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從此獨行

從此獨行

阿七的眼睛越來越紅…

師傅他竟然用了這樣的語氣和眼神,他是在祈求阿七…

阿七終于還是把師傅身上的噬魂針拔掉了。

噬魂針一拔掉,師傅說話便順暢得多,但她和師傅都知道,這只是在耗費他自己能續命的最後一口氣,耗費完,生命斷。

師傅知道他自己的大限已到,噬魂針一拔掉,他便沒浪費一點時間拉起阿七一同坐到石床上,吃力的認真對阿七道,“小七,師傅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但我怕來不及了,你用噬魂針幫為師續命也沒有用,屠天行已經把為師的畢生功力全部吸走,震斷了為師的奇經八脈五髒六腑,師傅已經活不長久,也是個廢人了。”

阿七握着灰衣人幹枯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的手掌,“師傅,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你不要這樣說。”

“阿七,你冷靜點,你一直是個冷靜的孩子。你聽師傅說…咳咳…咳…”

“師傅你說吧,我在聽!”

師傅深深的看着阿七,想說什麽,但似乎又陷入了某種過往的回憶中,他的眸子裏有着一種向往的笑意,那笑意溫馨而幸福,“小七,你很像你娘親。容貌像,個性也像,不過你比你娘親要更好強更冷傲…”

“…師傅…”阿七有些驚訝,跟着師傅的五年間,師傅從沒有跟她提起過當年往事和部族的種種,師傅知道她心中裝着仇恨,就教她習武教她天文八卦教她醫術謀略;師傅知道她小小年紀一個人成長很孤獨,所以對她噓寒問暖待她如女;師傅知道她想報仇,便為她出謀劃策多年經營。

她曾經也猜想過,師傅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為她做這麽多,而師傅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麽,或許跟她白族有很大關系,更或許跟七年前的白族滅門也有關系。

但師傅從來不跟她講,她也就從來不問。

“阿七,師傅對不起你。今天的這一切都是師傅造成的…師傅是個罪人…”灰衣人說着情緒激動起來,連帶的臉皮上的褶皺也都更加扭曲,“師傅有今天也是我的報應,應得的。”

師傅的話讓阿七越來越疑慮,心中隐隐有了一種預感,“師傅,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阿七,師傅一直沒有告訴你,七年前的事情真相。現在,師傅已經是将死之人了,就由師傅親自來告訴你吧!”

灰衣人轉首看着阿七,滿是滄桑的臉上盡是愧疚和悔恨,他緩緩的說,“我其實是你的二叔,跟你爹是親兄弟。…你娘親是白族第一美人,當年,我和你爹一同認識她,我們都很喜歡你娘親。然而你娘親卻嫁給了我大哥,也就是你爹,可對我卻形同路人态度冷淡。我當時心有不服,也因年少氣盛向往江湖便一氣之下逃出天居山來到了外面的世界,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在江湖上結交了屠天行這個人,他打從一開始結交我就是抱着目的的,他想得到白族失傳多年的長生藥和能夠渡海的海艦圖紙。他當時和我稱兄道弟義薄雲天,卻只是為了在我口中套出有關白族的消息,我當時并不知道屠天行已經那麽大歲數了,對他根本就沒有設防還把他當成了好兄弟,便把什麽都告訴他了。哪知他原來一直在修煉邪功,他得知白族會一種控靈攝魂的上古神術,便一直在打着算盤,他很有野心,七年前,他又要閉關練一種邪功,便派了地宮的殺手潛入我白族來,為的便是尋得長生藥,海艦圖紙,和攝魂術譜。可惜他什麽都沒有得到,可最後卻連累得我白族慘遭他地宮殺手的滅門,當我得知消息趕回天居山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了…已經為時已晚了…我是白族罪人啊…啊!”灰衣人越說越激動,差點老淚縱橫。

而阿七一直聽着,眼神忽明忽暗眸光閃動,一句話沒說,師傅告訴她的這些事情,雖然其實她早已經隐隐約約猜測到了,就在當年就猜到了一些,那時她還只有九歲。可如今被師傅親口說出,她還是覺得好心寒。

阿七唯一不知道的是,原來真正派人滅白族的人是屠天行,而且還是因為師傅的間接原因。原來,并沒有什麽雇傭方,難怪,她當時在白無常的奈何樓裏沒有查到當年白族一案的雇傭方,她以為這會成為一個謎,她以為她還要花好大的功夫才能查出來。沒想到,真正的兇手其實一直就在身邊,她所有的仇人都在每天跟她打交道。

就連最疼愛她的師傅也一直在騙她!甚至是在利用她!利用她來平息自己罪惡的內心中所有的愧疚,利用她來達到他與屠天行多年恩怨的了結。

這是個自私的老人!

可,他又确确實實為他當年一時犯下的過錯做了這麽多彌補的事情,并且對她有培育之恩,面對這樣一個垂垂将死的老人,他這樣誠懇的懇求阿七原諒他當年的過錯,阿七又怎能能怪得起來他。

“阿七,師傅不敢告訴你這麽殘酷的真相,但我知道你心中有仇恨,當年你親眼目睹全族人死在眼前,若是師傅叫你放下仇恨過重新的生活,師傅知道以你的性格是絕對辦不到的。而師傅當時也發誓一定要讓屠天行血債血償,是以,師傅将這一切都隐瞞了。阿七,你是不是在怪師傅,恨師傅?”

阿七閃了閃神,看着師傅,輕輕的笑道,“沒有,我不恨師傅。在我很小的時候,娘親就告訴過我,我還有一個從未見面的二叔,她說二叔人很好。”

頭發花白的老人滿含希冀的問,“真的嗎?你娘親真的是這樣說的嗎?”

阿七握緊了師傅的手,“是,娘親就是這樣告訴阿七的。”

灰衣人放心的笑了,拉着阿七的手,“阿七,別報仇了吧,放下吧。冤冤相報何時了,師傅也想你過得開心過得幸福,你娘親的在天之靈在看着我,我一想起就覺得愧對于她。”

阿七垂下眸子,“師傅,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那樣我做不到。”

灰衣人濕潤了眼眶,已經奄奄一息,他用力握緊阿七的手,“阿七,師傅就要走了,這世上就又剩下你一個人孤伶伶的了,你可怎麽辦吶,師傅怎麽放得下心來…”

阿七有些哽咽,強忍住了,“師傅,我會過得很好的,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灰衣人此時說話已經一字一斷氣,眼睛也慢慢閉起來了,聲音像遠方飄來的一般輕,“阿七啊,…你身上一直戴着的那塊玉鏡,是我們白族的祖傳寶物,你要好好保存着…也許屠天行一直要找的那些東西就在這塊玉鏡裏…你要…”

師傅快沒氣息了,阿七已經哽咽出聲,她跪在灰衣人身旁,“師傅…,我記住了,我記住了。”

“阿七…那次你還沒練成的那套飛針暗器,…師傅給你重新研究出了一套路數,秘籍就放在師傅的小竹屋裏…”

“好,阿七知道了,我一定會學會的,師傅,您放心吧…”

“還有…你體內…有并蒂蠱的毒…師傅已經給你…把解藥制好了…也是…師傅的小竹屋裏…”

“是,阿七記住了…”

“你總是…不喜歡研習醫術,…師傅走了…以後…就沒人給你療傷了…師傅留下的…那些醫書寶典…你要好好的…學…”

“好,阿七答應師傅,一定好好的學醫術。”

“…阿七,小七…乖…你最後…再…叫我一聲…二叔…好不好…,我知道你…并沒有原諒我,你心…裏還是有…介懷的…”灰衣人握着阿七的手無力的下滑,最後的低求,“叫…我…二叔吧!”

阿七終于痛哭出聲,“啊…二叔,…二叔,…二叔,…二叔…二叔——————…我不恨你…師傅我不恨你…”

溶洞內,回蕩着阿七的聲嘶力竭的恸哭聲,那樣的…悲切,那樣的…孤涼,那樣的…寂落。

灰衣人徹底的沒有了生息,拔出了噬魂針,這最後一口續命氣只能支撐這片刻。阿七抱着師傅的開始漸漸冰涼的身軀,哭得像個走丢的迷路孩子,迷惘而無助。

等到眼淚哭幹,所有的情緒都由這一場恸哭發洩出去,阿七仰起頭,擦幹臉頰,深深的呼吸,重新站了起來。

她找來一個酒罐子,将酒液悉數撒在在灰衣人的屍體上,舉起燭臺,阿七看着師傅,“師傅,對不起,您要原諒阿七的不得已,阿七只能這麽做,才能将你的屍骨帶回天居山,然後阿七将你的屍骨和我爹娘葬在一起好不好,這樣您就不會一個人感到孤獨了。”

燭臺放倒,碰上酒精便一觸即燃,瞬間火勢連綿一片,灰衣人的衣袍化成一堆火團,在酒精的觸發下,火勢漲得很快,很快,灰衣人全身都燃燒起來了。

阿七就那樣站在一旁看着她師傅的屍體被燃燒,她親手點的火。

終于,屍骨成灰,阿七就着那撒酒的酒罐子,将師傅的骨灰裝了進去放進袖袋裏。

師傅,原諒阿七的狠,如果阿七不這樣做,就帶不走您的屍骨。死在屠天行修煉邪功的地殿,這樣您會永不瞑目的。

帶着師傅的骨灰,阿七走出這溶洞,臨踏出這溶洞時,阿七看了一眼那石壁下的白骨堆,從白骨斷裂的地方和死前的姿勢來看,這些人的死法都很相似,都是腦骨破裂,頸椎處突然斷裂,整個脊椎一節一節的斷成碎片,死法很是離奇。

阿七原本欲就此離開這溶洞,但轉念一思,返回這地殿裏開始此處翻找,如果這個地方就是屠天行閉關修煉的地方,那麽肯定能在這裏找到一些關于吸心大法的蛛絲馬跡。

翻遍了整個溶洞,阿七也沒有找到什麽邪門歪功的秘籍,卻突然在這溶洞的石壁上看到一些武學招式的雕畫,這些壁畫刻在溶洞高處,光線太暗,要不注意的話發現不了。

阿七走上前去,舉起燭臺,照亮那一片石壁,石畫上的小人一招一式栩栩如生,看周邊已經長滿的青苔,看樣子,這石畫已經刻了有一段時間了,仔細的分辨,跟屠天行練的那個邪門的吸心大法似乎并沒有一點關聯。

但為何又會無緣無故有一副武功秘籍的石壁畫在這裏呢。

來不及多停留,從屠天宮來到這裏,已經過去了很久的時間了,如果阿七再不出現,勢必會引起黑無常和屠天行的懷疑,這個石壁上畫的秘籍只能先強行記下,待以後有機會再來研究了。

臨走,阿七又多看了幾眼那壁畫,将那一招一式深深記入腦海。

按照原路,阿七迅速的離開了地殿。

地殿外,森涼的夜風一陣一陣。

阿七朝前方的屠天宮望了望,發現那裏的火光已經消失,想必,此時其他人已經跟着屠天行轉戰無常宮去了。

阿七捂緊了師傅的骨灰,沉思片刻,并沒有朝着無常宮過去,而是重返了屠天宮大殿前的混戰地,在這裏,血流成河,她剛剛殺了這麽多人,不如,就讓自己也受重傷厥倒在這裏吧。

做戲不能半途而廢的,她要做一個在地宮遇難之夜的平亂功臣。

阿七從一片屍體堆中随手撿起一把劍,往自己身上狠狠一插…痛楚頓時從劍傷口傳遍四肢百骸。

只要不是正中心脈,就死不了,…倒地前,阿七還在這樣想…這點痛算什麽呢…她連師傅的屍體都燒了,還能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還能有什麽痛苦是忍受不了的呢…

呵呵…

倒地前,阿七竟然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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