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7
誰也不曾見過《暗殺》作詞作曲演唱者張也的廬山真面目。
因為神秘,所以才被鐘愛《暗殺》的歌粉們封了神。
許亭旭靠翻唱《暗殺》而在歌壇蹿紅,吃了《暗殺》的紅利積累了一定的人氣後就暗戳戳地拉踩原唱的行為曾幾度讓兩家粉絲在微博及知乎貼吧裏各種激情開罵。
神可以被模仿,可以被超越,但容不得被污蔑。
時格幫理且幫親,她是見過張也鮮衣怒馬的時候的,也是看到過張也撥動着吉他哼着調創作這首歌的,更是聽到過張也的清唱現場的。
和許亭旭刻意壓着嗓子學張也那獨特的嗓音相比,張也哼唱時渾然天成的性感低沉明顯就是無法比拟的存在。
那句“最愛張也”,算是徹底剛上了許亭旭的粉絲,也是徹底得到了張也粉絲們的偏愛。
自來水們強大的力量凝聚成了一股繩,所有原唱粉争先恐後地跟風,跟着時格發了條同樣內容的微博,熱度慢慢堆砌起來,居然從熱搜底層慢慢爬到了熱搜前排。
時格在B站上傳的舊視頻也被頂到了首頁推薦頁,轉發點贊投幣的數量蹭蹭蹭的往上漲。
顧晚榕當即打了個語音視頻過來向她道賀,“行啊你,還挺會營銷的嘛。”
時格抿了抿唇,把“冤枉”咽回了肚子裏。
好友是在跟她開玩笑,可網友就未必了,見她突然引到了超高的流量,就在她的評論區指責她有心機指責她也是在蹭張也的熱度。
意外的驚喜被曲解成這樣,時格自然是會有些忿忿不平的,但比起這些惡意,她很快被這波蹿紅迷住了雙眼,顧晚榕隔着屏幕調侃她時,她已然可以從容應對,甚至還能笑着回句,“欸,沒辦法,就是命好。”
顧晚榕撥弄着額前的碎發,懶得在這事兒上和她繼續掰扯,半晌,她輕哂,“我看到你微博了。”
“嗯?”話題突然跳躍到別的地方,時格眨眨眼有些不解。
顧晚榕看着她,恨鐵不成鋼地嘆氣,“你果然很愛他。”
“我沒有。”
“你有,我還不知道你,你就是嘴硬。”
“……”時格噎住。
所謂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大概就是如此,聽着顧晚榕的揶揄,時格此時此刻格外後悔,她真就有口難言有口難辯,話是自己說出去的,她只能暫時默認這份深情。
此外援她是想着将來如果她和張也鬧出了不可開交的矛盾時,她能幫她傳話,替她轉述她的這份“情深不悔”的。
沒想到,倒是捆住了她自己,時格鼓了鼓腮幫子,越想越不對,擰着眉無奈地嘆氣。
解釋的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顧晚榕有事提前挂斷了視頻。
挂斷前,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糾結,還反過來開導她,“行了,別給我扭扭捏捏的,你老公,我說你愛他有錯嗎?”
“你想怎麽愛就怎麽愛,愛怎麽蹭就怎麽蹭,別理那些黑評,你蹭你老公的熱度怎麽了?”
時格垂眸撫平褶皺的裙擺,還沒來得及應聲,便又聽見顧晚榕跟她說,“對了,張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天氣慢慢熱了起來,樹蔭擋不住陽光的毒辣,聒噪的蟬鳴響徹雲霄。
有些話雖然點到為止了,但意味深長,時格懶懶地眯起了眼,在顧晚榕視頻挂斷後,才後知後覺雲淡風輕地應了聲“哦”。
她心如死灰,接二連三的社死讓她覺得世界都是黯淡無光的。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同時,也呼出了郁結在心間的那兩口氣,慶幸自己有早做謀算。
逃避雖然可恥但很管用。
她禮尚往來的學着剛領完證後就消失的張也,學到了精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陳姨過來打電話問的時候,她“嗯嗯”地敷衍着,張也,張也他壓根就沒想到她。
就這樣僵持了半個多月後,在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某個深夜,時格接到了程續的電話。
彼時的時格正伏案撰寫她接下來要拍的作品的劇本,程續火急火燎的聲音傳過來時,她握住鼠标的手微頓。
“寶,你在哪兒呢?”
時格舔了舔唇,還沒回答,就聽見程續繼續說道:“甭管在哪,你現在趕緊來酒肆!”
“趕緊的,聽到沒有。”他陡然拔高語調,“你老公好像被人下藥了。”
噼裏啪啦的雨滴砸落在車窗上,出租車司機打起轉向燈絮絮叨叨着。
時格聽着那句“這麽晚了還去酒吧啊”沉了沉眼。
她瞥見了司機師傅若有似無的打量,随後,便挺直腰杆目光坦然地望了回去,師傅見狀,很快的,倒也悻悻然地閉了嘴。
黑夜裏,張牙舞爪的樹影仿佛是那吞人的妖魔鬼怪,忽明忽暗的路燈還不遺餘力地增加着恐怖的氛圍。
“下藥”這個詞盤旋在時格的腦海裏,讓時格很是恍惚。
她想,這哪裏是晉江小說裏會出現的情節,這怎麽着,也像是她海棠的風格啊。
“師傅,麻煩再開快些。”
-
張也沒想到自己會遭人暗算,他微眯起眼,難忍怒氣。
鶴陽娛樂的李董抖如篩子,他知道張也近期有投資娛樂産業的意向,也道聽途說了些這位帝都太子爺婚姻生活不如意的傳聞,他借着那傳聞就想用旁門左道給自己拉投資,沒想到“旁門左道”她還有“旁門左道”,這下可好,讓他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偏偏,Vicky她看不到他的眼神暗示,居然還以為自己得逞了,還一個勁兒地想要往張也身上蹭。
張也唰地從卡座上起身,直接把人給甩開,他松了松領帶,透了透氣。
“張總?”Vicky跌坐在地上不明所以。
李董見勢不妙,直接打斷了Vicky莫名其妙的委屈,訓斥着讓她閉嘴。
程續冷眼旁觀着這場鬧劇,還體貼地給張也奉上了幾杯冰水。
張也接過,仰頭猛灌了幾口。
燥熱得以舒緩,他才垂回眼,冷冷地望着癱坐在地上淚眼婆娑的賣着可憐的那女的。
他很讨厭這種被人暗算的感覺,即便對方沒有成功,但只要想起她有企圖想控制他的行為,他就厭惡到不行。
這種感覺和被他壓制在心底的那道聲音的感覺是完全相同的。
只有此時,他才會覺得他和心底的那歇斯底裏的吶喊是屬于他自己的。
但,這種默契在遇到時格的事情時總會戛然而止,然後出現分歧。
就拿時格在微博裏替他說話的事兒為例,他從章淮楠嘴裏知道這件事時,就只是怔了怔,随即想起時格她那護短的性格,了然地挑了眉罷了,但他心裏那道試圖操控他的那道聲音可不這麽認為,它像是對時格存在不能和解的偏見,非要固執己見的認定時格那是心懷不軌,對他有所圖謀。
張也自是強行将這波無理取鬧給壓下了,他聽不得這種試圖控制他思想的聲音。
他有眼睛,誰好誰壞,他看得清。
時格酒醒以後就遁走且失聯的舉動,他可不認為她真的對他別有所圖。
就算是他看走眼了,她真的對他別有所圖,那她這些天的所作所為,他也只能将其歸總為有賊心沒賊膽。
也正因為如此,張也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酒有異樣時,他和程續說明了情況準備先行離開時,程續皺眉抓住了他的胳膊斥責他“你就這樣走真出事了怎麽辦”時,在最後替他出謀劃策說“不行,我打個電話給時格”的剎那,鬼使神差的,他坐住了,忍着點堆積在胸口的悶熱,任由這場鬧劇繼續發酵了會兒。
既然決定好好履行協議裏的內容,那無論是他,還是時格,都該心平氣和地接納彼此。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方唱罷我登場,輪流玩着躲貓貓的小游戲。
程續誤打誤撞地給了他一個把時格拽出來的機會,他自然是欣然接受。
“報警吧。”
餘光瞄見了推門而入後找到了他并直奔向他而來的時格,張也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眉,也瞬間,卸下了防備。
他跌坐在沙發上,故作頭疼地扶額蹙眉。
被他封印在心底的那道聲音在他看到時格的剎那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着腳說他有病說他這是玩火自焚。
“叮。”
“追妻火葬場系統提醒宿主,第二次矛盾即将來臨,請宿主好好發揮。”
酒吧裏的狂歡在駐唱歌手冒着青筋嘶吼着蜿蜒向上的高音裏抵達了頂峰。
音浪似被風吹起的麥浪,頃刻間,淹沒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玩火自焚。張也耷拉着眼睑,勾着嘴角低聲重複着這幾個字。
須臾,他懶懶地擡眼,望着向他逆光奔赴來的時格。
她沒有化妝,蓬頭垢面的。
“四哥。”她喊了他四哥,路過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時是半個眼神都沒給。
張也知道,鶴陽娛樂的李董之所以會兵行險着,不過是因為他和時格的關系在外界看來并不是特別好。
他遞給了時格一個眼神,時格掩眸,心領神會。
她坐到張也身旁,捧住他的臉看了幾眼,從他臉頰傳遞到她掌心的熾熱溫度讓她眉心鎖起。
“沒事吧?”她熟門熟路地解開張也的領帶,“還難受嗎?”
眼瞧着李董如坐針氈還有那女生滿臉不甘的模樣,張也蹙眉吐氣,“沒事。”
他想着趁今兒個事情也鬧出來了,給自己和時格傳點好聽的話來。
他倆雖不是如膠似漆琴瑟和鳴但該有的體面互相給予對方的體面還是有的。
“就是辛苦你跑一趟了,老婆。”
時格:“……”
時格虎軀微震,随即若無其事地瞄了眼在場的其他人的表情。
她大抵是能夠猜到張也此舉的目的的,恰逢此時,酒吧駐唱和場下的觀衆來了場互動,“接下來,一首《演員》送給大家,希望你們喜歡!”
“演員”時格眼角抽搐,皮笑肉不笑,低眉收拾好手裏的領帶。
“應該的,老公。”
她眯了眯眼,半晌,伸出手,擡起張也的下巴,“我也很高興你遇到招架不住的情況時能想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