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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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府的正廳中,鄒大娘子一看到秦錦華,立即站起身,笑盈盈道,“秦大娘子,前幾日,我同娘子說的事,娘子考慮得怎麽樣了?”
秦錦華一副為難的樣子,“不是我們辛家不給太後娘娘面子,實在是恕難從命。”
“五王殿下正妃才剛剛去世半年,還未滿一年喪期,我們辛家,不敢違抗朝令。”
鄒大娘子又道,“太後的意思,是想請辛二姑娘先入住宮中,待喪期一滿,就來迎娶。”
秦錦華面上有些不大情願。
鄒大娘子也知道,這樣沒名沒分的事情,着實有些為難人,故而将話說得委婉一些。
“秦大娘子就沒想過,倘若辛二姑娘自己也願意呢?”
秦錦華內心一聲冷笑,試問誰家的父母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克死了三任正妻的皇子,哪家的姑娘願意這樣沒名沒分的嫁過去?況且還是在喪期當中,當真以為他們辛家的人都死了嗎?
秦錦華淡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朝喪妻男子一年內不能娶妻,皇子庶民皆如此,這事我一個婦人做不了主,還是等我家主君回來再商議吧。”
鄒大娘子一把将她拉住,這件事情一旦把辛丞相給拉扯了進來,就很難保證不會捅到了陛下的耳朵裏,到時候陛下再治五王一個藐視王法的罪……
“哎,秦大娘子止步,我也不過是說說而已,況且,主君們朝廷事忙,兒女婚嫁這等小事就不必麻煩主君了吧。”鄒娘子有些着急,連忙陪着笑。
秦錦華也跟着笑,喝着茶不語。
等送走了鄒娘子之後,秦錦華回到了庭院,看到女兒正在用功看賬,心中有些欣慰。
如今女兒品貌出衆,做父母的很是寬宥,但樹大招風,沒想到,竟然引來了宮中權貴的觊觎。
倘若是一樁良辰美滿的姻緣也就罷了,可對方還是惡名遠昭的五王,況且五王還是太後所出,看來,嫆兒這關是躲不掉了。
秦錦華走進屋子坐在辛嫆的身旁,攏了攏女兒的小手,“嫆兒,娘有一樁事情想與你商議。”
辛嫆放下書簡,開心道,“娘想與女兒說什麽?”
“這幾日,鄒大娘子并非無事不登三寶殿,而是想來替你說媒,給你尋一門親事。”
辛嫆一聽,果然沒什麽好事。
她小嘴一努,“娘,我不想嫁人,您也看到了,我正努力用功呢,才剛上了進,娘就要急着把我嫁出去?”
“并非娘不想留你,你在馬球場上出類拔萃,現在全京城的人誰不認識你?為娘想,與其到時候你身不由己,不如能趁着現在自己還能選擇的時候,多為自己的未來想想。”
辛嫆察覺出了一絲不妥,難道是,鄒大娘子來和母親說了什麽?
可任憑辛嫆再怎麽追問下去,秦錦華也只是笑了一笑,敷衍道,“娘只是打比方。”
回到芳庭院,正巧,芸香帶着那日囑咐的消息回來了。
“小姐,前幾日派出去的人回來禀報了,說,平日裏和攝政王最交好的是五王和幾位武官大人,平日裏,五王經常和攝政王出入王府、參加各種宴席。”
辛嫆不禁想了想,五王?她記得父親曾經說過,五王是太後所生,和陛下一母同胞。
她急忙問道,“爹爹回來了嗎?”
芸香道,“主君剛回來,正在前廳呢。”
辛嫆立即提起裙擺去見辛昊。
正廳裏,辛昊前腳剛回府,後腳辛嫆就跑進來道,“爹爹。”
“何事啊,毛毛躁躁的。”辛昊一把坐下。
辛嫆行了個禮,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上前給辛昊捶了捶腿,“女兒近日讀了一些兵書……對朝廷之事十分感興趣,不知,爹爹可否為女兒講一講這朝中之事?”
“對了,聽聞五王英勇善戰,女兒想聽聽有關于五王的事。”
“五王?”
辛昊有些不解,“你上次要聽十一王,現在又要聽五王,你這葫蘆裏,到底賣着什麽藥?”
辛嫆陪了陪笑,撒嬌道,“女兒就是好奇嘛,爹爹快說說,五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五王年近三十,體态膘肥,壯如龍虎,和攝政王掌管軍需處,你問這做什麽?”
“那他與姐夫關系不錯?”
“應該是左膀右臂,親如兄弟。”辛昊飲了杯茶。
辛嫆眸光一暗,心道,那麽說來,上次馬球賽結束後,辛芷柔最後的那一句警告,似乎就有很好的理由了。
“那,五王已經娶妻了麽?他有幾房妻妾?”
辛昊被辛嫆按得十分舒坦,放下了茶盞,也不避諱道,“唉,這五王啊,已經迎娶了三位正妻,聽說,都夭亡在了他的手下……五王性格暴戾,容易動怒,相傳,他的每一房妻妾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嘿,這皇家辛秘,不好言說啊……”辛昊擺了擺手,不願意再說下去。
辛嫆按摩的手一停,身後密密麻麻傳來冷入骨髓的寒意。
怪不得,她上一次看到辛芷柔最後那一抹陰冷的目光時,就覺得心中有些不安。
原來,辛芷柔早有陰謀。
或許她早就料到,我可能會嫁給五王。
又亦或者,他們想讓我嫁給五王。
辛嫆不敢接着往下想,早早回了房歇息。
房中燈光闌珊,她坐在床頭出神。
還好如今五王還在喪期,不能貿然娶妻,不然,以辛芷柔的性子,一定毫不猶豫地将她推給五王,成為下一個被五王折磨而死的王妃。
忽而,佩蘭從門外端着一些衣物走了回來,“小姐,這是大娘子給你準備的明天的衣裳,說明日一早姨母就到京了,讓您今晚早些就寝。”
辛嫆立即坐在床沿上,“明日一早就到了?這麽快?”
佩蘭笑嘻嘻道,“是,大娘子那邊已經連夜收拾好了,就等明日一早出發。”
辛嫆蓋了蓋被子,想着明日又可以見到了親人,便提早歇下了。
翌日一大清早,天還未完全亮,芸香等人便叫醒了辛嫆,給她梳妝打扮了一番,這才跟着大娘子坐上了馬車前往碼頭。
辛嫆打着哈氣,喝着佩蘭給準備的牛乳茶,坐在馬車裏看着窗外。
“娘,姨娘是一家幾口人來?還是舉家都來了?”
“等會你不就見到了嗎?也沒多少人,咱們秦家人丁不旺,也就剩你表哥一個人延續香火了。”
不多時,馬車終于到了碼頭。
秦錦華和幾個家丁站在碼頭接船,忽而,不遠處,終于看到了一艘船只。
等船只靠了岸,放下了船板,秦錦華終于見到了自己的親妹妹,秦笙意。
“姐姐!好幾年不見了,你可還好?”
“好,好,一切都好,一路上可還順利吧?”
秦笙意拉來了姨丈,“凡是都有宋褚,不打緊。”
姨丈也向秦錦華問安,“大姐。”
接着便是辛嫆向姨丈和姨娘問安。“見過姨娘,姨丈。”
“嫆兒真是越長越漂亮了,很像姐姐當年。”秦笙意道。
秦錦華笑了笑,“我老了,咦,對了,驚鴻怎麽沒來?”
秦笙意道,“他一路上暈船,只怕還不敢出來見人。”
辛嫆好奇地往船艙裏看了看,仆人們都在搬運東西,忽而,終于看到一名衣裳華麗的公子面如菜色地扶着船艙走了出來。
姨丈诙諧幽默地打趣道,“堂堂七尺男兒,竟然被這這小小的風浪吓壞了,你姨母和你表妹今日來接咱們了,快過來見禮。”
姨娘輕拍着姨丈道,“好了,你就別說他了,暈船又不是他的錯。”
秦驚鴻走了過來行禮,“姨母萬安,表妹妝安。”
在回城的路上,辛嫆和秦驚鴻同乘一輛馬車,姨娘姨丈和大娘子同乘一輛馬車。
辛嫆偷偷瞧着表哥的面色似乎很不太好,“還難受麽?”
他道,“嗯。”
“我這裏有曬幹了的陳皮,用糖腌制過的,你嘗一嘗。”
秦錦鴻睨着眸子看了一眼,這東西酸酸甜甜的,正好嘴裏苦澀,興許能緩一緩。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裏嚼着,果然有些滋味,便多拿了幾顆。
“表哥在船上一共坐了幾日?”
“五日。”
辛嫆看着對方的面色似乎緩和多了,笑道,“怎麽樣?現在是不是感覺餓了?”
秦驚鴻被她這麽一問,還真覺得有些餓了。
“在船上吐了五日,早該餓了。”
辛嫆對這個人并不反感,反倒覺得有一絲親切感,許是是因為他和母親一個姓氏的緣故。
“大娘子在樊樓定了一桌酒菜,等會就能吃到好吃的了。”她掀開馬車簾道。
秦驚鴻盯了她一眼,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喃喃道,“我們小時候,見過?”
辛嫆回了回眸,不忍笑道,“六歲那年,我随大娘子回江南探親,姨娘院子裏,那個偷偷玩泥巴髒兮兮的小孩是你吧?”
“當時表哥應該只比我大幾個月?怎麽還在玩泥巴?”
秦驚鴻有些坐不住,如今他一個堂堂江南首富的唯一繼承人,竟然被一個小姑娘看到了小時候的糗事。
“咳……”他拳頭抵在唇邊。
辛嫆止住了笑意,她實在無法将當年的那個小男孩和眼前這個相貌堂堂的七尺男兒聯想在一起,一想起就覺得莫名有些好笑。
很快,她便很識趣地立馬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地看向窗外,自來熟道,“表哥,我們到了,這就是京城第一名樓,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