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

外面的下得嘩嘩響的大雨漸漸有了偃旗息鼓的跡象,夜晚還不願意入眠的帝都繼續着它的熱情與喧嚣。

酒肆。

偶爾被五光十色的燈光眷顧到的東南角落裏,氣氛有些微妙。

時格的陰陽怪氣讓鶴陽娛樂的李董虎軀微震,他抹了把臉上的虛汗,恨得差點咬碎了牙,事到如今,只得直接把躲在後面試圖逃跑的Vicky扯了出來,推掉了自己的責任,惡狠狠地摁着她的腦袋讓她鞠躬道歉。

Vicky偷溜未遂,被李董推出來的剎那,她瞬間紅了眼,眼淚也随着她的那聲哭腔奪眶而出。

“張總,你大人不記小人過。”貝齒緊咬着下唇,指尖捏緊裙擺,她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來回磕磕絆絆着就只有這句,“我就是一時糊塗。”

嬌嬌弱弱的聲音并沒有引的時格和張也的側眸相待。時格懶懶地耷拉着眼睑,視線落在自己和張也十指相扣的手上,她有些恍惚,也有些驚恐,因為實在是摸不透晉江小說的尺度,她總有種頭頂懸了把利劍的感覺,她是有點怕的,怕那突然響起的“哔哔哔”的機械聲,也怕那突然寄到她腦海的“壽命減半通知單”。

肌膚相觸,時格能感受到張也身上的那股快要抑制不住的燥熱。

滾燙的溫度讓時格壓根就沒有膽量擡眸和他對視,她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掙脫開張也握住她的手,她還想坐的離他遠些,奈何那位李董一直盯着他們看,讓她根本找不到機會退回到安全區內。

琉璃茶幾上擺着杯還沒喝完的長島冰茶,漂亮的光影拂過酒杯,映出了沾在杯壁上的細微的白色粉末。

時格挑眉。

她微微俯身,伸手拿起了那酒杯,舉高了仰起臉仔細端詳着。

餘光掠過張也,就見他也望着她,看到她去嗅那酒杯的杯沿時還稍稍蹙起了眉梢。

“你胡亂聞什麽?”酒杯倏然被搶走,張也肅着臉低聲呵斥了她句,驟然收緊低沉暗啞的嗓音性感的要命。

這邊的空調風似乎吹的更大了些,時格怔住,看着張也他将奪走的酒杯遞給了程續,也是這時,他才舍得給出半個眼神瞥向那站在他跟前哭哭啼啼的罪魁禍首,“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是做慈善的。”

“李董。”張也稍稍往沙發背上一靠,颔首,揚眉,“你們鶴陽娛樂的風氣我可不敢恭維。”

張也的話并未說的很重,但現場的氛圍卻也因此降到了冰點。

時格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專心致志地當個安靜的吃瓜群衆。

說真的,就在剛剛“恭維”兩字話音落下的剎那,她是有被張也冷淡的語調給撩到的,她下意識地側過臉,黢黑的瞳孔裏瞬間映出了張也俊俏的側臉,他眯着眼,薄唇緊抿,冷白深邃的輪廓驟然彰顯出冷漠疏離的神情。

那是帶着刺的張也,愠怒的張也,和平時的他相比多了點煙火氣的張也。

他沉沉的眸色裏裹着似乎能直接将人給吞噬了的陰霾,只扯起嘴角意味不明地冷呵了聲,便讓周圍的其他人頓感陰風陣陣,周身微寒了。

這樣氣勢全開的張也着實是迷了時格的眼的,她必須得承認,她就是膚淺,就是喜歡這樣有血性有個性帥且酷的男人。

他鮮衣怒馬時曾讓她偷偷定下了擇偶标準,如今,他依舊是她心裏的小目标,她現在忍痛努力要将其變為的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的小目标。

得控制自己,得心如止水,啊,這對她來講,屬實是有點難的。

特別是張也他還過來牽起她的手,還側眸低聲細語地跟她說“再等等我們就回家”,溫熱的呼吸萦繞在她細膩的側臉,這簡直就是在折磨她。

她之前耳濡目染的,從來都不是簡簡單單的花癡,簡簡單單的羞澀純情,她思想裏被灌進去的,從來都是二話不說就開始的你來我往的直接跨過暧昧期的正面交鋒,簡單粗暴,直奔主題。

常年受此熏陶,想一朝“改邪歸正”,對她而言還是有點難的。

她需要點時間,也需要張也的配合。

但很明顯,此時的張也似乎已經被逐漸上頭的藥效控制住了些理智。

他不僅配合不了她了,他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在勾引她。

時格舔了舔唇,在張也垂眸看向她時眼神有些躲閃,她望向了還在瑟瑟發抖的Vicky,想起了那杯長島冰茶,她想,如果擱在以前,此時的她,腦海裏肯定會浮現出某檔熱播綜藝一句特別出圈的話來——

“你居然有這種渠道,你有這種渠道為什麽不分享給我。”

可惜,此時的她不配如此猖狂,在她被張也攬過去她下意識地抱住張也的腰的時候,她的心裏就只有mmp以及啊啊啊啊救命。

她好矛盾,一方面想趁機去摸兩把張也的腹肌,另一方面又掙紮着想趕緊逃。

“四哥。”最終理智戰勝了她的老色胚心理,時格擔憂地望向張也,“我還是先送你去醫院吧。”

張也克制着體內的那股燥熱,他微微沉眸,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

燥熱未降,躁動的情緒隐隐有爆發的跡象,他下意識地靠向時格,把時格半攬進懷裏的時候才莫名覺得好受了些。

警還沒來得及報,但律師這邊張也在等時格過來時已經聯系好了。

張也慢條斯理地收回眼,沉着嗓子低低地“嗯”了聲。

醫院離酒肆起碼有半個小時的路程,疾馳的邁巴赫開着車窗,微涼的晚風呼呼地灌進車內,霎時間,倒是吹滅了張也身心裏的躁和熱。

一切仿佛又恢複了平靜。

平靜後的張也開始拒絕去醫院,而且态度特別堅決。

“我沒事。”他說。

等紅燈時,時格狐疑地瞥了他兩眼,她沒應聲,但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我不信”。方向盤由她把控着,她才不聽他說的“沒事”,是藥三分毒,去醫院檢查檢查是最好的選擇。

綠燈亮起,她踩下油門,和回家的路背道而馳,張也自然也明白了時格的意思,他有些無奈,“我真的沒事了。”

時格目不斜視,嘆息着,“別逞強,你有事。”

景洪路最近在修路,車輪壓過坑窪路段,唰地濺起窪地裏的積水。

“時格。”張也擡起手捏了捏鼻梁,“給我留點面子吧。”

“……”

-

張也難得服軟,時格猶豫了數秒,見他确實不像之前那樣繃着忍着自己,最終還是聽取了他的意見。

夜漸深,挂在樹枝上的雨滴在黑夜中悄無聲息滴落,淹沒在柔軟的泥土裏。

回了水木華庭,陳姨早已睡下,起初時格還想着将人安全送到家了她就撤的,但到底還是擁有着青梅竹馬的情誼,她不可能完全放下心來。

想着今天險些出的意外,她有些生氣,自然也就忍不住多唠叨了幾句。

“你說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呢?”她跟在張也的身後,語氣痛心疾首。

張也回眸,挑眉睨了她兩眼。

時格沉浸在自己的的絮叨裏,也沒有注意到,在很多事情上,她是講究實事求是的,譬如此時,張也突然停下腳步回首看她,她呢低着頭嘀嘀咕咕着往前走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前面的情況,她自然就直愣愣地就撞進了張也的懷裏,張也垂眸,她擡眼,視線相撞的瞬間,她順着本意說了想說的話,“啧,也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好看。”

回房後,張也就笑出了聲。

時格幾秒前小聲呢喃的模樣落在了他的眼裏,他清楚地感知到藏在他心底的那道抵觸甚至是張牙舞爪質問他為什麽不去醫院的聲音戛然而止,就是突然間像是吃了癟般,忽然閉麥,忽然的有點羞愧了起來。

路過時格特意擺在卧室過道裏的全身鏡,張也擡手摸了摸自己泛紅的耳朵。

“咳。”他清了清嗓子,假裝鎮定,“所以你在微博上面說最愛我?”

時格:“……”

舊事倒也不必重提,時格噎了噎,翻起白眼,她想,是她錯了,她果然不應該過來管他的。

裝無辜說不會,她只當自己沒聽見這句話,還果斷轉移起了話題。

坐到梳妝臺前,拿出卸妝水和卸妝棉,手上動作沒停的同時還不忘再噓寒問暖句,“四哥,你真的沒事了嗎?”

“沒事。”張也黑了臉,斬釘截鐵地回。

時格撇撇嘴,悻悻然。

她算是看出來了,今晚這事算是以後不能在張也面前提的黑歷史了。

他既然都這麽說了,那她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低眉感嘆了聲,“看來是假藥啊。”

她嘀咕的聲音很輕,可在這靜谧到只聽得見彼此呼吸聲的房間裏,她的這點小呢喃還是被放大了無數倍。

張也拿起睡衣的手微頓,半晌,轉身,冷哼,皺眉。

淅淅瀝瀝的小雨又降落下來,不多時,就有了逐漸加大的趨勢。

珍珠大的雨滴噼裏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在上面勾勒出了卷簾珠的挂痕。

假藥當然不可能是假藥,它只是像某些酒一樣,有的只有後勁。

後勁還沒有起來之前,時格覺得自己和張也的相處還算美滿。

洗完澡後躺在床上像朋友般閑聊着。

張也問了她最近在忙什麽,她也有問必答,還拿着手機支棱起來把她最近的視頻播放量點贊量投幣量都展現給他看。

“也是托你的福。”她嘿嘿地笑着,笑得谄媚。

确實是借了張也的東風,也讓她後續上傳的校園主題的vlog能得到那麽多網友的認同。

半幹的長發随着時格的動作垂落下來,落在了張也的胳膊上,細碎的發梢悄悄劃動,撓着張也,也就在那剎那間,春風燎原,藥效驟然起效。

張也擰眉,咬牙沉默。

他擡眸看着眼前的時格,她就趴在他跟前,兩條細白的小腿還翹起來晃來晃去的,她彎着眼笑眯眯的,眉眼如畫,漂亮的小梨渦若隐若現。

這是種煎熬,張也閉了閉眼,有點絕望。

“睡吧。”把書放回到床頭櫃上,他轉過身,挪到床邊,背對着時格,打算眼不見為淨。

時格對此倒是沒有多少意見,奔波勞累到這麽晚,她也困了。

她應了聲“好”,就又縮回被窩。

昏黃的壁燈點綴着這看似平靜的夜,時格累極,很快就昏昏沉沉的了。

她的睡相極差,今晚卧室裏的空調開的很大,薄薄的空調被擋不住那不斷灌進來的冷氣。

迷迷糊糊間,時格就會下意識地去尋找熱源,不斷地往張也睡的那個方向挪去。

最後,成功鑽進了他的懷裏,像只八爪魚般抱住了他。

她的磨磨蹭蹭,蹭出了張也剛壓下去的欲望,張也皺着眉,低眸看着抱着他吧唧嘴的時格。

小姑娘臉頰微紅。

他沉了沉眼,怕自己控制不住,就趕緊把她給扒拉了下去。

結果不到兩秒,她就又貼了上來。

他再撇開她,她還抱上來,如此循環了兩回後,張也就有了她再這樣他就去睡客卧的打算。

打算剛萌生出來,低眸間,就見時格她睜開了眼,她睡眼朦胧地望着他,還挺理直氣壯,“你睡不着嗎?”

“嗯。”張也沉聲應着。

心裏那道沉寂了有個把小時的聲音有了點想把控他的意思。

叫嚣着讓他趕緊跑,說再不跑他就真得對時格負責了。

這話說的張也想笑,真要說的話,其實從決定和時格踏進婚姻開始,她就得對時格負責了。

要麽當時他就不答應和她結婚,答應了就別老想着有別的退路的餘地。

是了,他和時格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張也眸色微閃,在時格再次打着呵欠把臉埋進他胸膛蹭蹭的剎那,他忽然掐住了她的細腰,反客為主地壓到了她的身上。

微弱的燈光隐隐在閃爍,所有的一切發生的都很突然。

突然到直接把時格的瞌睡蟲給吓沒了,她倏地瞪圓了眼睛,蹬腿掙紮起來,“你…你…你幹嘛?”

張也微垂着眼,只覺得心底的燥熱更多了些,他舔了舔唇,紅着耳廓,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索性,學着那天她的無理取鬧,俯身,輕咬了下她的下巴。

幾秒後,親了她的唇角,再慢條斯理地試探性地撬開她的唇。

“……”時格傻了。

傻到一時間忘記了反抗,她甚至還條件反射地和他追逐了起來迎合了他起來。

就是這兩到三秒的“唇槍舌戰”,給了張也繼續下去的理由。

時格差點忘乎所以,在張也挑開她的睡裙的那刻,她陡然驚醒。

然而為時已晚,她還是聽到了那聲宛如催命符般的“哔”的聲響。

再然後,就在她絕望地想要使用暴力推開張也的時候,緊随着那聲“哔”而來的,是一聲牛頭不對馬嘴的——

“哔,天黑請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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