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12
我還需要多多适應我娘。
隔天我一走進我娘的卧房中去找我爹談事情,冷不防看見我娘伫立窗前,冷汗淋漓,又又又快要站不穩了。我爹正好不在,據我娘說是下廚為我娘做懷舊小點心去了。我心忖着,剛才誰也不在,他總不能還是騙人的吧?
這次他的确不是騙人的。
我慌忙扶住我娘,關切地問:“娘,您怎麽了?是頭痛嗎?”
我娘皎然一笑,人很美麗很幽瑰出塵的樣子,輕搖了搖手上的一大束花,回答我:“沒事,我只是摸了摸情花。”
情花?
我這才注意他手上有花。
哪來的情花???
我真慌了,我說:“這花花刺有毒,您別摸它,快扔掉快扔掉!”
我娘卻說:“我已經摸過花刺了,不要緊,它有毒,我有解藥。”
有解藥還好。不對,有解藥也不是莫名主動中毒的理由啊?我一邊松一口大氣,一邊追問我神秘的娘:“您為什麽非要中毒呢?”
我娘滿面理所應當地答:“十幾年不見了,失憶十幾年,我想驗證我對你爹的感情還是不是那麽深,會不會自欺欺人,自以為情深義重,不慎冷落了他猶不自知。”
我有一個疑問:我娘正常嗎?
我勸我娘:“也不必特地中個毒吧?”
我娘随手拭一拭汗,替我斟一杯退寒清茶,兀自又道:“縱兒,你也刺一下吧。有好處。”
娘您就是這樣幫我找老婆的嗎?
頓時我也汗如雨下,我說:“娘我眼下沒有喜歡的人,刺什麽啊?遇到喜歡的人之前就積毒難返了怎麽辦?”
我娘說:“這花似乎是沒遇見喜歡的人便永遠不會毒發的。而且,我代你掐算着日子,毒發日前吃一份解藥,再中毒再吃,再中毒再吃,一直中毒一直吃,定能确保你在動心第一瞬認出心愛之人,絕不錯過因緣。”
行。
我掉頭就逃。
我娘在背後安慰我:“不怕,我親自試過了,疼,但死不了。”
我加速狂逃。
13
後來我爹得知了我娘的行為。
我眼巴巴地望着我爹,期待我爹說出一些正常的規勸之辭。可我爹一聽,雙眼一會滿溢癡迷,一會滿溢憐惜,只側頭對我說:“你娘半生坎坷,多年來內外傷交加,被迫隐居,失愛失家……你厭惡情花不用便是,萬萬不要怨怪你娘。”
轉而又把我娘擁進懷裏,對我娘說:“若果師兄沒有安全感,我也可以刺一下。那花何在?”
我身體裏流着一半我娘的血,流着一半我爹的血。
萬一某一年某一天我突然患遺傳型癫症了,別人都弄不清楚是我爹遺傳給我的,還是我娘遺傳給我的。
再後來,我才偷聽到他們倆是惡作劇我呢。
我娘是當真想不開讓自己中了一遍毒;至于我,我娘坐在楓樹下笑道:“他信了。”
我爹也笑,飲酒道:“他膽量小。還須歷練。”
?
是少俠我膽量小嗎?
他們還不小心說出了別的實話。
譬如,我爹向我娘說:“你從小就這樣冒冒失失,想做就做,太不夠愛惜身體了。”
?
原來不是因為半生坎坷、多年來內外傷交加、被迫隐居、失愛失家……嗎?
14
那些總歸是後來的所知了。
那天我逃跑了頗遠,連麻袋三都沒顧得上拉上,不然逃跑的過程不會十分無聊,鐵定熱熱鬧鬧。
我停步在山陰面的一片草地上。
白月微升,昏暗的月色澆在我頭上,澆在另一個人頭上。我沒有防備地驚見到了我有生以來見過最漂亮最可愛的一個羅裙少女。
蒼天。
我心跳如鼓,料不中情之一字,它說來就來。
她穿的是一身如夢的淡紫色衣裙,錯不了,是裙。發髻也是女孩子的發髻,雖簡單,足夠可愛。青絲紫裙,雙眼靈動,黛眉靜颦,她在采藥。多好的女孩子,她還采藥!是為家人治病?是廣救鄉民?
機會總是留給願意主動出手的人。良緣幹等又等不來,這是麻袋三的名言。
我走近了她。
我不擅長搭讪。我說:“你要采什麽藥,救誰?我娘長居在這座山,說不定我能幫助你更快采到。”
這搭讪話語不壞吧?
感覺效果不壞,她馬上驚喜地感謝我一聲,應答道:“少俠好心。我在幫我師叔的神醫好友一起采藥給我師叔。”
她甚至叫我少俠。
我飄飄然地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半遠處果真還有一個戴着漆黑面具的男人在,也采着藥,應是神醫。我想起我娘沒準也該請神醫再瞧瞧,這下結交之心更漲。
我柔聲問她:“你師叔生了什麽病?”
她說:“我師叔每天早晨咳血,每天黃昏吐血。近來是每天。”
我剛想慰問,她又說:“經脈還受損不輕,最好有多些助益經脈康複的草藥,神醫稱往惘草或者秋濃花都行,關鍵是要多。”
我又想慰問。她接着說:“說起來天氣寒了,我師叔又怕冷又偶爾耳鳴,這座山上捕得到鹿茸麽?”
我沉默了一下。黑面具神醫插話說:“不,鹿茸他不會吃。”少女點點頭說:“哦,對。此外,我師叔才三十餘歲,頭發都白了一小半,神醫還希望他的頭發黑回去,少俠有什麽推薦嗎?”
她:“此外此外,他脾胃心肺之類的毛病一應俱全……”
我一時失語。
15
我娘儲存有一座藥庫。
我決定帶着我的意中人羅衣風與神醫花笑一起回到魔教,要是神醫能幫我娘瞧瞧,除非是絕世稀藥,我娘送些此山草藥給他們大約也無妨。況且我娘不真是冷情的人。
不過,回魔教的路上聽聞了我講出來逗意中人笑的我今日的遭遇,神醫很感興趣。最初我以為他身為神醫,是對情花的效力、原理感興趣。
沒想到他說:“什麽怪花?你不想刺,我倒是想試一試。”
我定睛看看我笑容甜美的意中人,回眼看看不覺己奇的神醫,再仰頭看了看滿天繁星。這不是夢,我還活在真實的世界上。
說真的。
難道我娘沒有不正常,我才是不正常的那個人嗎?
走江湖多少沾點狂?
神醫瞥兩眼我的表情,說:“小子,假如你借我花和解藥,我就透露給你小羅的一個秘密。”
羅衣風沒生氣,單是問神醫:“哪一個?”
神醫說:“你的真名。”
我的意中人笑笑同意了。
咦?羅衣風不是她的真名?我短暫地天人交戰一番,要求:“你先說。”
神醫很不羁。神醫随意地答應:“也行,你信守承諾。”
我說:“俠客一言,驷馬難追。前輩請說。”
然後神醫說:“小羅的真名不是羅衣風……”
神醫:“是龍傲天。”
哇,龍傲天。
龍,傲,天。多別致,多豪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