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
砸在玻璃窗前的雨噼裏啪啦地響着,帶着或急或緩的節奏,混着突然而至的轟隆隆的雷聲,譜寫出屋內夫妻倆熱情似火纏綿悱恻的小夜曲。
冷氣呼呼地吹着,卧室裏的溫度因着那暧昧的喘息和細碎的窸窣聲而莫名燃到了最高。
相互追逐親吻,肌膚貼合間彼此間感受到的是如被烈日炙烤過的滾燙。
就在張也卷起時格的裙擺,手沿着她漂亮精致的尾骨慢慢向上攻城略池的時候,冗長且刺耳的“哔”聲雖遲但到,時格陡然從沉醉裏驚醒。
她條件反射性地收回了攀附在張也肩膀上的手,變臉如翻書,迅速改迎合為推搡。
“等等,四哥。”
聞言,張也頓下動作,稍稍起身拉開了些自己與時格的距離。
他斂着眼眸,眼皮半撩不撩的,忍着殘存的理智靜靜地看着她,他微微垂首,還未全幹的碎發掃過時格的鼻尖。
時格被弄得直癢癢,下意識地便想要打噴嚏,結果小嘴張開蓄勢待發的剎那,她就看到張也本就深邃的眼神似是卷起了深海裏的黑暗。
‘危’!
時格還算清醒的腦海裏在第一時間亮起了這個字,她別過臉,有些不敢和張也對視。
她得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裝傻充愣地“啊哈哈哈”地笑着,邊笑邊不動聲色地想從張也的身下挪走。
橘黃色的壁燈看似光源微弱,實則,該眷顧的角落它都沒有放過。
譬如此時,時格漫不經心間的垂眸,視線就被釘在了張也性感的腹肌上。
“……”這可真要命,時格有點絕望地想。
她屏住呼吸,想要把貼在自己身上的lsp的标簽撕掉,她咬咬唇,克制住她那蠢蠢欲動的想要向下移的手。
然而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一時半會注定是抛不掉的,窗外雷鳴電閃,時格摩挲着指腹,到底還是在欲拒還迎時假裝不經意間碰了碰張也的人魚線。
也就在此時,響了聲“天黑請閉眼”就消失的系統再次出現了。
精準讀秒,倒計時十個數。
“十”字剛出來,時格就再不敢動彈了,她收回在張也身上作亂的手,生無可戀地躺平,渙散起眼神,準備迎接來自過火自由後系統給予她的審判。
‘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她在心裏吶喊。
邊吶喊還邊偷偷在心底給自己勾勒出了面朝海嘯慷慨赴死的形象。
然後,兩秒鐘後,“啪”的一聲響,掌握着卧室裏暧昧氣氛的壁燈突然間滅了。
很突然的,在誰也沒有碰那開關的前提下,它自己就滅了。
眼前的所有也在這剎那霎時間陷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恍惚間,時格只覺得自己和張也的距離更近了,她能更加清晰地聽到張也砰砰加速的心跳聲了,她的手好像被張也帶到了別處,然後,在聽到張也低笑着讓她随便碰的話後,她就和他嚴絲合縫地湊到了一起。
外面瓢潑的雨勢漸漸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大珠小珠不再落玉盤,轉而,似乎只剩下了影影綽綽的淅淅瀝瀝的聲響。
雷公電母收拾好行囊早早地回了家,黑夜還很漫長,漫長到讓時格只覺得自己身處虛無缥缈裏,她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在做什麽,似乎是在夢裏但又似乎是醒着的,她最後的記憶仿佛就停留在卧室陷進黑暗的剎那,她聽見了張也的低低的喘息聲,也聽到了那莫得感情的機械音——
“哔,緊急防禦,緊急防禦。”
“拉燈。”
時格:“……”
時格有些不明白這提示音所要表達的意思,她也懶得去搞明白。
昏昏沉沉間,她只想就這麽意識模糊地睡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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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時格睡得很安穩但又似乎沒有那麽安穩。
生物鐘準時播報,她迷糊轉醒的時候,看到自己還身處熟悉的環境裏,瞬間,提到嗓子眼的心髒又回到了它該待的地方。
她還活着。
果然,昨夜的危險被晉江系統及時阻止住了,時格眯了眯眼,松了口氣。
現在七點不到,外面的天只微微泛起魚肚白。
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的時格懶懶地打着哈欠準備再睡次回籠覺。手機扔到了一旁,她舉起胳膊蹬着腿伸起了懶腰,也就在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反應慢了半拍地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
她的腰好痛,像被車碾過了似的酸痛,她的腿好酸,像剛體測完的酸軟。
空氣中還彌漫着淡淡的旖旎後的氣味,這種氣味鑽進了時格的五髒六腑,挑撥着時格的神經,讓本還打着瞌睡蟲的時格瞬間驚醒過來,她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視線匆匆在房間裏一掃,就咻地又躺下卷起了被子裹緊了自己。
“我在做夢,都是錯覺。”她低聲呢喃。
此時此刻的時格心情很是複雜,她不知道要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她閉起眼,絞盡腦汁地去想昨夜的事情,可不管她怎麽想,她都想不起來她和張也後來到底做了什麽。
“……”
這可太憋屈了。
時格緩緩地吐出氣,慢條斯理地睜開眼,不甘心地撕扯着拽在指縫間的薄被。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打開了,洗漱完的張也擦着濕漉漉的頭發從裏面走出來。
他平淡無波瀾的視線下意識地投過來,而她,聽到動靜後也擡眸看向了他。
四目相對,氣氛似乎隐隐有些尴尬。
張也莫名的有種臉發燒的感覺,他逃避似的想要偏過臉避開和時格的對望,可目光掠過時格眼皮底下的那抹青色時,他的眼底隐隐閃過了愧疚。
他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時格睡成雞窩似的的頭發,垂眸凝望她時,淡漠的眼神悄然勾勒出了絲絲溫度。
鬼使神差的,他和她說了句,“辛苦了。”
這話說的着實讓人有點摸不着頭腦,時格怔怔然地望着張也。
有那麽瞬間,她有被他突然而至的溫柔所打動,但更多的,她的視線是被張也胸前的抓痕吻痕所吸引,她低眉扯開被子看了看自己,啧,可見,那段消失的記憶是天雷勾地火的勢均力敵,而更可惜的是,她真的完完全全沒有任何印象。
哪怕是點細枝末節,她都想不出來,她真的是哪裏是辛苦啊,她不辛苦她命苦。
時格抿抿唇,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雖然種種跡象表明有些事情不用再确認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四哥我們昨晚……”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張也低低的一聲“嗯”所打斷。
張也眯起眼睨着她,他當然不知道此時此刻時格的心理活動,他只是覺得此時的時格有點別扭,這點別扭落在他的眼裏自然而然的就直接轉化成了害羞,這和昨晚大膽到差點要了他的命的時格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說起昨晚,是他主動在先。
他中間有停下來幾分鐘,他的理智有想打斷他“不禮貌”的行為。
只是在他猶豫的時候,推搡抗拒的時格忽然用指甲劃過他的腰腹。
頃刻間,他那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所有的毅力全都付諸東流。
壓在他心底的那道莫名的聲音在瘋狂勸他,勸他不要沖動,也跟他說時格就是故意的讓他不要上當。
但他當時覺得,明明是他先起的那種心思,野火燎原,也是他自己燒的。
他們是夫妻,她沒有不願意,他也沒有不情願,這就足夠了。
眼瞧着此時的時格扭捏了起來,張也啞然失笑,他撥開時格擋在眼前的長發,摸摸她的額頭,“過段時間,我們補個蜜月?”
感情這事,确實需要花時間培養。
他低眉望着時格,時格卻晃着神盯着他的側頸。
他側頸的紅印子實在是太顯眼了,時格吸氣,須臾,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他身上的痕跡。
她确實回想不起她和張也共譜夜曲的細節,但她懂得旁敲側擊。
她舔了舔唇,假裝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抓疼你吧?”
張也神色微頓,先是有些不理解她話題的跳躍性,随即順着她手指的方向低眸瞥了眼,挑眉,了悟。
雖然有些微妙的尴尬,但沉默了片刻後,張也還是清了清嗓子回了句“不疼”。
确實是不疼,那是酣暢淋漓到極致時他們互相給對方留的勳章。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張也難免有些臉熱。
他們到後來,是無比的默契和契合,天昏地暗,在那剎那,他們仿佛只有彼此。
眼瞧着張也走了神,也看着他悄悄染紅了耳廓,時格眨眨眼,很是驚奇。
她“咦”了聲,完全沒有半點害臊,“你在回想什麽?”
扭捏的姿态盡數消失,張也挑眉,學起了她遲到的厚臉皮,把皮球踢了回來。
“你說呢?”他眉眼溫和,嘴角上揚。
時格:“……”
時格沒說話,但她悟了,悟出了她旁敲側擊想要知道的內容。
天黑請閉眼後的記憶只有她沒有,張也他是有的,而且他還記得很清楚。
這就有點不公平了,時格憤憤然。
想吐槽,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有氣沒處撒,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張也他過來送人頭了。
張也帶着點羞赧,低聲問她,“還難受嗎?”
難受?
她不難受她就是心裏堵地慌。
她想不起任何的快樂,所以,既然話都問到這裏了那可她要如實地報複性地對昨晚的事情做出最真實的評價。
時格眯了眯眼,看着把小方盒扔進床頭櫃抽屜的張也,須臾,頗為不屑地低哂:“就這?”
頓了頓,她接着嘆氣,不怕死地繼續道:“四哥你不行。”
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