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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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客們愛看熱鬧的心态就像是包裹着熾熱岩漿的岩石,表面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內裏暗潮洶湧,只要稍稍有人在背後吹把風,他們就能迅速釋放烈火吞噬眼前的歲月靜好。

所以說日漸便利的網絡就是把雙刃劍,流言蜚語的傳播如過境的蝗蟲般,不過頃刻間,就能讓勞動人民辛苦勞作了的大半年的成果付諸東流。

“知情者”所謂的爆料越傳越離譜,也似乎是為了回應網友們的質疑,他第二彈的有關張也的私德問題的爆料就沒有再借營銷號的嘴了。

他很聰明,沒有指名道姓,只用了字母“Z”指代了所有。

然後他就通過那句未經核實的“我和他之前是大學室友”吸了波流量。

吃瓜群衆們搬來了小板凳,排排坐着并舉起了标榜着“正義”的旗幟。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文章裏的“Z”說的是誰。

Z出名以後就抛棄了和他相識在微時的前女友。

Z算是昙花一現,他根本就沒有那種可以直接封神的才能。

Z如今混得不好,看起來是準備踩着老本拖家帶口重回娛樂圈賺快錢了。

有的事兒未必是真的,但傳着傳着,就變成了事實。

通過互聯網裁定的是非,就是如此。

時格起初是壓根不知道這件事還有後續的,她原以為這種沒有事實依據的荒唐故事是掀不起多少風浪的。

哪曾想,是她太天真。

藏在鍵盤底下的惡意哪能用尋常的思維去判定。

時格微微嘆氣,點開顧晚榕發給自己的鏈接,仔細拜讀了爆料者的800字小作文。

窗外卸下烈焰難得溫婉的最後一抹晚霞悄悄披着虛光降落在她的身邊,她懶懶地垂着眼,盯着那些子虛烏有的闡述笑出了聲。

笑意未達眼底,她就斂了看熱鬧的神情沉默着眯起了眼。

以前她和張也的很多歌迷一樣,都不太理解張也為何在即将觸碰到陽光時驟然退圈沉入海底,而今,她倒是有點明白他當時的選擇了。

站在聚光燈下的明星,享受着該有的光鮮亮麗的同時,他們也像是被人虎視眈眈着的箭靶,無論何時,都會有不知從何而來不知真假的危險降臨。

偏聽偏信的網友很多,他們早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帶着知情者所說的那些“事實”,齊刷刷地湧到了張也的微博裏。

還有個別幾個極端的順帶着也跑進了時格的私信和評論區內。

他們帶着滿滿的戾氣問她,問她張也會抛棄前女友是不是因為她的插足。

時格蹙眉,怄了氣,胸悶氣短地翻了個白眼。

難得準時下班的張也剛回到家就看到了時格靓仔無語的表情。

她微微仰着臉,柔順的長發從躺椅的盡頭垂落,該有的慵懶半點沒有,周圍的氣場隐約帶着怒氣。

張也遠遠地看了眼,須臾,挑眉,彎腰換鞋。

《做家務的我們》的策劃案曾钰今天下午發給他了。

他了解了個大概,便想着早點回來問問時格的意見。

這節目對他們倆來說也算是個可以讓他們好好相處契機。

感情的事情總要雙方都有意向才行,他之前短暫的臨陣脫逃和她之後無端的不配合都讓現在的他們有點不自在。

就仿佛是突然間又把他們間的關系逼到了原點,甚至還不如原點。

他會向時格提起這個綜藝,初衷在此。

畢竟他們之間也在那晚有了實質性的進展,總不能任由這實質性一直被架在這不尴不尬的局面裏。

“誰招惹你了?”越靠近時格,張也就越感覺到她的心氣不順。

她鼓着腮幫子,白皙的臉頰透着絲粉紅,側眸散漫地瞄了他兩眼,倏地就捶胸頓足了起來。

玻璃窗外夜幕降臨,零碎的星星散落在夜空的各個角落。

霓虹燈盡數亮起,承載起夜晚城市的喧嚣。

停下痛心疾首的小動作,時格慢悠悠地耷拉下眼簾。

她突然在想,在想自己之前順勢蹭張也的流量的做法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如果當時她在牽出“張也和許亭旭的唱功到底誰更勝一籌”的話題的那刻及時剎車沒有再浪了,是不是今時今日就不會有那麽多莫名其妙的後續了?

她倒也不是怕,她就是覺得麻煩,覺得今天的那些謾罵其實從最早的時候就有機會斷絕的。

“哎。”

肆無忌憚的攻擊哪裏會沒有威懾力,就算是行得正坐得端,也難免會被搞得心生怯意起來。

時格抿抿唇,幽幽地籲氣。

有那麽瞬間,她甚至想跟張也說要不推掉《做家務的我們》算了。

懦弱的想法轉瞬即逝,很快,她便又振作起來。

錯不在他們,他們僅有的錯就錯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任由流言的球滾球。

“沒誰惹我,我就是氣不過有人說你壞話。”調整好心态,時格就又恢複了該有的明豔和朝氣。

她撥了撥黏在指甲上的小珍珠,扶着搖椅的把手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腳踩着搖椅的踏板,讓自己增高了幾厘米,她微仰着臉,目露揶揄,和張也對視着。

張也稍怔,垂眸凝視着她。

周圍忽然間安靜地不像話,陡然間只剩廚房裏陳姨炒菜的聲響。

排骨的香味從門縫間溢了出來,頃刻間,便占據了整間客廳。

時格稍稍收斂了仰望張也的視線,也就在着掩眸間,瞥見了張也微微滾動的喉結。

危險!

她立刻警惕起來,畢竟,如今的劇情早已經偏離了原先的軌道。

原劇情裏,現在的張也應該是對她沒有多少好印象的。

他對她避如蛇蠍,厭惡她厭惡到她稍有點越界的行為他就恨不得掐死她。

然而,現實并非如她記憶裏的劇情那樣。

現實的情況是——

那晚在她矯揉造作的“老公貼貼”話音落下後,張也僵住了。

然後她覺得有趣,就在沒聽到警報聲的前提下猖狂了一回。

她撩撥了張也,抱着他在他耳邊呵氣,緊接着,又禮尚往來地來了句“你這樣不行啊到時候鏡頭拍到你時觀衆一眼就能看出來咱倆的不對勁”,以此來回擊他說她躺在邊上跟木頭似的的揶揄。

暖橘色的燈光悄然落在她的頸間,察覺到張也又繃緊了些的身軀後,她勾起了嘴角。

好在她是個懂得适可而止的人,覺得差不多後,她就松開了環在張也腰間的手,她慢慢地退出他的懷抱,小心向外挪動。

結果才挪了半點,她就被張也鎖住了腰。

她驚地揚眸,便和已然恢複自然的張也的目光撞上。

張也眼眸微沉,她從中窺探不到半點不耐煩。

他把她攬了回去,語調懶懶的,“嗯,你說的有道理。”

她手抵住他的胸膛,目光游離。

短暫的歲月靜好過後,她試圖和他拉開些距離,她的意圖很明顯,張也他當然很快就察覺了出來。

只是他沒有順她的意放開她,他回敬了她之前的調侃,說,“是得提前适應下。”

那晚,時格備受煎熬。

軟香暖玉在懷,腹肌人魚線近在咫尺,但她卻只能克制自己咬牙忍着,她真的很絕望。

現在想來,張也他如此脫離劇情如此不受控制對她來說真就不知道是福還是禍了。

上下滾動的喉結很性感,但此時的她無心欣賞。

時格回神,迅速拉開自己和張也的距離,哪知,動作幅度太大,她腳下踩空,重心不穩,踉跄了下,往後仰去。

“嗷。”求生的本能讓她抓住了張也的襯衫。

張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柔和了眉眼端詳了她幾秒。

她眨眨眼,他低笑出聲。

“你管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麽。”

市區驟然響起的鳴笛聲打破了城市的寧靜,張也拿出手機,進到微信,點開了曾钰發過來的有關節目的詳情介紹。

該檔綜藝采用的是直播和錄播雙管齊下的形式,當然,錄播為主。

輔助直播只是為了适當地呈現節目的真實性。

節目開錄時間為下周日,對他們來說,是有點急的。

但這也沒辦法,比起他們的突然到來,其他幾組嘉賓的時間是早就敲定的。

曾钰臨時起意邀請張也,不過是想給自己項目增添些爆點和收視保障。

時格低着腦袋,快速浏覽了文檔裏的內容。

她還想着微博裏的那些肮髒事,垂眸間,掩下了突然就紮根到心底的糾結。

愣神間,指尖觸碰到手機屏幕。

退出文檔。

浮現到她眼前的內容瞬間被曾钰和張也的聊天記錄所取代。

而最直觀的,是曾钰的報價。

六百萬。

這是曾钰對張也退圈多年後的綜藝首秀的價值評估。

說真的,不算低了。

拍攝時間也才二十天而已。

二十天六百萬,這收益比她搞的小投資的回報率高。

時格抿抿唇,實不相瞞,她見錢眼開了。

也難怪,現在的小年輕都削尖了腦袋想往娛樂圈裏跳。

“你好值錢哦。”時格眼底漆黑,假裝平靜。

親兄弟明算賬。

她偷偷擡眼,盡量保持着該有的矜持。

有些時候,她還真就挺高興張也這般了解她的,不過是對視時不經意的某個眼神,他就心照不宣地領會到了她的意思。

“打你賬號的。”他笑着說。

驚喜來的太突然,時格猝不及防。

她眉開眼笑地不斷點頭,假客氣着,“不不不,這怎麽行呢,怎麽說也是得對半分的啊。”

張也垂眸望着她,望着她那表裏不一的反應時忍不住失笑。

陳姨端了菜出來,笑盈盈地喊他們吃飯。

兩人都沒有應聲,半晌,張也擡起手,摁住了時格點頭如搗蒜的腦袋。

“也對。”他說。

時格:“……”

時格: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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