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立在窗前的五葉風扇嗡嗡地轉着,慢慢的,帶來了陣陣熱浪。

時格倏地直起腰,眯起眼盯着視頻裏的彈幕,勾起的唇角漸漸下拉,眼瞧着那些有趣和善的言論被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惡意填充,她蹙緊了眉梢。

【這女的就是為了出名為了紅,這麽簡單的營銷套路你們居然沒有看出來?】

【yue了,踩着我也哥的熱度圈粉好玩嗎?】

【窮逼,謝絕捆綁我也哥。】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間攻擊起UP主了?人家合理接gg都不行?】

理智的彈幕被看似有組織有規模的惡評團團圍住,頃刻間,它就被那些越來越惡毒的彈幕所掩蓋。

【這女的何止是蹭張也的熱度,許亭旭不也被她賴上了嗎?踩一捧一手段不高明但管用啊。】

【許亭旭一直很尊敬張也前輩,惹事精別信口雌黃給兩位哥哥挑事。】

【等等,拉踩也哥的是你們家吧!】

【蹭熱度死全家蹭熱度死全家。】

【SBSBSBSB臭SB,趕緊死去吧,惡心死你了。】

髒話席卷整個屏幕,它如同那入侵電腦的病毒,瞬間,扭轉了此前風平浪靜和風細雨的局面。

輿論是種特別可怕的東西,當某種他們想要的“既定事實”被大部分人掌握的時候,它就能輕而易舉地把控住風向,然後,徹底實現他們想要看到的局面。

時格垂眸,面無表情地“啧”了聲,窗外陽光明媚,而此時的她心裏卻忽然被層層疊疊的陰霾所籠罩。

她果斷退出了被烏煙瘴氣充斥着的視頻,頓了數秒,又點進了微博。

果不其然,她的微博也淪陷了,那些自稱是“路人”的髒言髒語占據着她評論區的半壁江山。

“……”

熱搜前排,還挂着#許亭旭張也#的詞條,點進去一看,就是某娛樂頻道對許亭旭的采訪。

主持人拐彎抹角地談起了張也,提出有關張也的問題時帶了些誘導的語氣,他像是挖坑的獵人,試圖一步一步地将許亭旭帶進坑裏,彈幕裏許亭旭的某些狂熱粉已經在罵主持人賤了,也就在這時,許亭旭側眸看向鏡頭,揚起嘴角微笑着道:“也哥是前輩,是我一直以來都很尊重和喜愛的歌手。”

主持人推推眼鏡,繼續問他,“有人說你是靠翻唱張也的《暗殺》才得以在歌壇嶄露頭角,對這種言論你自己是什麽看法呢?”

“我不否認。”許亭旭彎起眼,笑得更溫柔了些,“但比起追憶過往,我更願意和你們分享我的現在。”

進度條才過半,時格就已經看不下去了。

真不是她對許亭旭有偏見,是逐漸打響知名度的許亭旭後來确确實實有買通稿拉踩過張也。

有段時間鋪天蓋地的“許亭旭在張也光環下被掩蓋住的才華”被各家媒體報道地沸沸揚揚,時格本來還不怎麽關注這些,直到接下來“張也退圈是因為江郎才盡”的話題跳出來,她才終于忍不住了。

她也不是沒朋友在娛樂圈裏,這種事情稍微問問,就能問出結果了。

朋友說:“這你都想不到?許亭旭這是想擺脫掉‘小張也’的稱號了。”

本來嘛許亭旭會有這樣的想法也無可厚非,畢竟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誰都不可能是誰的影子。

時格理解他的意圖但不爽他的做法,加上張也又是她的竹馬未婚夫,她當然堅定不移地站在張也的立場上,她護短,所以她對許亭旭就有點路轉黑了。

黑歸黑,她也沒有做任何過分的舉動,她安安靜靜的,做到了不關注不在意。

直到前段時間她的視頻裏有了《暗殺》的背景音樂,她順勢表達了下自己的看法……

她這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的言論就有了動了許亭旭“禁忌”的嫌疑了。

特別是在她煽動起很多張也粉絲的相同感受之後,這無異于是将急于擺脫張也影子的許亭旭又拉回到了原地。

代入許亭旭,肯定生氣。

而如今這局面,時格用腳趾想想就能猜到,這大概是許亭旭隐忍後終于逮着機會的報複。

畢竟這條采訪一出來,再加上緊跟#許亭旭張也#詞條下的#許亭旭經紀人點贊#就足以說明所有了。

許亭旭經紀人點贊的是某位營銷號說的B站某UP主的心機營銷模式。

營銷號給他的圖片打了馬賽克,但時格看得出來,圖片裏的是她。

“……”啊,真的是,她何德何能。

時格看到這營銷號評論區的網友們公開艾特出她的微博名後,哽了哽,很是無語。

她現在對許亭旭大抵是真黑了,就是那種想直接私信罵他的黑了。

“有病吧!”她低聲暗咒了句。

戰場再轉移到她的微博,前些天漲起來的粉絲數已然跌落回去。

曾說“謝謝小姐姐喜歡張也”的大部分粉絲轉頭開始辱罵她不要臉。

鍵盤底下的風氣永遠都是靠不住的牆頭草,他們肆意跟風,诋毀的話也随随便便就能亮出來。

【裝也哥的粉絲蹭流量有意思嗎?垃圾!】

顧晚榕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時格剛剛退出微博,這玩意兒不能看,越看越氣。

“許亭旭這逼真狗啊卧槽。”替閨蜜鳴不平的顧晚榕難得爆了粗口,“他這就是在搞你啊!”

“嗯。”時格懶洋洋地應着,她摸摸下巴,“不過說真的,我确實是蹭了四哥的熱度。”

“?”

“你怎麽回事?你不會是打算就這麽算了吧?醒醒,你現在都被網暴了。”

嗡嗡響的風扇慢慢停止運作,時格起身,“不會,我就不是那種把委屈往肚子裏咽的人。”

“天王涼破了。”她揚起眉梢,半開玩笑道,“該讓許亭旭徹底退圈了。”

顧晚榕:“……”

針對這突然出現的無妄之災,回應肯定是要回應的,時格也不是沒見過這類的撕逼情況,她很清楚,裝聾作啞只會讓被帶節奏的網友們變本加厲。

當所有人都說她假裝粉絲其心可誅時,時格悠悠然地挑起了眉。

她找到了可以開始反擊的突破口。

她很慶幸,慶幸自己當年有偷偷去支持張也的夢想,當所有人都覺得張也是在胡鬧時,她明面上點頭附和,背地裏卻躲在被窩裏通宵搶起了張也新鮮出爐的專輯。

《暗殺》不是剛出來就封神的,因為歌手不為大衆所熟知,所以它也經歷過籍籍無名的低谷時期。

雖然這段時光很短暫,但還是被時格抓住了機會,她憑借自己財大氣粗的慷慨,成功搶得了起碼四五十張的專輯,而且還是特簽版。

等後來《暗殺》成功出圈後,後來才粉上張也的粉絲就錯失了擁有專輯的機會。

時至今日,依舊還有很多人會在貼吧微博裏問——有沒有人出《暗殺》專輯的,高價收。

時格莞爾,只是這笑意還未達眼底時就頓住了。

她有點絕望,她不知道自己這是在折騰什麽,那些專輯被她放在水木華庭的她的書房裏,也就是說她昨兒個剛搬出來今兒個又得回去了,她想再茍茍的,可是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容不得她再拖時間。

她取了包,忍不住唉聲嘆氣了句。

打電話和陳姨說了聲“中午回來吃飯”後,就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了。

她沒仔細聽,沒聽出陳姨的雀躍。

陳姨挂斷電話後,噔噔噔地跑向客廳,見客廳裏的張也已經開完視頻會議,笑眯眯道:“先生,太太說她中午回來吃飯。”

張也側眸,半晌,才低低地“嗯”了聲。

繼鶴陽娛樂後,又有其他娛樂産業的公司向他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難得的休息天,他還要為這些事絆着。

但想投資娛樂項目是他自己決定的,他既然已經決定好了,就得為此事負責到底。

心裏的那道聲音在聽完陳姨的話後又開始了它的洗腦工作。

樂此不疲,精力旺盛。

張也蹙了蹙眉,懶得再搭理它,他起身,讓陳姨燒些時格愛吃的菜後,就上樓去了書房。

他還有事要忙。

目前,主打培養優質偶像的華越他倒是有點興趣。

-

明星和其經紀人親自下場,再聯合營銷號,只稍稍陰陽怪氣了半句,就足以帶動他的粉絲摧毀他想要摧毀的對象。

帶着惡意的控評占據了所有,微弱的反駁質疑聲漸漸被遺忘,這場網暴正在漸漸擴大,它連悄無聲息都不願,它甚至直接把時格的微博也推到了熱搜上。

暗潮洶湧。

安靜如雞的時格被水軍們戴上“她這是默認了”的高帽,連帶着D家的推廣也受到了牽連。

等電梯的時候,時格皺眉浏覽着此前的情況,她切換頁面,回到微信找到D家的負責人向D家致了歉。

D家負責人保持着該有的禮貌,表示理解的同時,也說明了以後大概是沒有合作了。

時格沉眸,只覺得忽然有口郁氣郁結在胸前。

回了家,她直奔二樓。

她的書房就在張也書房的隔壁,走的太匆忙,都沒有注意到張也是在家的。

倒是張也,和對面溝通的聲音微頓,側眸,瞥了眼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

通話接近尾聲。

和華越的負責人敲定下星期魔都見面詳談的事宜後,電話切斷。

張也抿了抿唇,呼出半口氣。

書房門開着,隔音效果就稍稍弱了些,間歇性的能聽見隔壁噼裏啪啦翻箱倒櫃的聲響。

他靠進椅背閉目養神了幾秒,須臾,到底還是被好奇心驅使了。

他起身,走出了書房,邁向隔壁。

隔壁書房的門也敞開着,張也挑眉倚在門前,目光所及的,就是蹲坐在地毯前掏出手機在拍照的時格。

“你在幹什麽?”他走上前,走到她跟前,垂眸。

時格被突然出聲的他吓了一跳,她“嗬”了聲,驚地驟然擡頭。

“你怎麽在家?”她問。

張也舔了舔唇,慢條斯理地反問她,“我不能在家嗎?”

“……”

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牢牢停留在滿地的黑色封面的專輯上。

那是他的專輯,他不陌生。

他眯了眯眼,再将視線移回到時格身上時,他的眼神裏多了些意味深長的探究。

這探究正如此時他心裏的那道聲音般——

“看,她居然還是我粉絲!”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