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Gentleman
Gentleman
年鶴聲從小便有專門的外語老師教授英文,一口英式發音的口語,極為流利地道。
而他教顏以沐一向用心,更何況是在關乎二人未來的這件事上。
用英文和她對話、糾正發音、改變她的書面用語,讓她的英文更口語化,教的事無巨細,沒有一點含糊。
顏以沐也學的極為用心,勤奮又刻苦,上體育課都不忘戴着耳機聽英語。
趙娜都覺得她學英語學到走火入魔了,問她是不是打算考英語系以後當英語老師。
顏以沐聽完只是微笑,并沒有回答趙娜。
但這樣不同以往的顏以沐,放在高三群體裏,也并不算突兀。
最後一年,每一個同學都卯足了勁想要沖刺,刻苦勤奮已經被刻在了他們的骨子裏。
他們每天早上從床上清醒的那一刻,就算身體再疲憊,也會在大腦的驅動下,開始又一天的學習奮鬥。
學業之外,年鶴聲和顏以沐的關系也趨于平靜。
知道顏以沐在努力,年鶴聲便貼心的在旁幫助她。
沒有争吵,沒有別扭。
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時光裏,平和甜蜜,像每一對平凡的校園情侶一樣,為了他們共同的未來,互相給對方支持和依賴。
他們的高三上學期,就在這麽充實又忙碌的氛圍中,很快度過了。
一晃來到年底,元旦将至。
整個高三退出了元旦的表演,把舞臺交給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
李薔體諒學生,特意叮囑班上的同學,晚自習不要在教室裏學習,都去看看表演,放松放松。
但整個教室沒一個人起身,都在為自己的課業忙碌。
顏以沐聚精會神的在寫英語試卷,沒注意到身旁的少年,一直盯着她看了很久,見她始終沒有察覺到自己,忍不住從她手裏拿起筆,放到一邊。
在她沒反應過來之際,牽起她的手,往教室外走,“老師,我和同桌去看表演了。”
李薔連連點頭,“快去快去!”
等兩人走了,有男同學忍不住道:“李老師,他們哪兒是去看表演,明顯是約會去!”
“就是啊,這早戀你都不管了老師?”
年鶴聲每天看着小班長那含情脈脈的眼神,老師同學們都不瞎,全班可能也就小班長自己覺得他們瞞的很好。
李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們要是也都能談一個讓自己學習成績突飛猛進的男女朋友,老師我舉雙手贊成啊!”
同學們噓聲,“哎喲,我們沒那個命哦,又不是誰都能找到年級第一的男朋友,只能自力更生了……”
逗得全班哄堂大笑,總算給緊張的學習氛圍帶來了一絲歡樂。
年鶴聲的确是把顏以沐帶去約會了,而這次約會的地點,還不在學校。
坐上車的時候,顏以沐還有點不安,“年鶴聲,我們這是逃課吧?”
她一直都是乖學生,沒幹過出格的事情。
年鶴聲眼角眉梢卻都透露着笑意,“回去要是被罰,我替你扛。”
顏以沐眨了眨眼,看向窗外,“我們去哪兒啊。”
“帶你去跨年。”
羊城跨年,顏以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看小蠻腰,可是車子行駛的線路顯然不是開向海珠區。
顏以沐只好重新靠回到椅背上,夜晚坐車有些犯困,她捂着嘴打了個哈欠,頭便被年鶴聲按靠在肩膀上。
“到了叫你。”
顏以沐沒抗拒,只問:“是不是要到十二點啊?那我回去都很晚了。”
明天開始放元旦,倒不是着急上課,只是怕家裏人會擔心。
年鶴聲偏頭在顏以沐發頂落下一吻,“打算什麽時候把我介紹給你家裏人?”
顏以沐睡意霎時全無,“再、再怎麽樣也得先上了大學再說吧?”
“好。”年鶴聲勾了勾唇角,像是就等着她在松口,“等上大學了,我一定親自上門拜訪。”
車開到了白雲山山腳,前方車輛一片擁堵,滿是紅色的剎車後尾燈。
按照這個車況,堵到明天都不一定能上山。
年鶴聲當機立斷,帶着顏以沐下了車,選了行人的上山路。
顏以沐被年鶴聲牽着手,少年少女一前一後,夜燈下的兩個影子,有那麽一瞬重疊在一起。
顏以沐望着那兩個影子,放在衣服裏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
【雅思考生,您好!您已成功在羊城考點報考雅思考試,請準時參加】
“走累了嗎?”年鶴聲忽然轉頭問道。
顏以沐随手删了短信,自然的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還好,只是我們真的要走去山頂嗎?”
“不到山頂。”年鶴聲指着前方不遠處的寺門,“我們去這裏。”
來羊城定居幾年,顏以沐是第一次來白雲山,也是第一次來能仁寺。
藏在山中的古老寺廟,青苔綠瓦,用朱砂描繪的“能仁古寺”四字,高落于石門正中,在夜色中若隐若現。
時值新年,來寺廟祈福還願的香客衆多。才到門口,紅燭火光,青煙香氣便接踵而至,佛家清淨之地,和尚們虔誠念經之音,緩緩傳出。
年鶴聲牽着顏以沐,一同跨過高門檻,來到寺廟裏。
顏以沐打量四周香客們虔誠拜佛禱告的神情,小聲的問年鶴聲:“年鶴聲,你信佛嗎?”
年鶴聲說:“不信。”
那為什麽跨年要帶她來寺廟?
年鶴聲去買了香,在香爐前點燃了拿給她,然後讓她去敬佛。
她乖乖的照做,拜完又磕頭,在心中向佛陀祈禱自己能心想事成。
年鶴聲一個佛也沒拜,卻讓顏以沐拜完了整間寺廟的佛和菩薩。
從最後一個殿裏出來的時候,正對着他們的灰石圍欄上,挂滿了紅色的祈福帶。
香客們三三兩兩的站在圍欄面前,在祈福帶上寫上自己的心願,然後緊緊的拴在石欄上,祈禱自己的心願成真。
年鶴聲找僧人買了一條祈福帶,拿了筆遞給顏以沐,“寫吧。”
顏以沐疑惑,“年鶴聲,為什麽你不拜佛,也不給自己買祈福帶?”
年鶴聲牽着她走到石欄邊上,淡聲說:“我母親信佛,小的時候,她帶我來過一次這間寺廟。”
“她是羊城人,說自己從小到大都拜這座寺廟的佛,靈驗的很。”說到這裏,他唇邊漫出一點顏以沐看不懂的笑,“但她信的佛,最後也沒能保佑她。”
顏以沐仰頭望着年鶴聲的側臉,許是今夜月色太盛,少年冷峻的輪廓,都被淡化了棱角,流露出一絲與他氣質亳不相符的柔和。
“我不信佛,但我信我母親。”年鶴聲忽然換了手勢,與顏以沐交握十指緊扣,“我希望我的bb,能夠被這座寺廟的神佛護佑。”
一個不信佛的少年,卻将願望寄予神佛。
只是為了他的少女能夠受到護佑。
顏以沐喉間泛出一股澀意,右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點異物感,她低頭,腕上多了一串佛珠。
是年鶴聲從不離手的那條,精致的袖扣她見他換過無數對,但唯有這串與他氣質有些不符的檀木佛珠,他從沒換過。
“Like a spring breeze.”如上佳玉器敲擊的泠泠少年音,随着夜風傳入少女耳畔,“Please answer,lady.”
來往人聲,經文禱告,在這一剎那,好似都飄遠了。
少女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是,如沐春風……”
換來少年贊許輕笑,少女又聽他緊接着問:“如沐春風後面應該接什麽?”
他目不轉睛的望着她,那雙淡漠的眸子裏,罕見的帶上了期許。
顏以沐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蜷着,指甲在掌心留出了月牙痕也沒有松開。
幾秒鐘後,她彎着唇角,笑着說:“當然是風聲鶴唳啊。”
風聲鶴唳是個中性詞,語境不但不美好,甚至會讓人感到壓抑。
可配上褒義的如沐春風,那個風聲鶴唳的世界裏,好像迎來了希冀的春日,和煦春風吹拂到每個角落,那些壓抑灰暗,也被瞬間帶走,一掃而空。
年鶴聲,顏以沐。
這兩個名字,似乎理所應當的就該如此般配。
年鶴聲神情從未像眼下這般柔情,他緩聲,像是要讓眼前的少女聽清他每一個發音:“You are my spring breeze.”
你就是我的如沐春風。
顏以沐維持着臉上明媚的笑容,沒有流露出一點不符合此刻溫情場景該有的情緒。
年鶴聲執起顏以沐戴佛珠的那只手,“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現在我給你了。”
他低頭,溫柔的親吻她手背,說:“收好了,以後來找我換東西。”
顏以沐笑着問:“換什麽?”
年鶴聲也笑,“換聘禮。”
顏以沐笑容一滞,幾乎是下意識的要把手裏的佛珠取下來還給他。
他送的含義太重大,她不能再心安理得的收下。
可佛珠卻被年鶴聲按在她手腕上,“這是我第一次把它摘下來給女孩,也會是最後一次。”
他聲音溫和缱绻,不再強勢霸道,讓聽的人也在這一刻被他話裏飽含的深情所捕獲,順從了他。
顏以沐手機振動起來,她拿出來,是夏即昀打來的。
年鶴聲說:“就一次,今天一起跨年。”
不僅是一次,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顏以沐給夏即昀回了信息,然後把手機調到了靜音。
年鶴聲緊摟住她,薄唇抵在她耳畔,“bb,你有喜歡我一點了嗎?”
顏以沐沉默了片刻,垂在身體兩側的手,忽然擡起來,輕輕抓住年鶴聲一點衣擺。
她知道他想聽什麽答案。
于是年鶴聲聽見顏以沐,細若蚊吶的“嗯”了一聲。
可就是這一聲,讓少年心中受到了極大的鼓舞。
人前永遠處變不驚,泰然自若的年鶴聲,在聽到心愛少女的回應後,第一次激動雀躍的真正像個少年人。
他開心的笑出聲,更加用力的将顏以沐抱緊,“等我……”
“等你什麽?”
“娶你。”
顏以沐抓着年鶴聲衣擺的手指收緊,她安靜的靠在他懷裏,沒有出聲。
山中有古老的鐘聲響起,昭示着新年的來臨。
年鶴聲捧起顏以沐的臉頰,“bb,我想吻你。”
顏以沐搖頭,“好多人……”
年鶴聲忽然拉起她跑到殿外的背面,角落裏安靜無人。
還不待顏以沐點頭,他的吻便急切的落了下來。
洶湧又炙熱,不給顏以沐一點退縮的空間。
顏以沐被吻的有些站不住了,她擡高雙手環住年鶴聲的脖子,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放在年鶴聲身上,任年鶴聲索取。
這對年鶴聲來說,是一種回應。
不再是他單方面的索吻,他感覺自己在這一刻離她的心更近了一點。
唇與心的貼合,這種感覺讓年鶴聲沉迷無比。
去年今日恍若隔日。
那時年鶴聲只能掙紮的和懷中少女說再見。
但今年今日,年鶴聲已經能将她擁入懷中,放縱的纏吻。
新年的鐘聲已經停了下來,年鶴聲的吻還在繼續,他好似要把這個吻持續到天明,在顏以沐唇上吻上屬于他的烙印,才肯罷休。
少年情動,洶湧澎湃,熾熱露骨。
過了不知多久,年鶴聲才肯放開懷裏氣喘籲籲的顏以沐,她手裏握着的祈福帶,被她捏的不知起了多少皺。
他俯首,額頭與她額頭相抵,“以後每年的今天,我們都要在一起……”
離開寺廟下山的時候,顏以沐已經有些困了。
年鶴聲背着顏以沐往山下走,一偏頭,就看見靠在自己肩膀上昏昏欲睡的精致臉蛋。
他忍不住親了一下,換來她不滿的蹙眉,卻沒說拒絕的話。
“bb,你剛才在祈福帶上寫了什麽心願?”
顏以沐把頭側過去,“不想告訴你……”
“你告訴我,我能比神佛更快達成你的願望。”
顏以沐沒說話,淺淺的平緩呼吸音傳入年鶴聲的耳朵裏。
他失笑,腳下的步伐卻跟着放慢,走的更穩了一點,唯恐将他背上沉睡的寶貝吵醒。
期末考試結束那天,年鶴聲照例要回港城。
顏以沐在校後門送他,站在車窗外笑着跟他說拜拜。
年鶴聲從車窗裏伸出手,撫了撫顏以沐的臉頰,“我走了,你在羊城乖乖等我回來。”
顏以沐聽話的點頭,“好。”
年鶴聲這才把手收回來,邁巴赫啓動,車窗緩緩上升,他從後視鏡裏看見少女一直在目送他,披散的漂亮長卷發在寒風裏被吹得紛飛。
他快速的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信息。
【Viktor:bb,別站在那裏吹風了,會感冒】
【Viktor: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直到邁巴赫徹底消失在顏以沐的視野裏,她才把手機拿出來,忽略掉最新的q.q信息,上雅思官網查了考試成績。
【總成績:7.5】
單項口語成績最高,拿了滿分9.0。
顏以沐臉上的笑容淡去,随手給年鶴聲回了條消息。
【mua:[玲娜貝兒鞠躬感謝]】
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現在只需要等待。
寒假如期而至,夏即昀數學競賽的結果要下學期才出來,他表面看上去和平時無異,但顏以沐卻敏感的察覺到他似乎也有些擔心。
夏蔚照例提前将年貨寄到了家,顏以沐和夏即昀兩個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挨個挨個拆。
“夏即昀。”顏以沐主動提起話頭,“你是真的想考京大嗎?”
“有什麽問題?”
顏以沐看着他,微笑道:“我就是想跟你說,如果你不是真的想考京大,就不要勉強自己。”
“你不是也有自己的夢想嗎?不要這麽輕易就放棄啊。”
夏即昀三兩下扯開紙箱,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你還知道我的夢想?”
“我當然知道啊,你想考的是全國最頂尖的醫科大學。京大雖然也很好,但醫學系不是最頂尖的。”
夏即昀放開手裏的箱子,側過身來,“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想考醫科大?”
顏以沐眨了眨眼,“當醫生救死扶傷?”
夏即昀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半晌說了句“笨蛋”,又把身體轉了回去。
顏以沐戳了戳夏即昀的背,“我是說真的,你要是真的想考醫科大,就不要輕易放棄……我供你上學。”
夏即昀懶得理她,“你那點零花錢省省吧,還供我?我要是想上還用得着你供嗎?”
他說話還是這麽不好聽,可是顏以沐非但沒有生氣,甚至還有些眷念這樣的場景。
夏蔚依舊在除夕夜當晚趕了回來,今年沒回霧城老家,一家三口就在羊城過了年。
年後,夏蔚又匆匆忙忙的奔赴自己的戰場,繼續新的一年奮鬥。
寒假快要過完的某個清晨,顏以沐難得起了個大早。
拉開窗簾,推開窗戶,晨間冷風一股腦的吹進來。
和她房間齊平的那棵大榕樹,枝幹光禿禿的沒長兩片葉子,讓她一下子想到暑假時候,看到的那只繭蛹。
這半年她都在忙着幹自己的事情,其他事情都被她抛在腦後。
她穿了外套,拿着手機跑到家門口的榕樹前,繞着樹幹看了好多圈,也沒有再看見那只繭蛹。
握在掌心裏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她打開,郵箱收到了新的郵件。
是一份全英文的offer。
許多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都被她平靜的深吸了一口氣後,壓了回去。
顏以沐安靜的回到自己的卧室,買了新手機和電話卡和機票,花了三天,整理好自己在國內的東西,做完一些準備。
要出發的當天,顏以沐天沒亮就起了床,收拾好行李箱,點開舊手機的q.q,最新的一條消息,來自年鶴聲。
【Viktor:後天學校見】
她沒有回,将手機關了機,把電話卡也拔了出來。
然後換上自己的新手機,沒有驚動家裏的夏即昀,行李箱裏只放了必要的東西,踏着熹光,走出羊城的家門。
臨去前,她看了一眼榕樹的樹幹,那只她沒能親眼見證的繭蛹,應該已經破繭成蝶了吧。
而少女,也要踏上自己的成蝶之路了。
夏即昀是在當天醒來之後,發現顏以沐不見的。
粉色的少女信封,從門縫裏,塞進了他卧室的地上。裏面有一張薄薄的信紙,和一張銀行卡。
【不要擔心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等我變成真正大人的時候,我會回來看你們的,銀行卡收好,這是姐姐給弟弟的成年禮物】
夏蔚接了他的電話,從他嘴裏得知顏以沐失蹤後,反應異常平靜。
夏即昀急切的問:“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也收到了沐沐的信。”夏蔚嘆了一口氣,“她是早就做了打算的,不是一時沖動。”
“我不管她是一時沖動還是早就有打算!現在她不見了!我們應該把她找回來!”
“夏即昀,沐沐已經不是孩子了,她有自己選擇未來的權力。雖然我也很擔心她,但我和你,都左右不了她的人生。”
夏即昀冷靜不了,他無法想象那個愛哭的顏以沐,在他視野不可觸及的地方,會變成什麽樣,“媽,我們報警,我們報警吧……”
“夏即昀!沐沐既然選擇了不告訴我們她去了什麽地方,我們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夏蔚厲聲,“記好你的身份,你只是她的弟弟,不要越界。”
“我和她沒有血緣……”
“那她這輩子也是你姐姐!”
“憑什麽?”夏即昀緊緊的握住手機,咬牙道:“就因為你和她爸爸結了婚,我就不能喜歡她了嗎?!”
“你給我閉嘴!”夏蔚深吸口氣,“你剛才說的話我會當做沒聽到,我再認認真真的告訴你一遍,你和沐沐這輩子只能是姐弟。”
電話被挂斷,夏即昀雙手抱着頭,坐在臺階上。
大門的門鈴聲被按響,夏即昀猛地站起來,跑到門後拉開了門,眼中的期待在看見門外站着的人後,一瞬間落空。
“你來幹什麽?”
冷空氣四起的季節,年鶴聲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襯衫,一向扣的嚴絲合縫的領口,此刻開了兩顆扣,足以見得在來時路上他有多慌亂。
“顏以沐在家嗎?”
夏即昀一愣,“你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年鶴聲敏銳的捕捉到他話裏的含義,“讓我進去。”
夏即昀攔在門口不讓他進,“這是我家!”
“你不想知道她去什麽地方了嗎?”
夏即昀頓住,年鶴聲趁勢推門而入,喊了幾聲顏以沐無人應答,他直奔二樓。
他猛地拉開房門,卧室內只有少女殘存的淺淡奶油香。
放在梳妝臺上的手機和包裹異常明顯,年鶴聲走過去,手機是他之前給她買的,旁邊還放着用他身份證辦理的電話卡,而那個包裹,是她生日當天,他送給她的。
包裝完好無損,她根本就沒拆。
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從年鶴聲的腦海裏冒了出來,這些東西這麽明顯的擺在這裏,是她早就想到他會來她的房間找她……
夏即昀沖到二樓,“年鶴聲,你到底知不知道顏以沐去哪兒了?”
年鶴聲揉了揉眉心,迫着自己冷靜下來,“你是什麽時候知道她不在的?”
“今天早上。”
年鶴聲拉開顏以沐的衣櫃門,裏面的衣服挂的整整齊齊,四季的都在,看不出有少的部分。
“她一句話都沒留?”
夏即昀本不想回答他,但他現在也迫切的想知道顏以沐去了哪裏,“給我留了封信,裏面只說了讓我不要擔心,沒有說她去哪裏。”
年鶴聲心髒狂跳,他從沒像眼下這樣過,就好像他最重要的東西,此刻已經開始脫離他的掌控。
夏家沒有她的身影,年鶴聲轉身離開,讓車直接開到肖家。
肖逸文從房間裏下來,看見年鶴聲渾身都散發着冷厲的攝人氣勢,吓了一跳,“你不是在港城嗎??”
“阿文,幫我查今天羊城上午所有的交通信息,把顏以沐給我找出來。”
“妹妹仔怎麽了?”
“她不見了。”年鶴聲雙手撐着前額,“幾個小時前,我收到了八十萬的轉賬信息,轉賬人是她。”
“我剛才從她家裏出來,她弟弟說她留了封信就消失了……”
肖逸文一聽事情大條,立刻打電話動用肖家的人脈開始四處聯系。
“江亞恩號碼你有嗎?”年鶴聲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擊的節奏比平常更急促,“還有二中的老師同學,她上舞蹈課的老師,你全都派人問一遍。”
顏以沐所有的社交圈和人脈,能想到的年鶴聲全都列了出來,一副哪怕是将羊城翻個底朝天,也勢必要把人找出來。
“江亞恩說她也收到了顏以沐寄的一封信。”
“寫了什麽?”
肖逸文在旁審視着年鶴聲的表情,遲疑了片刻才說:“說以後她們兩個都不欠你了。”
年鶴聲手指敲擊的動作一滞,他握起手指捏成拳,指節用力到泛白。
消息陸續進來,二中能聯系到的師生,拉丁舞的老師,沒有一個人知道顏以沐的去向。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憑空消失,沒有人察覺到一絲異樣。
就好像這場消失是她早就謀劃好的一樣,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Viktor,查到了!”肖逸文挂了電話,快速的說:“妹妹仔坐的是今天最早的航班,去了倫敦……”
年鶴聲從位置上站起來,“阿文,幫我訂最快到倫敦的航班,還有務必讓人在她下飛機後,把她攔在機場。”
英國不是國內,如果不能及時在機場攔住她,再要在英國找她,那就是大海撈針。
“誰敢!”
肖崇帶着保镖從正門裏進來,看見肖逸文還在打電話,說:“給我挂了。”
肖逸文看了眼年鶴聲,“爸,人還沒找到……”
“挂了!”
肖逸文只好把電話挂了,年鶴聲迅速說:“舅舅,我女朋友一個人去英國了,我現在要去把她找回來。”
“你還有臉提?”肖崇指着年鶴聲厲聲道,“要不是你強迫人家跟你在一起,人家小姑娘會為了躲你跑到國外去?!”
年鶴聲聞言身體一怔,過了好幾秒鐘,他聲音才複原,“舅父,我和她是互相鐘意。”
肖崇一聽更是怒火中燒,“互相鐘意?你的互相鐘意,就是拿八十萬哄小姑娘和你好?”
上次在家門口無意中撞見了哭的委屈的顏以沐,他怕侄子幹出混賬事,讓手底下人去查,一查到結果,差點把他氣個半死。
“人家和你在一起一點都不情願你看不出來嗎?!”
年鶴聲眸中神色翻湧,搭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盡數暴起,異常可怖。
他繞開肖崇徑直往外走,十來個保镖突然從門外闖進來,圍在年鶴聲面前站成一排,堵住年鶴聲出去的路。
“年少,請回。”
肖崇早做了準備,今天是怎麽都不會放年鶴聲走出肖家大門。
肖逸文急的不行,“爸不至于吧?Viktor只是喜歡那個妹妹仔啊,雖然用的手段不太地道……但是他是你親侄子,你不能這麽對他啊!”
“我肖家養不出來他這樣仗勢欺人的豎子!”肖崇恨鐵不成鋼,“也只有他們年家才能生出來這種歪骨頭!”
年鶴聲取下襯衫的袖扣,丢在地上,雙手沒了束縛,一記淩厲的拳風擊向攔路的保镖,博弈拉響。
肖崇知他拳擊練得好,這些保镖要不拿出點真材實料,是真的會被他KO過去。
肖崇放話:“誰今天把他放出大門一步,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肖逸文在一旁看的幹着急,想去幫忙,被肖崇一斜眼瞪回去。
年鶴聲以一敵十沒落下風,但卻始終無法突破這十個人的包圍圈。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多在這裏耽擱一秒,他失去顏以沐的概率便會多一分。
一想到這個事實,一向鎮定自若的少年人再也無法冷靜,攻勢節奏變亂,沒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一根繩子突然從後方将他纏住,面前的幾個保镖迅速上前将他制住,手腕被繩結鎖在背後,雙臂被囚,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年鶴聲被帶到肖崇面前,他面色煞白,黑發早已濕透,汗珠不斷順着他鬓角輪廓下落。
一身傲骨的少年人,頭一次在人前垂下頭顱,啞聲說:“……舅父,我是真的鐘意她。”
肖崇別過頭去沒看年鶴聲,讓人收了他的手機,說:“把他帶進房間裏關起來,沒我的話,誰也不準把他放出來。”
在肖家,沒人能違抗肖崇的話。
綁在年鶴聲身上的繩子甚至都沒人敢替他松,把他帶進去後,鎖上房門,嚴加看守。
像是為了防止年鶴聲躍窗,肖崇特意找了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關他。
房內的燈也沒開,門一被關上,年鶴聲的視野裏便只有無盡的漆黑。
他坐在地上,身後背靠着床,一只長腿曲着,一只前伸着,維持着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肖崇的訓斥言猶在耳。
她是被迫和他在一起的,她和他在一起從不情願。
這一點,他真的看不出來嗎?
那個總是将什麽心事都寫在臉上的少女,他真的看不懂她的心思嗎?
并非是看不懂吧。
只是年鶴聲不想看懂。
被她叫他名字的聲音迷了耳,被她對他露出的笑容惑了眼,被她嗯聲回應他喜歡的反應蠱了心。
而在她心中,他又算什麽呢?
她給繼弟留了信,給好友留了信,給他留下的,只有那徹底要和他劃分界限的八十萬。
顏以沐一點都不喜歡年鶴聲。
那些和他歡好時的情話,情動時的乖巧,依偎在他懷裏的羞怯,全是為了從他身邊逃離設的局。
他的寶貝長大了,第一次學會算計人,就能找到他的死穴,将他傷的體無完膚。
保镖守在門外,聽見裏面傳來東西碎掉的聲音,害怕裏面的人出事,兩人連忙打開大門,還沒看清黑暗裏的人,他們便被反拉進屋內,門被逃出去的人從外面快速的關緊上鎖。
這麽大的動靜,肖逸文和肖崇前後腳跑回到客廳,就看見年鶴聲左額角流着血,右手裏拿了塊沾了血的玻璃殘片,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
肖崇氣的臉紅脖子粗,指揮着剩下的保镖攔住年鶴聲。
年鶴聲聞言,慘白的臉上竟有了一點笑。
他反手将玻璃最尖銳的那端,抵在自己脖子上,還是那句話:“我鐘意她。”
“爸你就讓他去吧!”肖逸文急的把周圍的保镖全都轟走,“Viktor,你把玻璃丢了,我放你去!”
年鶴聲從樓梯上走下來,額角的血滲進他眼睛裏,清晰的視野一下子被血色覆蓋,他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腳下步伐踩空,從樓梯上狼狽的摔了下去。
肖逸文連忙跑上來要扶他,他卻自己撐着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往外走,緊握的尖銳玻璃在他掌心割出一道極深的傷痕,他卻仍舊沒丢,像是想用這疼痛來刺激他的神經,令他不倒下去。
肖崇還要讓人去攔,被肖逸文制止住,“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走不出去的……”
額角的血越流越多,年鶴聲視線裏僅剩的一點清明,也被鮮豔的血色覆蓋,掌心裏的玻璃再無力去握,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少年轟然倒地。
兩天後,醫院病房內。
肖逸文嘆着氣守在病床前,昏迷了兩天的人在這時候蘇醒。
年鶴聲面容病白,薄唇上毫無血色,下巴上起了一圈青胡茬,那雙漆黑的鳳眸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看上去形如枯槁,毫無平日裏半點的優雅從容,意氣風發。
肖崇推門而入,看見年鶴聲醒了,幾度張嘴才開口:“你現在在年家處境艱難,就算把那個小姑娘找回來又能怎麽樣?”
肖崇說完這句便走了,留下肖逸文和年鶴聲兩人病房。
肖逸文平時巧舌如簧,在這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見年鶴聲從病床上緩慢坐起來,說:“阿文,帶我去能仁寺。”
車這一次順利開到了能仁寺的門口,不再是跨年時的人山人海,藏在山間的古寺在今日格外幽靜。
肖逸文在身後寸步不離的跟着年鶴聲,看見他走到了滿片綁着祈福紅帶的石欄邊,然後在那一堆祈福帶裏,找到一條,扯了下來。
路過的和尚見狀雙手合十,喊道“罪過、罪過”,肖逸文忙去解圍。
年鶴聲緊握着那條祈福帶,上面的字跡他刻骨銘心,卻只有輕描淡寫的四個字。
【好聚好散】
年鶴聲看着這四個字,忽然就如自嘲一般笑出了聲。
他走到大殿前,正對着殿內的神佛,面無表情的将這條祈福帶丢進了燃着熊熊烈火的焚金爐裏。
祈福帶頃刻間被焚燒的一幹二淨。
仿佛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告訴這滿寺神佛,他不會讓她如願。
離開寺廟,重新回到車內。
肖逸文打量年鶴聲,見他閉着眼,整個人身上的氣息,平靜的有些可怕。
片刻後,年鶴聲重新睜開眼,“回港城。”
肖逸文松了口氣,“你願意放手就好……”
他以為年鶴聲還會繼續去英國找顏以沐,畢竟為了顏以沐,年鶴聲幾乎都已經瘋魔了。
“放手?”年鶴聲口吻淡淡,攝人的黑眸裏全是勢在必得,“我要她下次再見到我,插翅難飛……”
打個預防針,年少只會更瘋,珍惜一下現在還有少年感的年少吧,下章就不是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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