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01

我叫杜縱情,而今十六歲,江湖上一個正在猛烈崛起的少俠。

我爹是天下武功第一高的人,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自我從小,大家就都是這麽說的。只可惜,我娘死得早;我爹不會笑。

我問過我爹,我爹說我娘在我剛出生時就被人害死了。嗯,我爹也不是生來就被人知道是天下第一,他是在為我娘報仇的路上被武林奉為天下第一的。

在我童年最模糊的記憶裏,我和我爹就在報仇的路上。春也在報仇,夏也在報仇,秋也在報仇,冬也在報仇。我娘的仇人真多,我們就這樣奔走了好幾年,因為還有幾個仇家怕了我爹,躲得死遠。

但其實我很少直接和我爹聊我娘,不是我不想她,不是我不好奇,是有一位我爹的好友曾經告訴我少提為妙,他說:“最開始那幾年,杜大俠即使沒病沒傷,一聽到亡人的名字就會吐血,還是少提最好。”

這我真不記得了,很可能我爹吐血會躲着我。我只記得他每次報完仇冷冰冰一抖劍尖,芳草地或深雪地上豔紅飛落的畫面。

也有過一些讨厭的好事之人尋機會非要問我爹怎麽不畫畫我娘,分明我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聽了總只淡漠地說:“一片傷心畫不成。”

極偶爾我們談及我娘,多是在我娘每年生日忌日這兩天,他主動談起。他總是愛對我說:“你娘很溫柔。”、“你娘很愛喝這種茶,今宵我再沏給她。”、“那時候你娘跟我一同在江湖上,我手上握的就不是劍,只有她的手,不怒不打不殺,自然便不是什麽為人所知的高手。”

我問我爹:“您那時候笑嗎?”

我爹郁郁答:“笑。”又說:“你娘更愛笑。”

他不是三句話不離我娘,可是一旦提起我娘時,三句話不離我娘愛什麽。

我就在這樣的我爹身旁長大,所以,雖然他乍看兇兇冷冷的,照樣把我教得很有感情。

今年,現在,趁着春天,我要出家門闖蕩去了,嘿嘿。

狂俠我爹叫做杜卧心,江湖上無人不知,如雷貫耳,他今年四十不惑,二十四歲揚名。我争取比他老人家早幾歲。

大美女我娘叫做岑撫淚,多嫣然多柔情多梨花帶雨的名字,聽說她若活到今天,也和我爹一樣恰好不惑。我想找一個和我娘一樣美的老婆。

我動身了!

02

闖蕩江湖的前幾個月,其實還算順利。

錯就錯在有一天,我在一座山腳下遇見了我的一個半路發小。之所以是半路發小,畢竟在我爹報完仇前,我們父子倆都沒定下腳步。

盡管如此,我十歲以前就認識了戴馬山。通常我管他叫麻袋三,他管我叫猴粽子。

我當然聽得出來他不止給我取了諧音綽號,還說我是猴子,但他是我的朋友,事實上我們倆感情不錯,我不介意。

我闖蕩江湖的路從此就捎上了麻袋三。

他跟我不同,混得不大順利,一出家門就倒黴卷進了一場送镖風波裏,被追殺得哇哇叫。但他會卷進去,也是由于他熱心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我樂意幫他。

麻袋三是個好人,小俠客。

問題是此人有一個缺點:花癡。

結果那一天,我們策馬共經過一片楓樹林,他突然就望着坐在一棵楓樹下的一個白衣美人走不動路了。上天啊,那只是一個陌生人啊!我趕緊定睛一看,确實美,我懷疑是我平生見過最美的女人,只不過看上去她得有三十歲了,一般而言,不适合我們少俠。

人家在樹下自斟自飲。

麻袋三就沖上去搭話,說是總得試試,失敗了不糾纏不回頭,良緣幹等又等不來。我攔不住。老實說,我也看迷糊了一下。

麻袋三沖近她笑道:“敢問夫人芳名?”

白衣人聞言,頓時也嫣然一笑,很有風姿,是不單單五官美麗就能擁有,需要有些閱歷才笑得出來的那種風姿。

然後她就用很溫柔很溫柔的臉色、很幽豔很幽豔的嘴唇、很肅殺很肅殺的語氣說:“朱雀,李見吾。”

我一愣,漫天楓葉中不知從哪又冒出來兩個人說:“屬下在。”

白衣人說:“把這兩個雛鳥給我抓起來。”

很快我得知了這個白衣人不止是什麽樹下傷秋自斟自飲的平凡陌生人,他還是魔教教主謝嫣刀。男的。

而麻袋三大步闖進了魔教的地界。

教主認為我們倆是江湖白道派來的賣乖細作。

爹,您怎麽沒有閑來無事就蕩平魔教啊!!

03

這個蛇蠍。

他倒是也沒有打我們。

可他對我們用別的刑。

他把我和麻袋三關起來,不許吃飯,只能喝水,甚至沒把我們關在一個房間。麻袋三距離我天南地北。這是人在十六歲能忍受的事?寂寞死了啊!

他手上半點我們是細作的實質性證據都沒有,純粹是冤枉人。

我吶喊,我彷徨,沒人理我。

直到被關起來的第四天,我餓得不行,還是沒有什麽可交代的,不過,我聽見了一首熟悉的琴曲。

這首琴曲,是我爹年輕時和我娘一起譜寫,合奏過的,後來随我爹的出名而出了名。魔教裏有人也在彈,這個人是不是欣賞我爹我娘這首曲子?我和麻袋三的宿命是不是有得商量了?或者,想得大膽一點,對方會不會幹脆是單戀我爹?江湖上單戀我爹的人反正不少。應該只比單戀我娘的少一點點。

我大喜過望,連忙喊:“來人啊,我有話要對彈琴的人說,我交代!”

我就被帶到了教主面前。

怎麽還是他。

教主撫着琴,耐心地問我:“怎麽來到我面前,又不說話了?不是你要見我嗎?”

我試探他,反問:“你為什麽彈我爹娘作的曲子?你很鐘情這首曲子嗎?”

誰知他的一個手下馬上阻止我:“你胡說什麽,這是我們教主自己作的曲子。”

哦,我明白了。

得了。

癡戀,這是個癡戀我爹的,病情已經很嚴重,進入幻想階段了。

教主臉色陰晴不定地問我:“你爹是誰,我長久隐居在此,不知。他竊了我的琴意?”

我說:“我爹是杜卧心。”

他聽了一下子去扶他的頭,醉眼朦胧的,問左問右:“杜卧心是誰?”

左右告訴他:“一個武功獨步天下的喪偶俠客。”

喪偶已經是我爹身上的第二大标簽了麽?

教主想了想,拿一只空酒壺指指我說:“你去給你爹寫一封信,就說,要他為了你來見見我。”

我去,果然是單戀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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