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04
人在魔教中,不得不低頭,我寫。
我寫好了,教主過眼一遍,見沒有什麽小花招,就把信送出去,把我跟麻袋三放了出來,以示表彰。
我跟麻袋三暫時過上了不自由,但好歹有吃有喝,能夠碰頭嘀咕的日子。
不過,魔教的一個護法李見吾酷愛吓唬少俠,經常給我們講恐怖故事。他說,教主十幾年前受過要命的重傷,氣若游絲地流落到此地休養,得到了上一任老教主的欣賞與禪讓,然而時至今日內傷還沒有痊愈,表面健康而已。每到月圓之夜,教主就需要服用兩名處子的渾身鮮血作為藥引。
你們教主是狼人是吧?
我不想信,可是凡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有三天便是這個月的月圓之夜了,我和麻袋三兩個處子抱頭痛哭,執手相看淚眼。
麻袋三說:“你爹會來救我們嗎?”
我說:“沒用,我爹收到信趕來最快也沒法只花三天。到時候我們倆都可以和下個月那對處子打麻将了。”
麻袋三擦擦眼淚,堅強地說:“那至少這個月我們倆死,就用不着另外兩個少年少女死了吧?”
這是真的。我們倆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盡管哭照樣要哭。
教主很不愛看我們倆哭,說:“你們莫名其妙嗚嗚咽咽什麽,閑着沒事,就陪我釣魚去。”
另一個護法朱雀說過教主其實漸漸相信了我們,他說教主隐居養傷養得太寂寞了,倘若我們倆夠聽話,教主說不準還會教我們兩手武功。這我不太信。
實際上教主釣魚也不必需人陪,他是奴役我們幫他背釣滿魚的簍子。
教主說:“要不然你們就不吃魚,想吃魚幹點活是應該的。”
我承認我想吃魚。
教主白衣靜坐釣魚的樣子不知怎地自帶一身惆悵,花癡麻袋三眼睛又直了。教主本人沒有臨水照花的意圖,他似乎有心事,也沒準釣魚佬都這樣,顧不上臨水照花。
這天我們給魔教闖禍了。
不是故意的、新闖的禍,是之前追殺麻袋三的那幫人摸到這一帶來了。我們沒有在魔教的領地內釣魚,因為教主喜歡選山的另一面的青蘭溪釣魚。
在場不是敵人的遂只有我們仨。
教主瞥見敵人,動也沒動,又抛給我和麻袋三慵然的一瞥。他看出來這不是魔教招惹的仇家,是我們倆招惹的仇家了,主要是他還誤以為我武功起碼得有我爹的一半強。
往日我練功是挺努力的,我沒說謊。我爹手把手教我練劍的時候會發瘋,叫我務必嫉惡如仇,說他年輕時就沒意識到天底下任何一個壞人都可能是最終殺死我娘的那個人,說要不是他沒有将隐患殺盡逮絕我娘也不會死。受我爹的影響,我練功也像發瘋。
但是教主明鑒,我畢竟才十六歲啊?
人海戰術下,我和麻袋三節節敗退,流血不流淚。
最後教主終于看不下去,放下釣竿,出手了。
當時我心裏一喜。
我估計教主的武功很高,我們都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出了什麽手,眨一眨眼,溪邊剩餘的十幾個敵人就紛紛倒下了。
哈哈,怕了吧,這就是強者!
剛想狐假虎威一會,緊接着我又心裏一涼。
李見吾說的話不假,教主很菜。
教主幽幽嘆了口氣,一只手按住胸口輕咳幾聲,咳出一抹血,像一場雪忽然斜灑,暈倒了。
麻袋三目瞪口呆,對我說:“美人都這麽脆弱嗎?像你娘,像教主。”
05
我們背着教主和魚回到魔教去,我很憂慮。
朱雀問我們:“教主沒受外傷,他做了什麽?”
我說:“打了一架,單方面碾壓了十幾個高手。”
李見吾宣布:“教主要死了。”
完了。
我狐疑,可是謝教主蘇醒以後,臉色蒼白,說話輕得幾乎聽不見。人之将死,他也不惦記着處子血了,很可能從來也沒惦記過,李見吾說話半真半假。
我開始相信謝教主是個好人,因為他明知道自己動用真氣容易死翹翹。現在他只是手腕無力地握握我的手,握握麻袋三的手,嗓音不複肅殺,虛弱地道:“你們從遙遠的城池來,懂不懂得庖廚?懂不懂得做什麽特色菜?……我想吃。”
我們連忙給他做了一桌好菜,扶他坐起來吃,他吃得頗開心,頗滿意,可惜飯後又倒回病榻上去了。
其實我知道這個魔教,與一些魔教有區別。
我聽說過,中原魔教三代以前作惡多端,被當初的白道群俠打敗,逼退到這座山上。主力都被誅殺或押走入刑了,留下在這座山上生活的都是他們的遺孀幼子,過了一百年,所謂魔教早已不算魔教,一百年來也未再出世害過人,大抵是縱然不想害人,出世也出不去,怕百年記憶還太新鮮,一下山給人發現是魔教後人就會死得不明不白。
據魔教中的許多教衆說,老教主禪讓教主是看中了教主懂機關,能幫助魔教自保。而不是有什麽外擴之心。
教主快要死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和麻袋三無微不至地滿足教主對我們提出的心願。他最近就靠一堆奇藥硬吊着命,下床走路都走不遠,搖搖晃晃的,藥吃光了,人就死定了。
教主說:“給我采些蘭花來。”
我連連答應。
教主說:“上次的桂花魚真好吃,我想再吃一次。”
麻袋三連連答應。
教主說:“咳咳……誰能為我把側峰那邊的鮮蜂蜜搞來?”
我連連答應。
教主說:“要是有一個新的貴妃榻可用就好了,我就把它放在外面樹下,不必搬來搬去,可以令我每天在房外賞景色曬太陽的時間大大延長……”
我和麻袋三對木匠活的水平都沒精通到能迅速造好一個完美的貴妃榻,不過我們倆能夠主動請纓,合作一前一後,把教主連人帶榻每天搬出來搬進去,方便教主曬太陽。
……
不知度過了多少天。
我和麻袋三的內心原本十分充實。
一天,朱雀突然來報:“教主,有大量敵人入侵。”
說時遲那時快,教主目如冰星,動若脫兔,一舉披衣下床問:“四面包抄,還是從山的哪一面來?”
喂!!!你要裝能不能裝到底呢?少俠的感情也是感情!!
06
話雖如此,麻袋三疑心魔教已平靜多年,眼前的麻煩可能是他引來的風波的連鎖。不明真相的,不會當教主是出手援救我們,只會當魔教重又傷人性命了。
我們還是很歉疚。
教主認真起來倒是像個前輩了。教主說:“很多人對魔教素有不滿,等一次出擊已經很久了,這是江湖恩怨,人心注定,不關你們的事。陣前你們解釋一番就好,若不信,是魔教的錯也好,是白道的錯也好,左右不是你二人的錯,誰的錯也分不清,我還能做人上教主麽?”
我希望來伐的那一批江湖白道能哪怕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聽信我和麻袋三的解釋。
唉,他們沒有。
07
壞消息,魔教被圍攻了。
好消息,我爹來了。
我爹與圍攻魔教的江湖白道不是一同來的,圍魔教的白道不是江湖上全數高手,但冷不丁一望人頭也多得吓人。我爹為了我趕到,在魔教機關大陣入口前與這些人相遇,一臉疑惑。
此時教主正站在大軍面前,機關陣內,抱着他心愛的小酒壺。教主白衣如雪,我爹也白衣如雪。幾個俠客一見我爹,驚喜地喊:“杜大俠!您也親臨啦?!”我一見我爹,驚喜地喊:“爹,我在這裏,謝教主是想救我和麻袋三的!不要殺他!”
咦,非常突然,剛才還氣定神閑的教主望了我爹一眼,猛又擡手扶住頭,搖搖晃晃了。這次不像适合玩弄人的場合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但見我爹的表情也猛變得非常可怕,電光石火間我爹越衆而出,衣袂飄飄,就闖進了早已啓動待發的機關大陣,偏偏仿佛如入無箭無迷之境,我震驚了,教主也震驚了。
我想問問我爹是怎樣辦到的,武功高,甚至不止是挫敗機關,竟還能讓機關直接不發動了嗎?
來不及問。
我爹先一把攬起教主,維持在輕功狀态,攬得相當緊,還在半空中轉了個圈,轉圈之際他們倆擁吻了,我只見兩個人兩片雪掠過長空,遠遠投入魔教腹地,陣外的其他人一陣騷動,紛紛也想闖進來——中箭了。
箭雨混亂。
?
不是,爹?
你也像麻袋三一樣眼神不好了嗎?教主是個男人啊!
我娘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