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

落地窗外,皎潔的月色似一層薄紗從雲層間傾灑而下,無聲無息地渡着掩在梧桐樹下的靜悄悄的路燈。

水木華庭八幢頂層的主卧內,亮着盞偏向暧昧的橘黃色壁燈。

光暈洋洋灑灑地照滿了整個房間,鬧騰到都快要劍拔弩張的氣氛忽然間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瞬時,只餘下兩道頻率不齊的淺淺的呼吸聲。

時格霍然直起腰板,兩只手交疊着摁在張也不斷起伏的小腹上,周圍突然的安靜讓她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她懵着臉,皺起眉梢,有那麽剎那,她有點懷疑剛剛的那道機械音是她自己精神高度緊張時聽錯了。

空調簌簌地運作着,吹出來的冷氣漸漸淹沒了幾分鐘前的臉紅心跳。

她垂下眼睑,順着壁燈落下的光,視線剛好和被她壓在身下的懶懶掀起眼皮的張也相撞。

張也繃直了唇線,眸色沉沉,黢黑不見底的眼眸深處似乎隐忍着怒氣。

他如同一匹蓄勢待發的野狼,只要她稍稍有所放松,他就能立刻擺脫她這并不高明的桎梏。

肩上的細吊帶再次滑落,在烏黑的長發的遮蔽下,悄無聲息地滑落到臂彎。

時格眯着眼抿了抿唇,時刻警惕着此時他倆的局勢。

她并未就此撤退,她覺得剛剛就只是她出現了幻聽,她撐着張也的腰腹,故意拖着他勾着他,慢條斯理地擡了擡臀。

蔥白的指尖緩慢地從他襯衫的紐扣上劃過,沿着衣服中央的那條線,慢慢的,一點一點地往下移,最後,移到了那方形的金屬扣上。

靜谧間,皮帶解開的“吧嗒”聲顯得格外清脆格外響亮。

此時的張也臉色都青了,他緊盯着時格的動作,不可遏制地滾動起喉結的同時,也把即将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的愠怒浮現在了臉上。

“時格,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時格心無旁骛,她覺得此時的自己就像是在拆美味的蛋糕,她的眼裏也只有面前的這個“蛋糕”,她咽了咽口水,忘記理會張也咬牙切齒的問話,她只知道,在張也真正動手反抗前,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還沒有觸及他不能容忍的底線,她的得寸進尺都是張也容忍默許的,她可不能辜負這讓她久等了的機會。

她嗔了張也兩眼,在張也吐氣的時候繼續手下的動作。

長裙的裙擺在來回折騰間蹭到了大腿根,磨蹭間,他倆的呼吸聲也就此加重。

倏地,“哔”的聲響再次響起。

持續不間斷的,冗長且刺耳。

【警告!警告!黃牌警告!宿主現處晉江文裏,要是再繼續以下不可描述的動作,将扣除宿主生命值半年。】

回蕩在腦海裏的毫無感情甚至有點絕情的機械聲循環往複,時格手下的動作微頓,整個人徹底愣住。

這回,她總算确定了,确定了剛剛發生的所有,都不是她精神緊繃時出現的海市蜃樓。

骨感的現實把血淋淋的真相甩在了她的臉上。

她,時格,窈窕明豔的本該盛放在海棠裏的一朵嬌花,初次執行攻略型任務,居然被發配到了盛産清湯寡水的晉江文裏!

而根據剛剛提示音所提示的信息看,現在這情況是,只要她有半點“露骨”過分的強人所難的行為,她就得直接折壽,日積月累的話,她還可能當場沒命。

“……”

也怪不得,雖然她使盡渾身解數,張也他還能老神在在不為所動無欲無求。

合着,她這四哥還是晉江文裏最常見的禁欲系。

“咚咚。”

敲門聲驟然響起,門外的陳姨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先生”,又問張也,“我煮了點醒酒湯,要給太太盛點嗎?”

突然出現的陳姨溫和的聲音打斷了這場似乎是被迫中斷也似乎是只是暫停還能繼續的尴尬局面。

時格打了個激靈,徹底回神,再耷拉着眼看向臉色鐵青的張也時,她忽然間感覺到了社死現場該有的讓人窒息的氛圍。

臉在升溫發燙,耳朵也紅的像是煮熟的蝦,時格恍然驚醒似的縮回在張也身上作亂的手,她節節敗退,突然間沒有了那豁出去的無懼無畏。

晉江的攻略文的話,她海棠文的套路不管用吧,就算管用,她也用不了啊。

思及此,時格就只想暫且抱住自己的小命,她略顯局促地摸了摸鼻梁,帶着唐突的歉意扯起嘴角朝張也嘿嘿嘿地傻笑了幾聲。

張也輕飄飄地斜了她一眼,又順道回了門外陳姨的話,讓陳姨先把醒酒湯放在廚房,其他的不用管。

時格趁機蹑手蹑腳地想要從張也身上爬起,想要趕緊脫離着腳趾能扣出三室一廳的尴尬現場。

她屏住呼吸,不敢有大動作,她越小心翼翼,就顯得逃離的速度格外慢。

慢的就像是《瘋狂動物城》裏的樹懶似的,于是,就在這時,她被張也逮住了機會。

幾乎是電閃雷鳴間的功夫,張也猝不及防地啓動了他的伺機而動。

他抓住了她的胳膊,咻地将她甩在了床上,頃刻間,她和他的位置就調了個上下。

張也眯着眼,單手鉗制住時格的雙手,将時格的兩只纖細的手腕摁在了她的頭頂。

他兩膝跪在時格的兩腿外,微俯下身,居高臨下地打量起身下的時格來。

今晚的時格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從未想過被嬌養在迷霧森林裏的麋鹿原來也會有不受控制的野性。

方才的那股野勁映在她如清泉般清澈的眼底,着實是讓他有些恍惚。

張也微皺着眉,眼眸深處的情緒不辨喜怒,他就這樣靜靜地看着時格,弓起腰俯瞰着時格時,他就像只獵豹緊盯着他到嘴的獵物。

時格試圖掙脫被束縛着的手,又是咬牙又是踢腿的,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她完全沒有反敗為勝的可能性。

“四哥,你弄疼我了。”她只能示弱撒嬌。

此時的她,就覺得頭頂懸了把随時能掉下來的劍,稍有不慎,她可能就“一命嗚呼”了。

她沒有了興致,完全沒有了進行夫妻和諧生活的興致。

沒想到這角色場景互換的如此之快,方才她為刀俎他為魚肉,不過轉眼間的時間,就她為魚肉他為刀俎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好在時格記着自己借酒賣瘋的人設,如今,她只要借着該人設“倒打一耙”就好。

她暗自呼出半口氣,擰起眉,“四哥,你這是幹什麽啊?”

她雙眼迷離,臉頰微紅,把醉酒時昏昏沉沉的狀态演的是入木三分。

張也眯着眼細細觀察着她,須臾,松開了鉗制着她手腕的手,該為捏她下巴了。

他捏住她下巴,細膩的觸感從指腹傳來,讓他稍稍怔了怔。

随即,很快就回過神來,他垂眸望着她,心裏藏着的那些青梅竹馬的情誼鄰家哥哥對鄰家妹妹的關懷讓他不得不皺起眉揪起心。

今晚時格的所作所為,讓他覺得,是在某個他們都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被其他人給帶壞了。

他得嚴肅起來,他得興師問罪,他得好好問問時格這些亂七八糟的她都是從哪學的。

“呵。”他冷笑了聲,面無表情地睥睨着她,“你還好意思問我做什麽?”

時格自然也能感受到張也這是動了怒,也能猜到張也這是要就剛才發生的事情跟她算算賬了,算賬她倒是不怎麽慌,時格悄悄吐氣,順便,抓起張也的手放到側臉邊上蹭了蹭。

她乖乖的,像在讨好張也似的,抑揚頓挫宛轉悠揚地喊他,“四哥。”

“四哥,我喝醉了。”她鼓起腮幫子用自說自話的方式開始了自我狡辯,“我喝醉了呢!”

“嘿嘿嘿,程續調的酒真好喝嘿嘿嘿。”

她堅信,只要她表現的足夠神志不清,那麽,今晚如此尴尬的一茬就指定能夠風平浪靜地過去。

“四哥。”

“四哥,四哥。”

“四哥,我困了呢!我想睡覺!我要睡覺!我要睡覺了你別吵我了。”

她阖了眼,嘟嘟囔囔。

嘟囔間,她只覺得悲從心中來,她只要想起剛剛的那個系統提示音,她就想哭。

她難受,她可太難受了,就好像是天塌下來了,她未來的生活一片漆黑沒有了希望。

“嗚。”

她哽咽着,渾身散發着難受想哭的情緒的同時,到底還是不忘睜開眼查看查看張也對此的反應。

她都這麽慘了,張也他總不能再找她麻煩吧,反正她現在不能道歉,要道歉也是明早酒醒了她再道歉。

她可太清楚了,她現在道歉就是自投羅網不打自招。

暖橘色的燈光柔和了針鋒相對的氣氛,悄然給逐漸安靜下來的房間增添了幾分溫情。

時格密長的眼睫上挂着淚,張也見狀,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心地嘆了氣。

但他的不忍心也就持續了0.01秒,今兒個這情況在他眼裏也算是事态嚴重了,他怎麽樣也是要打探出個所以然來的。

“誰教你這些的”的話卡在喉嚨裏醞釀了無數回。

張也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想不近人情點,兇她一回讓她長點教訓。

誰曾想,話到嘴邊,就完全脫離了預想的軌道并且一發不可收拾地來了句并非他本意的——

他像是被線牽住的不能自主的木偶,突然間,勾起唇角露出了讓他自己都憎惡的面孔來。

他稍稍俯下身,離時格就呼吸纏繞的距離,他的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下巴,他則将嘴貼到她耳邊,他眯起眼,滿懷惡意地對她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我告訴你,時格,不可能。”

“我不可能碰你。”

時格:“……”

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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