏了捏眉心,“啧”了聲。
她和張也,商業聯姻。
抛開這商業聯姻的字眼,他倆其實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她從小跟在張也屁股後面“四哥四哥”地叫着,按照劇情的發展,他倆的關系也是從“兄妹”變成“夫妻”後反而開始有了拘束,反而開始不那麽親近了。
夫妻。
這是時格從海棠出來執行的首個任務,她需要催化這段青梅竹馬情,讓這段純潔的青梅竹馬情變質。
可這太難了,張也他太難搞了。
他們領證也有小半個月了,這小半個月裏他都在外地出差。
如今他已經回了帝都,她居然還不知道,她居然是從一個假名媛群裏得知了他的消息。
思及此,時格便覺得心累,她細眉微擰,閉了閉眼,嘆氣。
她當然不可能和那Vicky一樣,做那死蹲的活兒,她有條件,有條件去化被動為主動。
步行街人來人往,熱鬧喧嚣,弄堂裏,有風拂過,樹葉也跟着沙沙作響。
時格挽起貼在側臉吸附着她霜粉的碎發,須臾,眉眼波動,眼底漾起點點笑意。
“小趙,我先走了昂。”起身拎起新款LV包,時格颔首,劃起漂亮的下颌線,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出了SAN·Y的店門。
-
夜微涼,酒肆附近燈紅酒綠,才要踏進酒肆的門,就聽得見裏面撕心裂肺的“死了都要愛”。
時格揚眉,她特意着一身黑色的吊帶裙,做了小波浪的發型。
烈焰紅唇,眼角故意點了顆襯托性感的痣,驀然回首的剎那,睥睨着站在臺階下的司機,明豔不可方物。
她把車鑰匙扔給了司機,讓他先走,司機皺着眉有些猶豫。
倒是酒肆的老板跑出來,再三和司機保證不會有事,司機才離開。
酒肆的老板是她大學同學,叫程續,也是個八面玲珑的人物。
“我還以為你這是準備做全職太太了呢。”程續引她進到酒肆,把她帶到他能看着的吧臺,親自給她調酒。
冰塊互相碰撞的聲響清脆悅耳,時格笑了笑,沒回話。
她托着腮眯起眼環顧起四周,忽明忽暗的環境裏,果然費眼。
但再費眼,還是被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位嚷嚷着要把張也收入囊中的Vicky,這人也太好認了,微信頭像朋友圈裏曬滿了她自己的照片。
此時的Vicky也像她一樣,左顧右盼翹首以盼着。
時格倦懶散漫地收回了眼,接過程續遞過來的酒精濃度并不高的桃酒。
小抿兩口,出乎意料的好喝,她挑挑眉,忽然間就調整出了微醺的狀态,眼尾勾起,臉頰微紅。
她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撥通了張也的電話。
“四哥。”她的聲音裏鉗着醉意,軟糯裏染着點能讓人心化了的撒嬌,“我喝醉了嘿嘿嘿。”
她話音剛落,擡眸的瞬間,就撞進了程續藏着揶揄的眼眸中。
“……”她哽了哽,僵着脖頸移開視線,假裝自己沒看到。
酒吧裏的嗨歌震耳欲聾,時格入戲般趴倒在吧臺上,噘着嘴哼哼唧唧。
“我好熱啊四哥。”所謂的攻略就是要主動,既然主動的話就要稍微厚着點臉皮。
果然。
張也還是顧着她的,他聲音低緩沉啞,莫名的給足了她安全感。
“在哪兒?”他這樣問她,頓了幾秒,還追加了句,“別亂跑,我馬上過來。”
時格乖乖地應着他的話,待挂了電話後,她指腹輕輕刮着酒杯的杯壁,她耷拉着眼,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除了別扭,她和張也也沒有因這場強迫來的婚姻到那種魚死網破的地步。
她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把自己擺到了和張也一樣的“受害者”的位置上,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硬生生的把可能會是對立的關系扭轉成了同盟。
好在張也他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無理取鬧的人,他好說話,她當然也好說話。
基于互相理解的基礎上,他倆都确定了會試着好好經營這段關系的。
領證前達成的協議沒想到領證後張也就身體力行地想要翻臉不認賬。
別扭兩天就夠了,他還別扭半個月,時格晃動着酒杯裏的酒,冷笑。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時格撐着腮,迅速切換狀态,坐在高腳椅上東倒西歪的迷離起雙眼。
周圍的燈光五光十色,朦胧間,程續朝她挑了挑眉,示意她目标人物已落網。
時格心領神會,下了高腳椅,踉踉跄跄地轉身,搖搖晃晃間就見對面的Vicky先她一步靠近了張也。
很老套的場景就出現在她眼前,Vicky的酒灑到了張也的襯衫上。
Vicky掩着笑,急急忙忙的,彎腰連聲道歉,邊道歉邊從包裏翻出來紙巾。
眼看着那紙巾就要被Vicky一掌貼到張也的小腹了,時格歪着頭眯了眯眼。
她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上前,哪知沖太猛了,被不知情的路人絆了一腳,瞬間,重心不穩,她朝前摔了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張也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扯進了懷裏。
Vicky愣愣地站在他身後,她也愣愣地揪着張也的衣服穩住了身形仰起了臉。
攘內必先安外。
她得先把潛在的情敵給消滅掉,時格垂着眼舔舔唇,須臾,一把圈住張也的勁腰,毛茸茸的腦袋還鑽進他懷裏蹭了蹭。
然後,跺跺腳,借酒瘋放肆,嘟着嘴又甜又嗲地控訴道:“四哥,你怎麽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