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Lady

Lady

一曲将至,輕緩的鋼琴音停了下來,整個宴會廳徹底靜下來,廳內賓客的視線,都不自覺向那位口中“久仰大名”的顏小姐看去。

淺粉色的及地魚尾裙擺晚禮服,吊帶露背的貼身款式,将她那身瓷白的細膩肌膚,展露在水晶燈下。

後背镂空到尾骨上一點,腰肢盈盈一握,無暇的脊背正中,有一條絲帶系着的蝴蝶結,極細的一條,薄弱的支撐着整條裙子的後背,好似只需要用上一點力,就能将其扯斷。

淺栗色的長發盡數盤起,漂亮的蝴蝶骨和纖長的頸子随着脊背一起展現,露出的兩條手臂已經足夠細白,但緊身禮服貼合下的曲線卻豐盈有致,線條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她背對着後方的那位,容顏上的妝容比起在坐許多的小姐們,都要淡的多,但仍舊掩蓋不住她的明媚嬌豔,小巧的挺鼻,櫻桃色的唇瓣,淺粉腮紅輕掃雪白臉頰,小鹿似的雙眼靈動澄澈,站在水晶燈下,整個人如同一朵正值佳期綻放的粉白玫瑰,沒有一處不美。

能讓那位僅憑一個背影,便能說出“久仰大名”,确實當的起。

只是若要說唯一的不足,那便是她臉上沒有笑容。

甜美的尤物,此刻的神情竟然有些緊繃。

而那位向她主動打招呼的時間,已有了十幾秒鐘,她卻還是不見回頭。

落在賓客們眼中,多少覺得她有些“恃寵而驕”的味道,連什麽人該恭敬捧着都不知道,再漂亮美麗,那花期想來也快到頭了。

“顏小姐?”孟謙習疑惑的喊了一聲。

顏以沐倏然回神,她轉過身去,唇角已挂上了得體的微笑,“抱歉,失禮了。”

對孟謙習說完,她視線毫不回避的看向眼前的人,神情自若的笑着回應,“初次見面,年先生。”

宴會廳的燈光是暖色調,但打在眼前人的身上,卻絲毫起不到柔和的作用。

深灰色白條紋的高定西裝外套敞着,銀鏈領口夾別在領口和胸口衣袋沿邊,形成一條彎月形的裝飾。

熨燙平整的襯衣領口系着一條灰底銀紋刺繡的領帶,領帶的下半節,放進他同色系的貼身馬甲內,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透着優雅和精致。

而那馬甲緊貼他身形,白襯衣被壓在下面,隐約可見流暢的肌肉線條。那西裝外套包裹下的颀長身姿,已經徹底褪去了少年時的清瘦,變得勁拔挺括。

他額前黑發盡數梳在腦後,淩厲眉眼清晰可見,深邃輪廓宛若刀削斧刻,薄唇挺鼻,俊美五官挑不出一絲錯。

他聽完顏以沐的話,往前進了一步,伸出帶着黑皮革手套的手指,扶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文雅窄邊金絲眼鏡,然後将這只手伸到顏以沐身前。

還是那副溫和的,含着一點似有若無笑意的口吻,“幸會。”

高大的成年男人迫近,身形比之從前更高了幾分,他身上那股攝人的氣息從頭到腳都在無聲散發,讓人只覺壓抑。

顏以沐把酒杯換到另一只手上,擡起那只用來可以迎合年鶴聲握手的右手,唇角彎着致歉,“不好意思年先生,手上沾到了香槟,就不弄髒年先生的手套了。”

她要将那只手收回來,縮回到一半時,被年鶴聲在半空中緊握住,“能為顏小姐擦手,是我的榮幸。”

顏以沐笑容一滞,“還是不……”

手心被他用指尖摩挲,那些粘膩的酒液很快從她皮膚上轉移到他的手套上。

孟謙習笑道:“鶴聲哥你真是紳士!”

侍者及時端着托盤盛上熱毛巾,遞給顏以沐和年鶴聲。

年鶴聲在顏以沐掙紮前先一步松開了她的手,“Lady first.”

顏以沐別過視線,把酒杯放到托盤上,拿起熱毛巾拭了手。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她臉上又恢複如常,“謝謝年先生,晚宴馬上開始了,我就先回座位了。”

顏以沐迅速的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察覺到周遭賓客向她投來的探究視線,她對着這些視線一一投以微笑。

她如此坦然,那些人反倒覺得心虛,很快收回了打量目光。

宴會廳燈光暗下來,晚宴主持人上臺致辭。

顏以沐平靜的随着觀衆席的衆人一起鼓掌,仿佛剛才的意外并不能激起她心頭的一點波瀾。

只是她這個位置,要想看到臺上的景象,就一定能先看到那個人的左側臉。

剛才匆匆一瞥,連他臉都沒怎麽看清,這個角度,卻是能很清晰的看到他下颌線輪廓,和左耳上戴着的那顆黑色耳釘。

銀質材質托底,黑色澄澈的原石打磨,在會場暗光下反射出黑亮的光,說不出的惑人。

而男人從頭到腳雅致金貴的打扮,也都因為這顆耳釘的加持,變得随性慵懶,有了幾分斯文雅痞的味道。

顏以沐調整了幾次角度,都無法避免看到他的側臉和那顆耳釘,最後索性作罷,将視線投注在完全與之相反的角落裏,用耳朵聽着主持人的說話。

整個籌款環節都很順利,主辦方負責人最後上臺,熱淚盈眶的感謝衆人為貧困孤兒們捐贈的款項。

結束後,負責人熱情的邀請來賓們移步游輪頂層夾板,那裏為衆人準備了酬謝舞會。

顏以沐特意挑了人走的差不多的時候,才從座位上起身。

沒想到遇到了守在門口等她的孟謙習,他笑着說:“顏小姐,可以同行嗎?”

顏以沐點了點頭,上樓梯時,孟謙習紳士的為她在後面提了裙擺。

“謝謝。”

“舉手之勞。”

璀璨燈光把舞池照亮的若白日,伴奏的樂手們已經在舞池邊等待,幾分鐘過去後,無人開場跳第一支舞。

那站在船頭,手拿高腳香槟杯的年輕男人,吸引了在場絕大多數的目光。

賓客們前仆後繼的圍在他身邊,态度恭敬的敬酒想要與之攀談。

但也有另辟蹊徑,對其他事物感興趣的人存在。

孟謙習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舞池,又看了看身邊的美麗小姐,鼓起勇氣想要邀請,不遠處走來幾個年輕公子哥。

“顏小姐舞姿美麗,縱觀全場來賓,也只有顏小姐才有資格跳第一支開場舞。”

“不知道能否請顏小姐獻舞一支,為我們大家開個場?”

這兩個人說了在場許多男士的心聲,緊接着附近便有人鼓掌。

“顏小姐的确當嘅起開場舞,讓我哋飽一飽眼福!”

被衆人指明邀請開場,顏以沐也不扭捏,點頭應了,“好。”

她走到舞池中間,外國籍的小提琴手向她詢問:“Lady, What kind of music do you want?”

她思考了幾秒鐘,正要說話,那幾個年輕的公子哥又走了上來。

“顏小姐,獨舞多沒意思,我有幸能和顏小姐共舞一曲嗎?”

拐彎抹角的變着法讓漂亮小姐到了舞池,原來是為了邀舞。

這人開了口,在場存了與之共舞心思的男士便紛紛走到舞池,将人圍起來。

“顏小姐,能和我共舞一曲嗎?”

“我鐘意顏小姐很久了,可以一起跳個舞咩?”

孟謙習立刻也加入其中,“顏小姐,我也想和你跳!”

顏以沐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男士,選擇其中任意一個,都有讓其他人失了面子的風險。

主辦方這時候突然走到她身邊,似乎是想替她解圍,“各位男士太熱情了,顏小姐也很為難啊。既然大家都這麽想和顏小姐共舞,那我鬥膽提個建議?我們以競拍的方式,看哪位男士的價格夠高,便能獲得今晚和顏小姐的開場舞權!”

“當然,這筆款項會随着今夜的捐款一起作為慈善基金,大家不必擔心。”他說完又看向顏以沐,“不知道顏小姐意下如何?”

這個方式的确能為顏以沐解圍,慈善基金會還能再從這些公子哥們身上拿到一筆捐款,還真是無奸不商。

不過今天顏以沐來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做慈善,如果她的一支舞能換來更多的善款,她倒也覺得無所謂,這一點她和主辦方算是站在同一立場上。

顏以沐點頭,她一松口,幾分鐘內競價便被喊至高達百萬。

她站在舞池裏,唇邊一點微笑始終得體又優雅,無論競價如何被擡高,她始終從容。

直到被孟謙習競到五百萬,價格似乎已經到達了瓶頸期,負責人正要一錘定音,一道沉緩的男聲從船頭傳到舞池。

“一個億。”

幹脆又利落的天價,直接把所有的參與者踢出了局。

舞池的人不約而同的向後方看去,年鶴聲手裏的酒杯遞給一旁的侍者,随手将西裝外套的扣子系上,而後緩步向着舞池走來。

圍在舞池的來賓,不自覺的退到兩邊,為他讓出一條道來,直到他走到舞池中的漂亮小姐身前站定。

鏡片後的狹長鳳眸裏裹挾着笑,直勾勾的擒獲住顏以沐的視線,卻是在問四周的人,“還有人出價嗎?”

三秒鐘後,全場仍舊鴉雀無聲。

年鶴聲慢條斯理的将兩只手套摘下,露出那雙骨節分明,宛若藝術品的手。

他掌心朝上,伸到顏以沐身前,紳士的邀請,“顏小姐,請。”

站在旁邊的人知情識趣的慢慢退開,将舞池留給他們兩人。

顏以沐卻沒有第一時間把手放上去,什麽叫騎虎難下,她現在算是見識到了。

她仰起頭,微笑着問:“年先生,會跳舞嗎?”

年鶴聲也笑,“不會的話,又怎麽敢邀請顏小姐跳舞呢?”

“如果舞步跟不上的話,會很丢臉的。”顏以沐那雙小鹿眼無辜的眨了眨,“年先生,真的行嗎?”

她好似只是貼心的單純在為年鶴聲着想,可年鶴聲卻聽出了她言下的意思——要是不行,就不要丢人了。

年鶴聲眸中笑意更盛,“我行不行……顏小姐試試不就知道了?”

放在身側的手被年鶴聲突然拉起握住,沒了手套的隔閡,他指腹的粗粝感盡數将顏以沐的手心包裹。

“Gentleman,Lady,What kind of music do you want?”

顏以沐忽略掌心的觸感,回答道:“Any.”

幾秒鐘之後,悠揚的小提琴聲先起。

這個前奏,顏以沐一下子就聽出來,是探戈的經典曲目《Por Una Cabeza》——

一步之遙。

舞者的第一反應,讓顏以沐先搭上了年鶴聲的肩膀。

年鶴聲眉梢輕佻,将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背心上,掌心溫熱觸感貼着她肌膚傳開,但她已經将視線專注到自己的舞步上。

前奏是緩慢的小提琴音,他們二人的舞步跟随音樂節奏,配合的還算不錯。

“《Por Una Cabeza》這首曲子,講的是男女之間一來一回的試探和碰撞。”年鶴聲緩聲,“顏小姐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舞步上,連舞伴的臉都不正視,真的能跳出精髓嗎?”

顏以沐的想法被看穿,她不怒反笑,“社交場合而已,走個過場就夠了。”

只走過場,不必走心。

掌住她腰背的手突然用力,腰肢被按向年鶴聲身體,兩人瞬間緊密相貼。

急促的鋼琴音加入到小提琴之中,年鶴聲的舞步驟然變快,顏以沐不得不跟上配合。

腰被他推出去,兩人展臂拉開距離,但下一刻他又将顏以沐拉進了懷中,讓顏以沐在他手彎下轉了一圈。

夾板的燈光突然暗下來,只剩一束追光落在舞池中兩人的身上。

小提琴和鋼琴随着曲子的循序漸進,速度越來越急促,感情越來越濃烈。

顏以沐随着曲音投入情緒,仰頭對上年鶴聲那雙眸,漆黑的顏色,看不到一點雜質,笑容隐去了,只剩一股和這曲子一樣濃烈的感情。

舞步的熱情奔放,小提琴的試探,鋼琴的強烈,情感洶湧交織,熾熱到滾燙。

年鶴聲的舞步進,顏以沐的舞步便退。

一步之遙的距離,卻怎麽也觸碰不到對方。

他們之間,好似隔着千萬遙遠的距離。

掌住背心的手掌突然下移來到顏以沐腰部,她猜到年鶴聲想做什麽結束動作,配合他的動作下了腰,讓自己倒在他臂彎中。

以為這樣便完成了這支舞的最後一步,年鶴聲卻又忽然勾住顏以沐腰肢将她抱起來,握着顏以沐的那只手順勢松開,轉而來到後腦。

下一秒,那頭盤發便在剎那間散開,淺栗色的順滑長直發順着年鶴聲的指尖滑下,遮住了美麗小姐背後的大半風光。

顏以沐看着年鶴聲,小鹿眼裏滿是怔愣,長發落下來遮住她巴掌大的半張臉,更顯精致動人。

年鶴聲将她那縷發別到她耳後,黑眸裏強烈的情緒還在蠢蠢欲動,“抱歉,手誤。”

顏以沐幾乎是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和年鶴聲拉開了距離,然後迅速的整理了幾下自己的頭發,說道:“我去下洗手間。”

她快速的走到下一層夾板,進到洗手間,看到鏡子裏披發的自己,還有手裏斷掉的束發繩。

從情感濃烈的舞曲中抽離情緒後,她有些氣憤的将斷繩丢進一邊的垃圾桶裏。

當衆弄散她的頭發,真惡劣真讨厭。

早知道剛才就不該配合他,趁機在他皮鞋上踩幾腳報複回來算了。

顏以沐深吸了幾口氣,告訴自己反正過了今晚他們也不會再見面了,沒有必要因為一個陌生人生氣。她對着鏡子理順了頭發,進到了身後的洗手間。

兩位女賓緊跟着進來,站在鏡子前一起補妝,聊起剛才的見聞。

“一支舞花了一億的天價!你說年家那位剛才什麽意思?是看上那個女舞者了?”

“不好說,不過我記得他是喜歡卷發的啊?怎麽現在變口味也喜歡直發了?”

“什麽直發卷發,還是臉蛋漂亮罷了。剛才那些男的争着和那個女舞者跳舞,都快争破頭了……”女賓唏噓,“對了,你看見年家那位耳朵上的耳釘沒?真有品位。”

“看見了,真的好襯他!我剛才還偷拍了,聽說他出現在公開場合經常都戴的這一款,不知道是在哪兒買的頂級黑鑽,沒個千萬估計拿不下……”

等交談聲消失了,顏以沐才從隔間裏開門走出來,洗完手,又整理了禮服。

想起剛才女賓說的話,外面飾品店裏幾百塊一顆的黑曜石也能被說成是千萬的頂級黑鑽。

她平靜的擦幹淨手,走出洗手間,沒再上頂層的夾板,不想成為那些人談論的對象。

找了個舒服的角落,顏以沐扶着圍欄,看到離終點越來越近的維港,感受着海面上吹來的夜風,濕濕的,好像回南天的感覺。

細小的啜泣聲音,和海浪一起傳到顏以沐的耳朵裏。

她回頭,往角落的拐角走去,看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哭。

哭聲聽的人只覺得格外心疼,顏以沐走過去蹲下來,“小妹妹,你怎麽哭了啊?”

小女孩擡頭,定定的看着顏以沐好幾秒,嗚咽道:“我幾時才能像你一樣跳嘅咁好?”

顏以沐和年鶴聲剛才在跳舞的時候她一直在旁邊目不轉睛的看,這個大姐姐的舞姿,讓她覺得驚為天人。

顏以沐笑着問:“能不能和我說普通話?”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又用普通話和她說了一遍經過。

她是被家裏大人一起帶來的,看了顏以沐和年鶴聲的舞她也覺得心動,拉着同齡的小夥伴一起去舞池跳,結果沒跳幾步,就被小夥伴說她背都挺不直,跳的難看。

“那我們下次就把背挺直再跳吧。”顏以沐摸了摸她的臉,“好不好啊?”

小女孩卻搖了搖頭,“我不敢……挺直。”

“為什麽?”

小女孩雙臂在胸前抱的更緊,小聲說:“我開始發育了,胸變大了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有些男生還會……不懷好意的看我。”

這樣的經歷,讓顏以沐一下子就回想起十幾歲時的自己。

她當時是怎麽解開這個難以啓齒的心結的?

“豐滿的身材,是女性特有的美麗。那是美好的事物,不該被你藏起來。”有個人曾經用來安慰顏以沐的話,不假思索的讓她說了出來,“斷臂維納斯尚且赤身裸|體,她豐滿的身材亦是她能成為傳世之作的加分項。”

“你既然擁有了這樣的美麗,就應該善待,大大方方的展示出來。”顏以沐拍了拍小女孩的肩,“你很美,所以要有自信,下一次一定要挺直脊背。”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顏以沐,眼淚止住了,眼睛裏慢慢浮現豁然開朗的光亮,“姐姐,你的話讓我感覺好像有一點勇氣了……”

“有勇氣就好,不過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那是誰說的啊?他在哪裏?”

夾板處,忽然出現了一片灰白條紋的衣角。

“他啊。”顏以沐餘光瞥見那片衣角,沒什麽感情的開口,“死了。”

小女孩嘆了口氣,“真可惜,能說出這麽打動人的話,他現在一定在天堂當天使。”

有人在上一層喊了一句什麽,小女孩連忙站起來和顏以沐做拜拜,“我爸爸叫我了,謝謝姐姐,姐姐再見!”

顏以沐站起來跟她揮手,做完再見便打算繞道往回走,沒想到這一層通道沒有打通,身後是唯一回去的路。

她提着裙擺,讓步子跨起來更大一點,打算快速的從那人面前穿過,裝作沒看到。

那人卻先一步攔在了面前,眉梢輕佻,“死了?”

顏以沐不想解釋,繞開年鶴聲又想往旁邊走,年鶴聲直接伸出手臂攔住,她沒收住腳一下子撞到年鶴聲臂彎裏,年鶴聲收臂,看着像是要抱她,她連忙退後,一下子靠在船欄上。

年鶴聲輕笑,“顏小姐還在,我怎麽舍得死?”

嘴裏喊着小姐,說的話卻過于親密。

顏以沐眉心輕蹙,“年先生,還請自重。”

今天這場晚宴,她一直和年鶴聲保持着疏遠的距離,若非年鶴聲主動打招呼,她還可以對年鶴聲視若無睹。

年鶴聲走近她,“看來顏小姐是打定主意,要和我當陌生人了。”

這句話,直接挑明了兩人的關系。

就算想繼續再裝陌生人,也沒什麽意義了。

游船也快要靠岸了,賓客們三三兩兩的從頂層上走下來,索性下船的出口不在他們這邊。

但顏以沐的确不想再和年鶴聲有過多牽扯,于是她收斂了情緒,盡可能平和的和年鶴聲交談。

“年先生,四年前我們都還小,事情過去了也就沒必要再舊事重提了。”她說到這裏,眉眼彎彎笑起來,“如果非要論的話,我還應該對年先生說一句謝謝。”

“沒有年先生當年推我一把,我都不知道拉丁舞能把我帶到現在這樣的高度上來。”

“所以,我由衷感謝年先生。”

年鶴聲聞言,唇邊的笑意漸消,“你在說氣話。”

“不,這是我的心裏話。”顏以沐笑容明媚,“以後我和年先生應該也不會再有機會碰到了,我祝年先生未來前程似錦,心想事成。”

顏以沐說完,還揮手和年鶴聲做了再見的手勢,然後迅速的從年鶴聲另一邊繞過去下了船,這次年鶴聲沒再攔她。

她松了口氣的同時,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

以後再接工作,她一定會慎之又慎。

主辦方接她回酒店的轎車,早早的停在港口。

顏以沐快步上車,從後視鏡裏看見一輛黑色法拉利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後,不是邁巴赫,她沒多想。

到了酒店門口,那輛法拉利也跟着停下。

顏以沐不自覺的看了眼車牌,連號的7。

尹知的話突然在她腦海裏響了起來,她轉頭去問接自己的司機,“慈善晚宴的賓客,都住這家酒店?”

司機沒說話,顏以沐反應過來,如果都是年鶴聲安排的人,又怎麽可能回答她?

難怪會連她不為人知的過敏都清楚,原來被邀來參加這場晚宴,都是年鶴聲在背後做的局。

顏以沐一瞬間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四年前,還是那個被年鶴聲耍的團團轉的笨蛋洋娃娃。

她拿着手提包,疾步走到法拉利後座,車窗降下來,坐在裏面的年鶴聲神情自若。

“顏小姐的車不往前挪的話,我的車進不去。”他不鹹不淡的催促,“太晚了,我想早點回房間休息了。”

顏以沐打開包,把裏面的房卡拿出來,氣的從車窗裏扔進去,“……那我祝年先生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她說完,直接攔了街邊的的士,掉頭就走,“去高鐵站!”

一晚都待不下去了,顏以沐現在就要回羊城!

司機往前開了好一段路,突然想起來,操着港普說:“靓女,都淩晨啦,沒高鐵啦。”

顏以沐一看時間,果不其然很晚了,“那我包車,回羊城。”

“不幹不幹,太遠啦,我幾個小時後還要交班的啦,靓女你就在這裏下吧,問問別的車啦。”

的士停下來,顏以沐給了錢下了車,那輛連號7的黑色法拉利,不徐不緩的在她面前停下。

“上車。”

顏以沐看見年鶴聲那張雲淡風輕,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側臉,那種被欺騙戲谑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她直接提着裙擺掉頭離開。

身後傳來車門拉開又關上的響聲,“顏以沐——”

顏以沐更快的走進眼前老舊大廈裏的小巷子裏,只想盡快擺脫身後窮追不舍的男人,忽略掉了那隐在夜色裏“重慶大廈”的四個字。

昨夜才下過一場雨,狹窄的巷子裏常年不見光,地面看上去濕漉又髒。

穿着粉色晚禮服的美麗小姐陡然進入,與此刻髒亂陰暗的環境,像是兩個世界。

顏以沐越往前巷子深處走,越莫名的感到一陣熟悉,直到看見那盞忽明忽暗的白熾路燈,在地面上照出慘白色的冷光,她腦海裏的回憶驟然複蘇。

腳步下意識的想要停住,可後方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顧不得害怕,繼續往前跑,頭頂的白熾燈短路,一下子滅了。

整條巷子陷入漆黑,顏以沐害怕的叫了一聲,手腕忽然一只大掌握住,緊接着她整個身體都被往後拉回去,跌進了一個寬大的懷抱裏。

塵封在記憶裏的冷香撲面而來,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來的濃烈,強勢的進入顏以沐鼻息之間。

“年鶴聲你放開我!”

她在黑暗裏掙紮,被年鶴聲另一只手扶着後腦抵在後方的牆壁上。

“不叫年先生了?”

顏以沐被鎖在牆壁和年鶴聲的身體之間,越扭動抗拒,換來年鶴聲俯身,緊壓在她身上。

姿勢太親密,又是在如此陰暗的環境裏,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顏以沐的心一點一點提上來。

“你到底要幹什麽?把我耍的團團轉很好玩嗎年鶴聲?”

“顏以沐,四年前你不告而別,走的一點聲響都沒有。我自認這次把你請回來的手段,已經足夠溫和了。”

距離太近,年鶴聲說話時的熱息盡數噴灑在顏以沐的臉上,她想偏頭躲過,被他固定住後腦,不給她閃躲的機會。

顏以沐胸膛起伏,“……我在船上的時候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四年前的事情就讓它翻篇吧。”

“你是不是還想說好聚好散?”

“你看到我寫的祈福帶了?”顏以沐握了握手指,“你既然看到了就更應該……”

“我燒了。”年鶴聲嗤笑,“在焚金爐裏燒的連灰都不剩。”

顏以沐詫異的睜大眼,“年鶴聲你……”

“顏以沐,神佛聽不到你的心願,而我也不會讓你如願。”

他語氣裏藏着笑,聲音氣息離顏以沐的臉越來越近,顏以沐感覺年鶴聲在向她靠近。

扶着顏以沐後腦的掌心下滑,從顏以沐披散的發絲間進去,來到顏以沐的後頸的細軟肌膚。

仿佛知道那是她敏感地帶,年鶴聲故意用粗粝指腹去摩挲。

“我們之間只有好聚,我不放手,我們之間就不會有散……”

顏以沐只覺整條脊背連着頭皮都跟着被刺激的發麻,她咬了咬下唇,沒讓自己發出示弱的音節,而是說:“我們從來都沒聚過……”

這一句話刺到年鶴聲的耳,他笑了一聲,緊接着更用力的摟住懷裏的腰肢貼向自己,嗅着那懷念無比的淺淡奶油香,他肆意的吻住了那張說出令他動氣話的櫻桃唇。

克制的情緒,濃烈的情感,熾熱的呼吸早已經達到了閥值。

在摟着這具闊別四年的嬌小身軀之後,年鶴聲徹底失控,急切的闖入那柔軟的地帶,索取吮吸,汲取舔舐她的一切。

壓在身上的成年男人,不管是氣息還是身形,都讓顏以沐強烈的感受到年鶴聲不再是四年前那個少年。

她的掙紮是無謂的,年鶴聲強硬的索要,讓她只能被迫乖順的被他擁在懷裏。

唇齒之間滿是年鶴聲的味道,連呼吸都被年鶴聲剝奪,只能從他口中吸取。

顏以沐無力的垂下手臂,任由年鶴聲索取。

夜裏下起了細雨,那漆黑狹長的深巷中一點暧昧水聲,都被淅淅瀝瀝的雨聲掩蓋了過去。

男人單方面的漫長索吻,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停下。

顏以沐軟在年鶴聲懷裏,大口大口的喘息。

那接觸不良的白熾燈又突然亮了起來,年鶴聲看清懷裏的女孩,瓷白臉蛋早已染上紅霞,眼睛裏彌漫着水霧顯得失神,雨珠挂在她睫毛上搖搖欲墜,櫻桃唇上的口紅花出了唇線。

整張臉透出一種淩亂嬌弱的美,像朵被雨蹂|躏過的粉玫。

年鶴聲将顏以沐抱緊,俯身愛憐的去吻她的眉心,淩厲攝人的鳳眸裏,此刻滿是柔情。

那沉緩嗓音,也變沙啞了幾分:“bb,我好挂住你……”

bb,我好挂住你=寶貝,我好想你

快來我微博聽《一步之遙》感受年先生和顏小姐的拉絲探戈!

然後說點題外話,我尊重每一個讀者看文的發散思維,你們可以想象讨論劇情,我完全理解并尊重,但是上一章有些評論真的發散到讓我不得不來說兩句……

1v1,he,我免費章節已經說過了,年少是瘋批,但他是絕對的純愛戰神。我有完整的大綱,劇情怎麽寫怎麽安排我自己都清楚,希望大家不要斷章取義過度解讀了,我不喜歡劇透,但該說的我也說了。

營銷號拍藝人戀情起碼有個同框合照,年少在港媒報道裏就出現了個名字,你們要粉轉黑他,起碼也要個同框照石錘吧……而且後續真相到底是怎麽樣,我只寫了冰山一角啊。

最後再說一次,年鶴聲是純愛戰神,打擾大家看文了,下一篇港媒報道我打算寫年氏掌權人街頭激吻拉丁舞界新晉女神,好了我吃飯去了,你們也別吵架了,知道你們都是因為喜歡才這麽真情實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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