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這晚,犟着脾氣想打死不承認抽屜裏的東西是她準備的時格最終還是在張也朝她挑眉揶揄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她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回到床邊,強裝鎮定地仰起臉直視着扯起嘴角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張也。

空氣中彌漫着幾絲還未散開的微妙的尴尬。

四目相對,也不知怎麽的,時格醞釀好的那句理直氣壯的“是我買的有問題嗎”就那樣被卡在了喉嚨裏。

張也垂眸睨着站在他跟前的時格,見她滿臉憋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趣。

時格耷拉着眼,視線垂落在印着漂亮花紋的地毯上,沉默也就此悄然蔓延。

她真的好憋屈啊,所有的“罪證”都指向她,她想辯解都辯解不了。

既然逃不掉,那索性,她就破罐子破摔地去接受它。

她低呵了聲,掀開薄被爬上床,筆挺筆挺地躺在床上,用行動回答了所有。

她怕啥,她沒什麽好怕的!

她敢作敢當,無所畏懼。

“我想了下,還是四哥你去側卧比較好,我認床,這主卧我已經睡習慣了。”

然後她很拙劣地扯起了其他話題。

張也眼尾微挑,彎腰将敞開的抽屜推了回去,他沒接她的話,給足了她想要的體面。

他擡腳離開,時格望着他離去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氣,結果這氣才吐出口沒兩秒,就“嚯”地又被她吸了回去。

她看着張也在床尾那邊拐了彎,從床尾繞過來,在她瞪圓了眼睛怔忪着沒來得及去阻止他的時候,另半邊床咻地陷了進去,空氣裏也因此帶起了陣檸檬的清香。

“……”

“四哥?”

燈“啪”的一聲被關上,卧室裏瞬間陷入了只有月光眷顧着的昏暗中。

張也低低地“嗯”了聲,應了她一句,“很晚了,睡吧。”

“……”還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時格哪裏睡得着,她沒有一刻能比現在更清醒了,蔥白的指尖捏緊絲綢薄被,她僵着背,慢吞吞,慢吞吞地往床沿挪動。

荷爾蒙的味道很重,她也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她得離他遠點,再遠點。

她那薄弱的意識隐約觸碰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她必須要轉移下注意力。

“不是說分房睡嗎?”她側起身子,背對着張也,找回了點理智。

沉默了兩秒,張也散漫地低笑了聲,“我以為你躺下的意思是收回只做表面夫妻的意願了。”

時格哽住。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我們既然選擇了結婚,那以後就好好的。”

時格真的說不出話來,她現在,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她沒應他,她手指扣着床沿,又下意識地往那邊挪了挪,她像是躺在懸崖上,也像是睡在極沒有安全感的麻繩上,搖搖欲墜,稍有不慎,必定從高處滾落到地上。

空調的冷氣很涼,都快涼到時格的心裏去了,時格抿抿唇,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張也忽然伸過手來扯住了她的胳膊,他稍稍使勁,将她從“峭壁”前拉了回來。

時格一時不察,忘記反抗,就順着他的力道滾進了他的懷裏。

呼吸纏繞,肌膚相貼,溫熱的觸感彼此交纏,時格脊背突然發涼,她繃緊了手腳,動也不敢動。

“四哥,我們現在這樣不太好吧?”她只能動動嘴,小心翼翼地試探。

張也低哂,“你咬我下巴的時候也沒說那樣不好啊。”

時格:“……”

張也意興闌珊地打了個哈欠,“再說了,婚紗照都擺在房間裏呢,有什麽不好的。”

雖然是這麽說着,但幾秒後,張也還是體貼地歸還給了她“自由”。

“別縮在那一角了,四哥不像你,會趁醉打劫。”他挑挑眉如是說。

“……”

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間亮起了屏,B站點贊和評論的消息躍然在屏幕裏。

它成了黑夜裏的一束轉瞬即逝的光,在時格還未注意到它時,便已然消失。

“張也。”時格咬牙切齒地不再喊張也“四哥”了,“你再多說半句今晚的事兒,我就要連夜扛火車跑路了。”

張也:“……”

-

那晚,在時格的眼裏,就是可以載入她史冊的黑歷史。

翌日,她就說到做到,扛着火車暫別了水木華庭。

她想,她短時間內是面對不了張也了,好在,她還有秘密基地。

她和張也領證結婚時,閨蜜顧晚榕送她的複式小公寓,離水木華庭也不遠,就二十幾分鐘的腳程,顧晚榕當時和她說了,這禮物是躲在暗處的,萬一她和張也吵架了讓張也找也找不到的屬于她的避風港。

當時收到禮物的她還撩了撩頭發,很是自信地對晚榕說的吵架問題嗤之以鼻,還覺得這小禮物她用不到。

當時的她堅信,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沒有什麽疙瘩是需要鬧到離家出走的這種地步的。

沒想到最後小醜竟是她自己。

沒想到這小禮物居然能這麽快的就派上了用場,時格拖着她的小行李箱盯着電梯向下降的符號嘆了聲氣。

她還很有禮貌地和張也道了別,下車前的幾分鐘給張也發了條微信。

她說:“再見了四哥今晚我就要遠航,暫時無顏見你,我出去冷靜幾天,別擔心,我有快樂和智慧的槳。”

那時的張也還在和公司的股東開會,等他看到微信時時格都收拾打掃好了她那空蕩蕩的公寓。

初夏的陽光燦爛且明媚,悄無聲息地掩藏着它的毒辣,午後,聒噪的蟬鳴打破了這場歲月靜好。

張也回了封郵件,擡手揉了揉酸澀難忍的肩膀。

在時格四仰八叉還時不時踹他一腳給他一拳的睡姿下,他這一晚上幾乎沒有怎麽睡好。

他垂了垂眼,回了幾條微信,才點開時格的語音。

張也:“……”

時格怕張也就“沒有臉見他”的問題和她battle,索性,在還未等到張也回複時又多說了句,“順便忙工作。”

他倆平時也就是在生活中有交集,工作上的事情,他們彼此間就是兩條完全平行的平行線。

她不會去幹擾他,他也不會來過問她。

SAN·Y是她用閑錢投資的,只是因為她自己喜歡吃甜點。

她的主業還是個短視頻博主,拍攝的生活類小視頻她都會投放在B站還有微博裏。

短視頻出現流行趨勢的時候,她錯過了先機,後來再參與到自媒體運營裏,她就差別人好幾步。

像日常生活類的視頻在那些視頻平臺裏可以說是多的數也數不清,想要在這樣的市場裏脫穎而出其實是有一定的難度的。

好在時格并不在意這些,她最開始的時候就是純粹的想記錄生活,純粹的玩玩票。

但日積月累的,性質就變了,她有了粉絲,有了喜歡看她視頻的人的支持和鼓勵,她就會想着要創造更多的作品給更多的人看。

記錄生活依舊在她的視頻裏占據了重要位置,但在記錄生活外,她也會嘗試着做出些改變,她會寫出有劇情需要表演成分在的劇本,再拉上顧晚榕程續配合着她演些看起來很好看的小故事。

她守着她的小天地,維持着入不敷收的慘狀。

顧晚榕還勸她放棄,放棄這更新換代賊快的事業,她有些時候還就是死腦筋還就是不依不饒相信風雨之後總會見彩虹。

而這天,總算被她等到了。

就在她前兩天上傳的标題為“張也yyds”的視頻裏。

視頻最開始,她和往常一樣對着鏡頭打招呼,她笑眯眯地彎着眼。

明眸皓齒的模樣贏得了彈幕裏的粉絲們的誇贊。

她這次的視頻做的是探店活動,探帝都城裏小有名氣的美食店。

服務員引她到餐桌,給她遞上了菜單,她垂眸看着,一邊在菜單上面打鈎想吃的菜一邊嘴也沒閑住,對着鏡頭唠嗑。

蘇打綠的《小情歌》漸漸進入了尾聲,轉瞬,熟悉的前奏響起。

遞還菜單和服務員颔首致意的時格眼眸微亮,視頻放到這茬,彈幕裏都在刷“啊啊啊啊啊啊是《暗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視頻裏的時格和彈幕裏的觀衆們的反應如出一轍。

這是《暗殺》,作詞作曲演唱者都是張也的《暗殺》,好聽的要命是當年突然殺出重圍斬獲華語樂壇最高獎項的《暗殺》。

它的旋律是真的好聽特別好聽,到了高潮階段,和歌詞搭配起來就有種勢不可擋的氣勢磅礴。

時格至今還記得那時的張也,那時意氣風發唱着這首歌眼裏望向自由的張也。

很帥。

壓制着野性的帥。

但是餐廳裏放的《暗殺》顯然不是張也版本的,他刻意模仿着張也的唱腔卻怎麽也模仿不出張也唱它時所飽含在心裏的情感。

視頻裏,才揚起眉的時格在聽到歌手的聲音後瞬間皺起了臉。

她忍不住客觀的評價了句,“這首歌還是張也唱的最有韻味。”

也就是這句話,她的評論區瞬間炸了。

《暗殺》的老粉湧進了她的視頻附和她的話為她瘋狂打call。

還給了她日思夜想的一鍵三連。

而翻唱《暗殺》的歌手許亭旭的粉絲則莫名的跑到了她的評論區指責起她,指責她拉踩引戰。

時格最初的時候對許亭旭是沒有什麽意見的,但他火了以後,明裏暗裏地踩着《暗殺》的同時還要靠《暗殺》維持熱度的嘴臉着實讓她看不過去。

他的粉絲很多都在罵她,也有的勸她豎起耳朵好好聽,聽聽許亭旭唱的到底有多絕。

她刷着這些評論眯了眯眼,最後到底還是沒有忍住。

在微博來了句:最愛張也!

也以此,非常堅決地表明了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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