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風雲急轉
風雲急轉
屠天行的萬壽大典因為天籁宮的夜襲而突生異變。
漫長而詭谲的一夜,星火燎原,濺血厮殺,持續到黎明破曉。
一絲絲晨光從雲層中透出,撒在大地,龐大的地宮山屍橫遍野,硝煙餘漫。
這場夜戰,地宮傷亡巨大。
屠天行的得力幹将和左右臂死傷去半,地宮實力受到前所未有的重挫。
衆人跪在屠天宮大殿前,聽着那高座上之人雲淡風輕的重新施懲和調配人手。
“黑無常疏忽職守,大意失查,導致地宮地防警戒洩密引發此次大患,現削去閣主一職,從聽發落。上弦此次護亂功勳卓著,特命你暫代無常宮事務,事無巨細呈至本尊過目。”
“東南西北四樓護法已缢其二,卓升上弦為南樓護法,繼續掌司領國涉交外務往來。”
“七殺成員阿七,此次平叛有功身先士卒,特破格攜升為西樓護法,接掌迫絲權職,執掌刑律,不得有誤。”
“擒位,霍亂之夜緊要關頭辦事不力,導致地宮衆徒徒添死傷,責罰面壁,思過一月。仍為四樓之首,司掌宮內事務,執掌雛訓營的新手訓誡。”
“北樓一位…”高座上之人徐徐的将拟定好的指令講至此處時,皺着眉頭…略微停頓了下。
大殿下所有人為之屏息。
“…暗殺組風槿類在此次叛亂中謀勇過人,平息了雛訓營的叛變,殿前護衛有功,資質雖淺,卻是不可多得之人才,特提拔入四樓之末,居北樓。”
屠天行高高坐于九重階之上,威嚴的鷹眸俯視他的臣民,“爾等四人需相輔相助,不可二心,忠心輔佐,将我地宮重振天威。…西北二樓初次擔當重任,應慎微行事,不得玩忽懈怠。”
跪在大殿下的最前幾人,觸額俯首,低垂的頭使得看不清他們的神情各異。
“尊上英明。屬下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沒有任何異聲,豈敢有其他異聲,屠天行的話無人可以質疑,衆人對他忌憚至深。特別是在那一晚見識到屠天行發狂的走火入魔般将天籁宮夜襲亂黨一個個吸食成屍,跟一個吸血魔無甚兩樣時,每一個地宮殺手都震驚了。最後的戰場,成了屠天行一個人的饕餮盛宴,每一個送上門來的人都成了他魔爪下的亡魂,就如同那個灰衣人一樣,死得屍骨不剩,只為成全屠天行修煉邪功的最後一道法門。
他們親眼目睹了傳說中的——吸心大法。
但獨獨有一人,幾乎是懷着振奮的心情接下了屠天行的喻旨,這個人便是風槿類。
他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暗殺組小殺手一躍成為四大護法之一,其尊崇和榮耀不言而喻。
阿七不知道屠天行頒發的這一系列旨令,擒位和上弦是怎樣的心情,但跪在她一旁的這個少年,絕對是以躍躍欲試的心情接下的。
她能猜到自己或許會得到一點提升,但一下子晉升為西樓護法,她仍是意外的。
她終于知道,他們所有人千算萬算,卻都唯獨将屠天行這麽一個重要的人物低估了。
屠天行之深不可測,是這次計謀最大的漏點,所以,必敗無疑。
最後再做了一些其他的交待和安排,高座之人揮袖離去,留下跪在殿下聽命的一幹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每個人的眼神意味深長,敵我不明。
阿七未跟任何人攀談,默默無語随着衆人踏出屠天宮。
黑無常是地宮多年老臣,卻因為此事被革職待命,不知會不會心有不服。擒位當晚只被屠天行派去做了一件事,卻還搞砸了,任是他心有不甘卻也沒有辦法。當晚,擒位奉命去到鬼屋找鬼手婆,卻一去無音訊,那個晚上發生在鬼屋的事情無人知曉,後來去尋找擒位的迫絲被殺,此事就更顯得撲朔迷離。
但有一件比此事更撲朔迷離的事情蓋過了它,擒位的功過也就沒什麽人去探知,那便是白無常和蘭擇的死。
白無常與蘭擇二人,皆是武功莫測,身手不顯露于人前的,卻死在無常宮的亂戰之中,當手下的人找出他們的屍體時,已經面目全非,幾乎被那一夜的戰火燒焦。
阿七猜,衆人的驚疑的同時也該是幸災樂禍的居多吧,白無常權利那麽大,幾乎能在地宮一手遮天,而蘭擇與白無常關系貼近,這二人被除掉,也許正中了一些人下懷。
不過,最終的決定在于屠天行,這幾人的死,似乎屠天行并不在意的不去深挖根究,似乎也覺得無傷大雅,阿七摸不透屠天行深沉的心思,說他最信任之人是黑無常,可他卻将黑無常革職待命,說他最寵信擒位,可他又并不見得多重用擒位。
由此可見,屠天行并不是一個糊塗的只知成天練武的殺人魔,所有的事情他都心中有數,不顯山不露水,卻盡在掌握。
甚至,阿七腦中突然有那麽一個念頭在想,天籁宮這次的夜襲,是否屠天行也早已經就有察覺卻依然有意放任呢?
是否就是因為他閉關的這三年來不問世事導致黑白無常二人和四樓護法的權利坐大,是否屠天行也有此意,趁這機會将地宮權力中心重新洗牌呢?
師傅說過,屠天行的年齡已經很老了,那麽這次的萬壽大典該是他的多少歲呢?七十歲?八十?
阿七發現,自己從前疏忽了好多重點。
“阿七。”不遠不近緊跟随着的少年終于低聲叫住了她。
阿七腳步不停繼續下着階梯,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聽見。
他走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我有話跟你談,找個地方吧。”
阿七自顧自的朝前走着,“改日吧,現在不是時機。”單薄的身子在凜風中卻走得極快,風槿類緊了幾步亦沒能追上,望着阿七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少年若有所思。
乍入北樓,便迎面撲來一股濃烈的熏香,整個亭殿挂滿了薄紗銀鈴,廊柱花臺,随處可見女人的飾件,風槿類捂緊了鼻子,皺着眉頭,吩咐了一旁的侍從,“将這些全部都拆掉拿去燒了,全部換新的,重新置辦,閣樓要裝潢得簡潔舒适,這些巾巾絲絲的我不要再在裏面看見。”
“是。”侍從領命,将迫絲以前吟風弄月的一切裝飾全部拆下,将這整座北樓來了個大翻新。
風槿類慢悠悠的将這北樓上上下下全部給逛了個遍,最終站在四方樓門牌前,看着那塊象征着權利和榮譽的樓牌匾,“四…方…樓,呵呵。”帶着陶醉的笑意,那張年輕的臉緩緩轉向了四方樓的另一邊方向,放空望去的眼神中盡是對權欲的渴望和野心,“無…常…宮…”
該是有兩年多的時間,從當初那個鋒芒畢露的雛訓營裏代號為七的雛手,到今日聲名顯赫的新任西樓護法,阿七只用了兩年半的時間,便将這條路走過來,事實上,時間比她預算的短,可這期間發生的事情卻是她怎樣也預算不到的…師傅…
閉上眼,雙手覆上眸子,沉寂許久,阿七在房間的躺椅上坐下,看着屋內的擺設,她的東西并不多,随手便收拾了,要帶過去四方樓的不過就一個簡單的布包袱,再無其他。
入了這個冬,她就十七了…八年了,已經快八年了。
師傅的骨灰被她轉至一個密封的瓷罐裏,這個瓷罐是她包袱裏唯一最重要的東西。
阿七仔細的将瓷罐擦幹淨了放好,聲音從未有過的輕柔,“師傅,您放心,我一定會将您帶回天居山去的,您一直說想回去,到時候,我就把您和爹娘安葬在一起,好不好?…現在,您老人家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吧!”
門外百米處,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阿七眼神一凜,立刻将師傅的骨灰放進包袱裏,轉身看着門口處。
來人行步速度極快,待至門前,看見早已等候在前的阿七,一怔,恭敬行了禮,“護法大人,屬下是奉南樓主的指令來的。”
“…誰?”南樓主,他不是死了麽。阿七眯着眼看着這小侍仆。
“呃…就是上弦大人,他叫我來的…”侍仆似乎很忌憚她,連頭都不敢擡,腦袋垂得極低。
阿七怔然一愣,原來是這個南樓…她怎麽就想起了那個人…
默了,她冷聲問道,“什麽事。”
“上弦大人說,他住慣了西樓,就不想再麻煩搬到南樓去了,他讓小的轉告護法大人,讓您就直接住到南樓去就行了,他說這事兒就不必上報了,他能做主。”侍從麻利的将上弦的話悉數轉達,然後小心翼翼的看着阿七的反應。
阿七涼飕飕的眼神直直的盯着那侍從的腦袋,仿佛要盯出一個孔來,“就這事?”
“是。”
“好。”
“呃…上弦大人說,閣樓已經替阿七大人收拾好了,如果您有需要帶過去的東西,叫小的派人幫您…”
阿七提起包袱,取下挂在牆壁上的長劍,“不用。”
“那…”
阿七挎起包裹,踏出門欄,“走吧。”
侍從連忙追了上來,“阿七大人,您就這點東西?”
阿七冷冷一眼斜視過去。
“呃,小的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