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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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熙的陽光悄然刺破泛起魚肚白的蒼穹,它懶懶散散地灑落人間,準備收複“濕地”。

細碎的光偷偷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似乎是想窺探點夫妻間耳鬓厮磨的秘密,怎料,突然陷入沉默的卧室內氣氛很是微妙。

時格捏緊薄被,掀着眼皮偷瞄着張也的反應,眼見着張也眯起了雙眸,微微沉下臉來露出了危險的訊號,她立刻識時務地谄笑認慫。

昨晚的戰況她雖然沒有半點印象,但現場還未收拾幹淨的殘局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沒有尊重事實的口嗨還是點到為止比較好,時格龇牙忍住腿根的酸痛,思忖着要如何把這該死的話題揭過去。

她假裝若無其事地再往裏面挪動了幾厘米,頭從枕頭邊際脫離,墜到中間的低谷,她忽的“嗷”叫出聲。

從側頸蔓延到肩部的僵硬,扭臉時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疼痛,時格驟然反應過來,她這是落枕了。

“痛痛痛痛痛嗷。”眉心緊蹙,擡眸的剎那時格的視線就在不經意間掃到了張也挑眉看熱鬧的面容。

她無所謂,只要張也他不像剛剛那般沉着眼陰恻恻地睨着她,她就無所謂。

時格彎彎唇,斂眸偷笑,笑夠了,就繼續扮起了嘤嘤嘤的小可憐,“四哥,我脖子疼。”

張也面無表情,冷冷地望着她,對她的撒嬌不為所動。

場面就此僵住,局面有點尴尬。

見狀,時格便不再造次,她舔舔唇,伸出手,自己給自己捏起了肩膀。

她撇了撇嘴,想嘀咕句張也冷漠無情,話才将要冒到嗓子眼,就聽到張也讓她翻身趴好。

他的語氣還算溫和,時格挑挑眉,自然乖乖聽他的話。

有免費的技師給她舒筋活血,不用白不用,她眯起眼準備舒服地嘆氣,哪知張也他壓根就不給她這樣的機會,他捏她肩揉她脖子時力道很重,是那種君子報仇有時機就沖的洩憤似的重。

效果肯定比她不痛不癢的錘肩好,但她着實是吃不消,她“嘶”了聲,咻地回頭瞪他,“你輕點!”

張也揚眉,沒有應聲,只是手上的動作确實是放緩放柔了許多。

須臾,時格享受到了其中的惬意,她勾唇莞爾,主動踢開蓋在身上的薄被,牽着張也的手,帶着他的手來到她的腰間,“這裏也按幾下。”

張也垂眼,指腹摩挲着她的細腰,他咋舌輕哂,卻也沒有拒絕。

“輕些啊。”她哼哼唧唧的同時不忘再次提醒他。

悄然入室的慵懶陽光散漫地落在張也的手腕上,張也靜靜地聽着心裏的那道氣急敗壞的聲音。

它冷嘲熱諷他道:“時格都那樣說你了你居然還給她按摩你是不是有病?”

惱羞成怒的怒吼比烈日下的蟬鳴還聒噪,張也耷拉着眼睑,咬着後槽牙想在耐性告罄前将這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愚蠢和叛逆徹底驅散。

然而,他越想忽視它,它就越要跟他作對。

它嘶吼着叫嚣着,說時格這是在侮辱他,還說讓他放它出來,它要替他報仇。

張也抿嘴沉默着,他想,趁現在他還能完全掌控心底那道神經質的聲音前,他得找個時間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晃神的剎那,他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了刺耳的“哔”聲。

這聲音轉瞬即逝,不到半秒,就消失地無影無蹤,靜谧的房間裏瞬間就只剩下時格舒服的喟嘆聲。

她“哎喲喲”地叫着,指揮着他往左邊點摁。

張也瞧着她這副嘚瑟且慵懶的模樣,莫名的,心裏因為昨夜共赴巫山而誕生的尴尬與不自在也減少了些,他呼出郁結在心間的半口氣,眸色也漸漸溫柔了下來。

也就在他這将要心不在焉的時候,他一時不察,被心底的瘋魔反客為主了。

嘴角上揚的弧度倏地僵住,張也收緊了覆在時格腰間的手,此時此刻的他,明顯察覺到了自己的身不由己。

他下意識地去掙紮,他想要掙脫這份不知從何而來的束縛。

然而短短幾秒的時間,他就慢了短短幾秒鐘的時間。

他任由自己慢條斯理地俯身,任由自己用膝蓋頂開時格的雙腿。

也任由自己掐着時格的腰,任由自己貼着她的耳朵對她發出略顯惡劣的冷笑。

最後,任由自己鉗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仰起臉來望向他然後對她說出粗鄙不堪的話來,“時格,你昨晚求我重點快點的時候怎麽不說我不行呢?”

更粗俗更不尊重人想要颠倒黑白的話卡在嗓子眼蓄勢待發。

說時遲那時快,張也及時把自己調整了回來。

他垂眸,撞進了時格略帶疑惑的眼底,她如山間清泉般清澈的眸子裏倒映着他的面龐,讓他有那麽剎那,想用膠布封了自己的嘴。

“咳。”

張也迅速起身,扭頭看向別處,清了清嗓子試圖将剛剛的插曲蒙混過去。

時格眨眨眼,表面風平浪靜,內心風起浪湧。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我四哥居然是這種人卧槽卧槽’,可愛的草泥馬在她心間奔騰而過。

短暫的寂靜,無聲勝有聲,時格難耐地舔了舔唇,說實在的,她覺得這樣的張也還挺帶感的。

她得矜持,得矜持,游離了會兒目光,時格翻過身,胳膊肘撐起床墊支起上半身,她仰着臉,仔細端詳起耳朵都紅透了的突然有點局促了的張也。

張也接收到她直白的目光,懊惱地“啧”了聲,他張張嘴想替自己解釋兩句。

話到嘴邊,就被時格打斷。

“四哥。”時格喊他,也挑起眉梢望着他,須臾,她像是終于斟酌好了,努力憋着笑,緩緩開口道:“你好騷啊。”

“……”

躊躇盡散,張也眯了眯眼,黑下了臉。

-

午後,明媚的陽光早就稀釋完藏匿在樹葉間的雨滴,晚春浮盡,初夏悄悄綻放出它的小燥熱。

張也敲了封郵件給策劃部,剛松了口氣,邵秘書就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張總,鶴陽娛樂的趙董……”

邵秘書話還沒有說完,張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即将到手的合作就這樣飛了,鶴陽那邊肯定不願就此罷休,李董自是沒有顏面再來,但沒有了李董,他們還有趙董、何董。

只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鶴陽娛樂的行為做派,是從根裏就爛了的。

張也側眸,眼神冰冷。

邵秘書接收到他的視線,哽了哽,腳步頓住,領悟了他的意思。

他果斷退回到秘書處,回絕了鶴陽娛樂的負荊請罪。

邵秘書悄然退場,張也仰起臉,阖了阖眼,須臾,擡起手,摘掉金絲眼鏡,捏了捏鼻梁。

窗外,陽光俯瞰着川流不息的車流,也有的,偷懶跑進高樓,倦懶地鋪灑在深灰的地毯上。

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只依稀聽見空調呼呼運作的聲響,好半晌,張也才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氣。

他難得暴躁,問候了心底的那道聲音的祖宗十八代。

那聲音自然是不甘示弱,也罵罵咧咧地給他怼了回來。

它開始追憶往昔,說它曾經的輕狂歲月自在恰如風。

它說要是他堅持自我堅持夢想,那他的人生也不會如此被動,被動到連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

對此,張也自是嗤之以鼻。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他十七八歲時的思想,永遠帶着叛逆心理的不成熟的思想。

十七八歲的他喜歡音樂喜歡搖滾喜歡放肆自己的靈魂,他讨厭桎梏讨厭那些非他不可的責任讨厭人們所津津樂道的豪門。

那時的他只想做自己,厭惡任何逼迫。

随着年歲的增長,這道聲音依舊還在,但他卻不再自私地只想着他所想要的了。

他曾有用《暗殺》證明過了自己,如今,家裏依舊有他的錄音棚有他的電吉他,音樂是他閑暇時的愛好,他并沒有丢棄它,他只是撿起了之前被他暫時放到一旁的他以後所要承擔的東西。

今時今日的他,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幫更多有才華的小孩圓他們的音樂夢。

時格接到桑桑的電話時剛睡醒準備出門,那什麽天黑請閉眼并沒有給足時格安全感。

再加上今早張也抵着她說出的那騷裏騷氣的話,她覺得她要是不躲着點他,遲早得出事。

畢竟,她所謂的所堅持的清心寡欲在張也解開衣帶露出腹肌的瞬間就沒出息地丢盔卸甲了。

所以,眼不見心不亂才是她保命的上上策。

她告別了陳姨,吸氣呼氣。

桑桑在電話裏欲言又止的,她就是這種性格,吞吞吐吐的把時格急得夠嗆。

“你不說我挂了。”時格照着電梯裏的鏡子,抿了抿唇。

電話那邊響起新的外賣訂單進來的消息,桑桑咳了咳,這才道:“我聽說,你老公昨天被人下藥了?”

“……”

“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事照理說應該會瞞下來的啊。酒肆雖然人多眼雜,但也不至于誰都注意角落裏發生的事兒吧?程續這個人靠譜的很,鶴陽娛樂也不可能自爆自己的龌龊。

時格皺眉不解。

桑桑嘿嘿地笑着,“這不是托你的福嘛,我才能第一時間吃到瓜。”

“?”

“寶,你上次給店裏加的那個名媛群都快把這件事傳瘋了喂。”

這話剛脫口,時格就悟了,她都差點忘了那個拼單時是好姐妹不拼單時互相等着看對方笑話的名媛群了。

事已至此,她也沒有什麽好否認的。

“嗯,我及時去美救英雄了。”她挑挑眉說。

“哇哦。”桑桑給面子地驚嘆。

電梯緩緩下沉,來到了負一層。

“後來呢?”她驚嘆的同時還不忘八卦。

“後來?”時格撇嘴,“後來就是你也記得跟你家那位說一聲,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護好自己。”

“……”

切斷了和桑桑的電話後,時格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愛車前。

車燈閃了閃,她關上車門,系上安全帶。

也不知道怎麽的,她突然就想起了張也今早的黑臉,她彎了彎唇,忽然間很想告訴他一聲,告訴他一聲他的面子顫顫巍巍有些保不住了。

心随意動,她揚眉,摸出包裏的手機,直接給張也打了電話。

“喂。”她掐起嗓子,矯揉造作。

沒想到,陳姨居然先她一步找張也通了氣,就因為她出門前,假模假樣地跟陳姨說她這是去找四哥吃完飯呢。

張也低低的嗓音順着電流進到她的耳朵,他問她,“你要過來?”

霎時,截斷了時格本來的思緒。

時格挺直腰杆,眯了眯眼,半晌,才道:“當然不是。”

她揚了揚眉梢,哼笑着繼續說:“你想得美,我就是準備提起褲子不認人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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