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游街
游街
辛嫆在看到攝政王蕭恒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未改,“姐姐、姐夫,這麽巧,你們也來逛燈會啊?”
辛芷柔挽着蕭恒的手,一副當家女主人的模樣,“我與王爺夫婦一體,自然是每日形影不離,不像妹妹,今日一個哥哥,明日一個公子。”
她又解釋道,“姐姐的意思是說,妹妹人緣極佳,連逛個燈會,都有人作伴。”
蕭恒面色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辛嫆莞爾,不去與辛芷柔計較,只看着一旁的燈會。
這時,秦驚鴻指着遠處的大燈船道,“嫆兒,快看,這就是我紮的大船燈,你可喜歡?”
辛嫆瞥見人群中用十幾匹馬拉來了一座巨大的船燈,白日裏,她看着着那船燈并不稀奇,現在點上了燈一看,這座船燈成為了這條街上最巨大的花燈。
“喜歡!”橙黃色的光暈照耀在她的臉上,照得少女白皙的膚色熠熠生輝,像極了從天而降的仙女。
大船燈停在了他們面前,辛芷柔一看這巨資打造的船,頓時流連忘返,高興地爬上了大船。
“嫆兒,上來吧?”秦驚鴻伸出手道。
辛嫆猶豫了一瞬,一旁的蕭恒無動于衷。
她心想,蕭恒未必喜歡乘這樣的大燈船游街,便找了個借口,“你先游一圈,我去更衣,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秦驚鴻雖有些不甘,但也只得尊重她的決定。
辛芷柔這才注意到蕭恒并未上來,便有些着急道,“王爺,你不一起嗎?”
蕭恒背手而立,“你去吧,本王不喜游街。”
辛芷柔看着蕭恒和辛嫆,臉色越發難看,奈何船燈已經開始游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二人獨處。
辛嫆笑着和秦驚鴻顧清朗揮手。
回眸間,她卻撞上了蕭恒那一雙深邃的眼神。
兩人在人潮中慢慢游走着,天色唯美,她輕快的腳步穿梭在漫天的熒燈之中,笑意晏晏。
蕭恒看着她,唇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他似乎好久也沒有這樣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辛嫆也回頭望着他笑,将自己克制的仰慕之情發揮得淋漓盡致。
城樓之上,陛下和樓皇後還有幾位元老正站在城樓上祈福,胤允宸一身玄色龍袍、頭戴珠簾頭冠立于白玉圍欄內,看着城下和攝政王逛燈會的女子。
樓皇後端莊秀麗,一身繁瑣朝服立于胤允宸的身側。
她順着胤允宸的目光看去,視線停留在了那名鵝黃色對襟儒裙的少女身上,她輕聲端莊地道,“陛下既喜歡,何不昭進宮中侍駕?”
胤允宸臉上的神色灰暗,“皇後沒瞧見,她身邊跟着誰嗎?”
樓皇後視線再次望下去,翻盤醒悟,反倒笑道,“陛下天人之姿,何以見得會輸給攝政王?”
胤允宸看了樓皇後一眼,止住了話。
是啊,他乃堂堂一國之君,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皇叔想把她變成手中的一顆棋子,他何為不能将這枚棋子變為己用?
想了一瞬,胤允宸皺着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皇後可知,如何追女孩子?”
樓皇後眨了眨眼,險些噗嗤一笑,強忍着笑意在他耳邊傳授着方法。
過了三更,城樓下的燈會逐漸散去,人們各自回家,蕭恒和辛嫆在和衆人會見後便各自分道揚镳。
臨走時,蕭恒不舍地望過她那張嬌俏動人的臉龐。
方才的他有多麽的動心,如今就有多麽的不舍。
辛芷柔一臉不高興地攬着蕭恒,急着将男人拽走。
辛嫆也上了辛府的馬車,就在馬車就要到辛府時,馬夫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是有人攔住了她的馬車。
辛嫆下馬一看,竟然是十一王那輛豪華寬敞的馬車。
莊竹握着劍守在馬車前面,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二小姐,我們王爺,請您上車一敘。”
她自問不是膽小怯懦的閨閣小姐,這場面,若是換了旁人,估計早就喊救命了。
但這十一王,她并非第一次見,所以,倒也沒有什麽好害怕的。
繡着合歡花的雲袖下,她緊緊地握着拳頭,一鼓作氣走上了十一王的馬車。
馬車內燭火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如注,灑落在男人精致的眉眼上,男人修長的十指輕輕旋轉着天青色茶杯,看上去心情好像不佳。
辛嫆有些沒好氣地坐在了臨近門口的位置,離男人一丈遠的位置。
“十一王,您找我?”
胤允宸放下茶杯,打量着女人精致的裝扮,遇見她這麽多次,今夜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盛裝出席的模樣,鵝黃色合歡花刺繡的儒裙搭着羽白色的坎肩,墨黑柔亮的長發随風而動,一颦一笑都印在男人的眼中。
女為悅己者容,她這是為了攝政王而裝扮?
“今夜是中元節,本王閑着無聊,特邀你一同去放花燈。”他強忍着不安的情緒。
“可是今日小女已經很累了……改日吧……”她正要轉身,忽而,手腕被身後的男人抓住。
“莊竹,走吧。”胤允宸對着馬車外道。
辛嫆一臉無奈,這人是聽不懂人話嗎?她明明已經拒絕他了啊。
無奈下,她只好繼續坐在馬車裏,好在十一王并沒有接着為難她。
馬車到達一處無人的河邊,四處都是黑黢黢的天和暗沉的湖水。
辛嫆跟着下了馬車,心道,三更半夜的,他帶自己來這個地方做什麽?
她雙手交叉,正要發作,忽然,走在前頭的胤允宸突然回頭看她。
辛嫆左右看了看,這裏除了她和他,确實再沒有別人。
他與她站在湖心亭,突然,河面上飄來了許多荷花燈,天空突然剎那間升起了許多孔明燈。
許多的孔明燈照映在湖面上,頓時湖面上璀璨如白晝,就像一條璀璨的銀河般閃爍。
辛嫆看着眼前的美景霎時出神,一時竟然忘了責備。
眼前的景色美到令人窒息,她伸出手去抓飛在身側的一只只螢火蟲,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究竟要做什麽?
“喜歡嗎?”他露出一絲微笑,分明的五官變得隽美柔和,和往常的君臨天下不大一樣。
“喜歡。”她看得呆了,脫口而出。
胤允宸抿唇一笑,不知為何,心中卻隐隐流過一絲暖流。
“不過,十一王爺,你帶小女來這裏,究竟是何意?”
胤允宸醞釀了一會兒,“本王,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這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十一王請說。”
他背手而立,“本王深知你心悅與攝政王,可皇叔已經有了正妃,若你願意,本王允諾你,會給你一個絕不輸于王妃的身份,你可願意?”
辛嫆瞳孔微微一震,饒是她玲珑心竅,也猜不出這是一王葫蘆裏究竟賣着什麽藥。
“十一王這是在說笑,抱歉,小女愚鈍,實在聽不懂王爺的話……”她自顧垂眸。
胤允宸也是第一次對一個女子說出這一番話,縱然前世,他們已有夫妻之實,但這樣的話,他也是第一次開口。
“我是說,與其投靠攝政王,不如跟着本王,皇叔有的,本王亦能給你。”他身姿欣長的站着。
她發着愣,今夜的十一王好像與之前有些不大一樣?
他是不是吃錯了什麽藥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眸光如星辰般閃爍。
“今夜,你和皇叔在城樓下......本王看到了。”
辛嫆怔了怔,在外人看來,她确實對攝政王心有所屬,不過,那都是逢場作戲而已。
讓攝政王對她情根深種,愛而不得,僅僅是她複仇的第一步。
為了她自己,也為了那位無辜慘死的皇帝。
她不能讓攝政王登上帝位,更不能讓辛芷柔當上皇後。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阻止他們二人。
辛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既然十一王都看到了,那小女也不瞞着您了......小女确實心慕于攝政王......哪怕,一輩子沒有名分,哪怕只能當他的妹妹,小女也甘之如願。”
胤允宸嚴重的高光瞬間暗了下去,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他依舊逃脫不掉前世的宿命,這一世,即便是他重生了,可他還是輸了。
不是輸給了攝政王,而是輸給了她。
所以,她甘願為了心愛的人付出一切,哪怕是當攝政王手中的一枚棋子,與他裏外迎合篡奪他的皇位。
他的眸附上一層冰霜,冷厲的眉骨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氣息。
他沉了一口氣,語氣生硬無比。
“既然如此,今後若遇到了什麽事情,便不要怪本王沒有提醒過你。”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股殺氣,最後一聲警告道。
“本王勸你,遠離本王的皇叔。”
說罷,胤允宸擡腿快步離開了湖心亭,周圍的燈火也跟着暗了下來。
馬車旁随從也連忙駕車離開了。
芸香一頭霧水地走了過來。
“小姐、他麽、他們就這麽走了?就把我們仍在這?”
辛嫆看着遠去的馬車,也想不通為何十一王會如此反常?甚至還十分反對她喜歡攝政王。
這個十一王真是個喜怒無常稀奇古怪的王爺。
辛嫆一路上走回了辛府,好在回來時大娘子已經就寝了。
她也讓人假扮了自己早已回府的假象,佩蘭在庭院中來回渡步,好在三更時,辛嫆終于回來了。
她敲着酸痛的小腿,幸虧一路上沒發生什麽意外,不然,她一個閨閣女子要是讓人看見深夜獨自一人出門,她的名聲肯定受損。
翌日,天完全亮透,芸香急忙捧着好幾只盒子走進內閣,邊走邊高興道,“小姐,大姑爺那邊差人送來了好些物件,您快看看。”
辛嫆坐在梳妝鏡前,打開盒子和好幾個箱子一看,竟然是昨夜燈會上她上手過的小物件,有燈籠、筆墨紙硯、簪子、蹴鞠毽子花瓶等等,凡是她只要是她多看了一眼的物件,蕭恒都送到了她這裏來。
“大姑爺說了,昨夜匆忙,今日一并将這些送給小姐賞玩。”
辛嫆淡笑不語,素手提起箱子裏大大小小的燈籠,這些小物件多得都能裝進一間庫房了。
可惜了,辛芷柔沒看到這些,不知道她看到這些,會作何感想?
“芸香,昨日我聽到父親咳了兩聲,你去蘇姨娘那裏轉悠轉悠,就說前幾日聽主君提起了大小姐,還說大小姐許久不回門了。”
芸香笑着應下。
果然,今日下午,便聽到大小姐辛芷柔回門的消息。
辛嫆連忙走到庭院中,将攝政王所贈的燈籠挂得滿院子都是。
那邊,辛芷柔回來探親,無意中聽到了下人們的閑言碎語。
“哎,你聽說了嗎?二小姐院子中挂的燈籠可真好看,聽說,還是大姑爺送的呢。”
“看來,咱們大姑爺對二姑娘可真是好啊。”
辛芷柔聽完,渾身僵了僵。
芳庭院裏,辛嫆早已經讓人去給蕭恒傳了話。
此時二人正在院子裏賞着滿院的燈籠,還有一些挂起來的小物件。
她唇邊暈着淡淡的笑意,和蕭恒站在院子裏的梨花樹下。
“姐夫怎知我昨夜拿了那些物件?又看上了哪些物件?”她目光柔和地看着蕭恒,彷佛将柔綿遠長的愛意都藏在了眸底。
蕭恒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背手而立同淡笑道,“你的喜歡與不喜歡,都藏在臉上。”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梨花樹的花枝上,心想着辛芷柔此時也應該得到了消息,應該很快就要到芳庭院了。
“多謝姐夫,這些禮物我都很喜歡。”
忽而,話未落音,辛嫆臉上頓時一陣火辣辣地疼。
辛芷柔氣急敗壞地沖進芳庭院當着蕭恒的面重重的扇了她一巴掌。
蕭恒的面色由憎恨轉為憤怒,一把将她護在身側,“辛芷柔!本王忍你很久了!”
“狐貍精!她一定沒安好心!她這是在故意勾引你!王爺!你還不明白嗎?”
辛嫆躲在蕭恒的身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摸着唇角的血跡。
她不可否認她就是在玩火自焚,故意勾引蕭恒。
況且,蕭恒如此聰明的一個人,又怎會看不出她對他有意?
“姐姐 ,你這是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勾引王爺了?我今日只是為了答謝王爺,請王爺過來看個燈會而已,你為何如此污蔑我?”她柔聲道。
蕭恒不去理會辛芷柔,轉過身查看她的傷勢,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你沒事吧?”
辛嫆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輕輕攙着蕭恒的手臂。
蕭恒看了一眼氣急敗壞的辛芷柔,吩咐門口的随從,冷冷道,“王妃累了,送王妃回去休息。”
幾個魁梧的侍衛将辛芷柔給請了回去。
屋內,蕭恒坐在一旁查看着她的傷勢。
她原本白皙的臉上多了一片紅印,正拿着藥膏輕輕給自己上藥。
原本屋內的兩名丫鬟也都去請郎中去了。
蕭恒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嗓音微微沙啞,“疼不疼?”
她的指尖輕輕一顫,知道此時是促進兩人關系的最佳機會,于是絞盡腦汁地給自己制造機會。
蕭恒接過她手上的藥膏,心疼地蹲下給她上藥。
男人的身材高大,單膝蹲下才勉強與她平視,即便如此,視線也比坐在凳子上的她高出許多。
男人修長的指尖輕輕蘸着藥膏,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臉頰。
他的眸子染上一層深霧。
他自問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妻妹如此貌美,況且又對他有意,自己當然順着杆子往上爬。
他輕輕擡起她的下巴,假裝給她上藥,氣氛頓時暧昧不清。
“不疼,是我纏着姐夫,讓姐姐生氣了。”
蕭恒微微一笑,眼中暧昧,“不妨事,本王喜歡你纏着。”
她低頭一笑,果然,魚兒已經上鈎了。
“我也喜歡和姐夫在一起。”她嬌羞道。
兩人心照不宣。
蕭恒眼眸漸深,只覺得心中跳得很快,只想與她多親近親近。
她笑着拒絕,“不行的,嫆兒對王爺只有單方面對仰慕之情,況且,這讓姐姐知道了……”
言下之意,她只想激蕭恒休了辛芷柔。
蕭恒停留在她身上的手頓了頓,沒想到,他們之間竟然還隔着一個辛芷柔,也罷,他一剛開始要娶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妻妹。
也只有跟妻妹在一起,他才能得到一筆財富,壯大他的軍營。
“妻妹這話說的可是真的?是真心的仰慕本王?”蕭恒站在她的身側道。
她紅着臉,比特地上了妝還好看,她锆白的貝齒輕輕咬着紅唇,輕柔地“嗯”了一聲。
饒是誰也想不出,這不過是她的計劃而已。
蕭恒回到攝政王府,表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卻狂喜無比,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妹終于愛上了自己,原來,她竟然也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