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解圍
解圍
辛嫆回到熙延宮中,發現皇上已經坐在了軟榻上,身邊站着石福公公和兩名侍衛。
她吸一口氣走了進去,在看到胤允宸那張九五之尊的臉時候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不僅是因為對方身份尊貴,而是他身上自帶一種令人生畏的儀态,讓下位者不得不總是小心翼翼地仰望着他。
辛嫆手裏抓着一張帕子上前請了一個安,垂着眉。
胤允宸看着她清淡的黛眉,忍不住想上前扶她起身,卻被周圍的目光止住了舉動。
衆目睽睽之下,他是一國之君,實在不該過分溺愛一個尚未侍寝的嫔妃,況且自己昨日已經把醜話說在了前頭,救她,只是因為自己的一念之間的善意。
況且,她今日還去了樊樓會見了攝政王。
一想到這,胤允宸的心中的喜悅頓時消散了一半。
遂,他只淡淡的道,“聽聞你方才在皇後宮中用過膳了?”
她微微點頭,“嗯,皇後盛情,臣妾喜不自勝。”
胤允宸依舊淡淡道,“既如此,你平日無事,可以多到皇後宮中坐坐,皇後知書達理,性情溫和,想必也不會沖撞于她。”
辛嫆“嗯”了一聲,等着他接下來說的話。
他專程漏夜前來,想必也不是只為了問她這個吧?
胤允宸看了她一眼,似乎也在等她說話。
他收回了灼灼的目光,将實現轉到梨花木桌上,親手斟了一杯茶,“上次見你愛喝茶,孤特地帶來了金國貢獻的明溪茶,你嘗嘗。”
辛嫆擡起眸子,坐在了軟榻的另一頭,那邊的桌前已經放好了一杯飄香四溢的茶杯。
看得出陛下此刻興致不錯,辛嫆也就不與他繞彎子,問道,“聽聞昨夜陛下寵幸了林美人?”
胤允宸的手頓了一頓,微笑道,“嗯。”
辛嫆面下生氣,面上卻不顯現出。
“殿下真是龍馬精神。”
她的雙眼眯成一輪彎月,話中有話。
胤允宸還以為她是在誇贊他,不由得有些自豪起來。
“愛妃過譽了。”
辛嫆險些有想把他趕出宮殿的沖動,心中越想越覺得對方是來炫耀的。
雲袖她的拳頭緊緊握着,心道,後宮佳麗三千了不起嗎?侍寝多了不起嗎?到頭來還不是被攝政王給滅了國,奪走了王位,可見,過度奢淫好色可不是什麽好事。
“小心閃了腰。”她小聲嘀咕,暗暗咒罵着。
“什麽?”胤允宸簡直不敢相信耳朵,她究竟有幾個腦袋夠砍,居然敢對當今聖上指手畫腳?
一旁的石福簡直為她捏了一把冷汗,這個嫆妃可真是什麽都敢往外說啊,她當真陛下耳朵聾了不成。
辛嫆被反問了一句,心中竊喜胤允宸一定沒聽到她剛才在嘀咕寫什麽,于是對上一雙清澈無暇的眉眼,搖了搖頭竊喜道,“沒什麽,臣妾什麽都沒有說。”
胤允宸看着對方極力掩飾的演技,心中有些忍不住笑,忍着道,“嫆兒可是對孤的後宮有什麽不滿,但說無妨,孤是個明君。”
他飲了一杯茶,掩飾自己心中的歡快。
辛嫆心想,對方雖然不把她當成後宮裏的女人,但至少把她當成了朋友,不然,他也不會問自己這麽見外的一個問題。
她正襟危坐,輕聲咳了兩聲,無比真誠地看着胤允宸道,“臣妾覺得,陛下應該,雨露均沾。”
她試圖提醒陛下想起被遺漏掉的事情,比如招她侍寝這件事情。
雖然她也不大願意侍寝,但如果她不能成為皇帝的寵妃,那麽攝政王也會對她失去信任,攝政王的偷偷駐紮的軍營位置也就無從得知。
一想到這其中的利益牽扯,辛嫆也只好身不由己地提醒胤允宸要雨露均沾。
胤允宸一副想起了什麽重要事情的樣子。
辛嫆豎起耳朵聽,希望能聽到自己今晚侍寝的消息。
“孤想起來了,前個月答應了去鄭貴人那裏,孤差點就食言了,還好你提醒了孤。”
辛嫆,“......”
胤允宸一臉邪魅地笑着,寵溺地看着她。
辛嫆沉浸在自己的悲憤中,絲毫感受不到身邊男人看着她時灼灼的目光,抿着紅唇垂下眼眸用力扯着帕子。
“哼。”她輕聲哼道。
男人哭笑不得,任由身邊的傲嬌地小女子撒氣,眼神中露出璀璨的深情。
石福公公徹底捏了一把汗,身後綢緞的料子濕了又濕。
不一會兒,胤允宸看了一會窗外的月色,站了起來。
今晚月色甚美,他很想留下來,但一想到她是皇叔的人,便洩了氣。
頓了一頓,他道,“很晚了,孤先回去了,改日再過來看你。”
辛嫆起身相送,正彎下腿時,忽而被他有力的大掌穩穩扶起。
她有些詫異地擡眸看着他,此刻他眼中的威儀少了半分,眼中的璀璨明顯摻和了一些不舍。
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眼,便急忙眨了眨眼。
須臾,胤允宸将自己不舍的視線挪開,看向別處。
“恭送皇上。”她道。
胤允宸帶着一屋子的下人走出了熙延殿,宮殿中頓時又恢複了往常的平靜。
芸香看着陛下的人越走越遠,嘴角笑着走了過來。
“小主,剛才殿下看您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呢。”
辛嫆摸了摸鼻子,抿着紅唇,“哪裏不一樣?明明一直都是一副欠揍的樣子。”
芸香急忙捂住她的唇,小聲急道,“小主,您可不能這麽說,要是被聽到,是要被殺頭的。”
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還朝着胤允宸離開的方向咒了一聲,“昏君。”
芸香張大了嘴巴,驚訝地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後連忙跟上了辛嫆的腳步回了房間。
翌日,辛嫆一覺醒來,皇後宮中便打發人過來傳遞消息,讓各宮的娘娘小主們去許願池賞荷花。
辛嫆正閑來無事,正好可以去禦花園賞賞風景,她梳妝後就帶着芸香往禦花園去,禦花園中,早已經聚集了各宮的嫔妃。
樓皇後站在花叢中高貴典雅,笑着道,“今日請各位妹妹來禦花園一同賞花,聽聞許願池的荷花開了,咱們一起去看看吧。”
嫔妃們無一不從,紛紛道是。
辛嫆也跟着皇後身後走着,樓皇後似乎有意無意與她說話,兩人小聲道。
“聽聞皇上昨夜去你那裏了,怎麽不留住皇上?”樓皇後微笑着看着她道。
辛嫆回應一笑,手裏拿着紗絹輕輕拂過身旁開得姹紫嫣紅的芍藥花。
“不是我沒留住皇上,是皇上沒打算留在臣妾那。”
樓皇後心知肚明地笑了笑,溫柔又大方,輕輕在她耳邊道,“男人就是要靠哄着的,你越哄他,他越高興。”
辛嫆揚起一雙天真的眸子,“真的?娘娘試過?”
樓皇後愣了一會兒,欲言又止,點了點頭。
她心想,既然皇後娘娘都說了這個法子有效,那肯定是有效果的。
可是,要怎麽哄男人呢?
“他越是在乎你,心疼你,你就越是要示弱,越要顯出一副嬌滴滴的樣子給他看。”
辛嫆皺着眉頭重複了一遍,還是不得要領,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便只好忘了這件事情。
到了種滿荷花的許願池,嫔妃們都站在橋上賞着荷花,皇後則坐在亭子裏飲茶。
辛嫆看見滿池的荷花開得美得不可方物,便靠近了些看,恰巧橋上也站着鄭貴人和林美人。
兩個嫔妃一看見她便豎起兩條眉毛瞪她,嘀嘀咕咕道。
“她就是搶了我恩寵的嫆妃,昨日殿下本來是要去看我的,結果去了她是宮殿,就再也沒來我的月華宮了。”
林美人也氣急敗壞地看着辛嫆,昨日在皇後宮中吃的虧她可都還記着呢。
“哼,是個妃位又怎麽樣,還不是沒有侍寝,皇上只是閑來無事去看看她罷了,她現在連陛下的枕邊人都還不算,咱們何須忌憚她。”
辛嫆賞着花,耳邊聽到一些別人嚼舌根的話,便轉頭一雙冷冽的目光看了過去。
“對,你們說的對,即便如此,殿下來我宮殿的次數就是比你們多,你們不過是侍寝了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殿下要是喜歡我,總有一天會招我侍寝的。”她昂着小腦袋道。
鄭貴人和林美人看着她的身後,如同看到了惡魔一般,縮着腦袋躲到了一邊。
“你們與其在這裏說我的不是,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如何留住皇上的心。”
周圍的人更是吓得一聲不吭。
辛嫆覺得越發奇怪,仿佛身後跟着什麽了不起的人......
她緩緩回頭,卻看到了正聽得正起勁的胤允宸,他一身金線長袍身姿挺拔地站在她的身後,面上看不出喜怒,一副聽得很認真的樣子。
辛嫆心裏漏了一拍,回想着自己方才都在衆目睽睽之下都說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話。
天啊,她既然說自己總有一天會被侍寝,還會被陛下喜歡。
她低着頭,請着安,垂下頭的紅唇輕輕咬着。
她不知胤允宸當時聽到這段話時心裏作何感想。
總之她覺得丢臉丢大了。
胤允宸雖然很想笑,但在衆人面前還是極力控制了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像一位不可冒犯的明君。
“皇上......你.......你怎麽來了?”辛嫆道。
沒想到胤允宸居然護着辛嫆,他一身正氣道,“都聽到嫆妃方才說的話了嗎?”
鄭貴人和林妹妹齊齊顫抖道,“是,嫔妾謹遵嫆妃娘娘之命。”
辛嫆那一刻覺得自豪極了,果然身份是個好東西,在這宮裏,身份高一屆都能壓死個人。
她感激地看了胤允宸一眼,十分滿意胤允宸給了她這個身份。
忽而,她腳下忽然一滑,立馬被身後的胤允宸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他摟着她的細腰,當衆與她四目相對,辛嫆覺得,這周圍羨慕嫉妒的目光已經險些将她淹沒了。
“皇、上......”她道。
“小心。”胤允宸道。
辛嫆往腳下一看,身下就是池塘,她險些摔下了河中,幸好有他。
胤允宸看着她張皇失措的小鹿眼眸,頓時覺得這樣慌張的神色出現在她的臉上竟然有些可愛,心中便起了幾分想捉弄她的念頭。
辛嫆看着周圍各異來勢兇猛的目光,頓時想把身旁這個罪魁禍首的男人給推開。
“多謝陛下,您,可以松開手了......”她潔白的貝齒輕吐。
胤允宸絲毫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将她扶正站好,這才抽回了手,将手放在背後看着她。
辛嫆知道自己成了衆矢之的,恨不得将頭鑽進縫隙裏。
都怪這個胤允宸,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大庭廣衆之下抱她?他不知道後宮的女人最喜歡争風吃醋嗎?就算是要抱,也要私下抱啊。
辛嫆沒好氣地低着頭,擺着一張臭臉,荷花池的嫔妃們漸漸散去,不遠處的皇後笑盈盈地走了過來,打趣道。
“皇上對嫆妃可真是偏愛啊,這麽多在嫔妃在河岸上賞荷,皇上偏偏看中了妹妹,朝着妹妹走了過來,還一把拉住了妹妹,這真是要羨煞宮中許多姐妹了。”
皇後端莊從容,絲毫沒有一絲做派,這讓她覺得更加親近随和,她接着話含沙射影道。
“多謝陛下寬厚方才救了臣妾,臣妾真是受寵若驚,恐怕今後更是寝食難安了。”
本來她在宮中就樹敵頗多,從選秀那日就得到了皇上的“優待”,今日又......
總之,她今後更應該小心了才是。
胤允宸有些不知所措,他方才明明救了她,還出言幫她解圍,還在衆人面前給她長了臉,她不應該感謝她反而還陰陽怪氣地責怪他,真是女人心海底針。
“嫆兒嚴重了,有孤在,不會有人敢欺負你。”胤允宸好性子道。
辛嫆也笑了笑,這個皇帝老兒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宮中的特例是會引來争議的,她入宮許久未能侍寝,還頻頻引來皇上的注意,這本就逆天而行,難怪會引來猜忌。
皇後見兩人劍拔弩張,連忙轉移話題。
“陛下,臣妾宮中小廚房新做糟鵝掌,不如陛下和嫆妃一同去臣妾宮中坐坐吧。”
胤允宸看了辛嫆一眼,饒有興致地道,“正好,孤午後無事,嫆兒也一同去吧。”
辛嫆心想皇後宮中的吃食必定是十分美味的,雖然要與胤允宸一同前去,但只要一心想着去吃就成,也就無傷大雅了。
“那臣妾就多謝皇後娘娘了。”
禦花園的嫔妃都散了之後,皇後便邀請了皇上和她一同到了宮中。
皇後宮中的各色用具都是上好的,僅次于皇上的養心殿,辛嫆屈腿坐在軟絲錦緞的席面上,席面中央擺着一張矮的四方桌子,周圍可容納四個人。
辛嫆坐在胤允宸的正對面,比他矮了半個頭,正低着頭看着桌上碟子裏的瓜果點心。
她并不是想吃,而是不想目光與他對視。
胤允宸正襟危坐,身量挺拔修長,面容玉如俊朗,看着對面低頭的女人,嘴角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見女人盯着桌子上的瓜果點心一動不動,似乎出了神,便猜想女人應當是想吃,便道。
“想吃便拿吧。”
辛嫆終于擡眸,搖了搖頭。
她來當然不是只是想吃瓜果點心而已,不是說好了來吃糟鵝掌的?
她正要回話,忽然,皇後帶着幾名宮女走了過來,坐在了辛嫆和皇上的中間,笑盈盈地道,“皇上嘗嘗,有糟鵝掌、鴨信、掌中寶......”
辛嫆聽到了這些,也懶得回了胤允宸的話,兩眼放光地望着侍女端上來的盤子,盤子裏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小吃,盡管她在辛府的日子已十分繁榮,但這皇後宮中的小吃,她也還是第一次吃到。
“哇,多謝皇後娘娘,娘娘您真是太好了!”她由衷地贊嘆道,兩眼放光地望着桌上的菜品。
說罷,不等皇上動筷,她已經先行一步嘗了一口鴨信。
“真是太好吃了,娘娘,您這小廚房的廚子是哪裏來的,做得比樊樓裏的還好吃。”她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直線。
“你若喜歡,以後就多到本宮宮裏多走走,這樣,皇上也能......樓皇後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胤允宸,只笑着一笑而過。
辛嫆裝傻充楞,假裝忽略了這句話。
皇後娘娘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她來皇後宮中,陛下就能怎麽樣?真是奇奇怪怪。
“娘娘的宮中有酒嗎?”她大口吃了幾片肉後道。
皇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有幾壇珍藏了幾十年的月露濃,妹妹還會飲酒?”
“那當然了,糟鴨掌不配酒,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娘娘還是快些拿出來吧。”她撒着嬌道。
“不是本宮小氣,而是這月露濃酒性濃烈,妹妹是喝不得的。”
辛嫆的好勝心來了,她自問酒量不錯,區區幾杯酒還不至于讓她醉得不省人事。
說罷,皇後讓人去取了酒來,等酒上了桌,辛嫆連配着小食吃了兩杯冷酒。
她發出一聲贊嘆,這酒,真是好喝。
她險些把對面将這一切盡收眼底的皇上給忘了。
胤允宸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守宮規的女子,看着對方将酒杯一飲而盡的女子,心中更是對她充滿了好奇心。
放眼望去,宮中無一女子敢和她一樣如此大膽,竟然在皇後宮中和當着他的面大口吃肉喝酒。
他唇角微微扯着笑,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身上。
辛嫆和皇後一邊聊着天,一邊吃着肉,喝着酒,逐漸将皇上晾在了一邊。
酒過三巡,辛嫆的腦袋裏漸漸混沌了起來,為了不給皇後添麻煩,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來,“娘娘,臣妾吃飽了,覺得有些乏了,就先回宮歇着了。”
皇後站起來,連忙扶住她的手臂,關心道,“妹妹真的沒事嗎?要不本宮派人送你回去吧。”
辛嫆腦袋越來越晃,連忙擺手,“不用,真的不用。”
意識到皇上還在座位上,她連忙道,“您還是陪着皇上用膳吧。”
想到身為嫔妃,退下時理應向皇上禀報,她昏昏沉沉地行禮,大聲道,“皇上,臣妾先行告退了。”
誰知,她行禮時雙腿一彎,險些摔倒。
胤允宸眼疾手快地一把攬過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