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往事如煙
第九章往事如煙
“怎麽辦,天啦,這可該如何是好啊!”
林母一想到老公要去坐牢,又氣又心疼。心疼老公即将忍受牢獄之災,氣的是老公惹出這麽大的事。
林父也知道這回簍子闖大了。耷拉着頭哭喪着臉,“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小子說話太難聽了。居然說我過氣了還不回去養老。我一激動之下這才動手打了他。哪想到那小子和豆腐做的一樣,居然就真受傷了。老婆,我真的不是要故意惹事的!”
這老頭沒救了!
珍妮佛暗自搖頭。一大把年紀了還這樣不懂事。他年輕的時候就沒有闖出名氣,到了老來居然還沒醒悟過來自己并不适合這條道路。依舊天真的以為自己是萬人迷的大歌星。一小點刺激也受不了,這下她可知道林奕德那條噴火龍像誰了。原來都是家學淵源啊!
“都說了要你不要再去歌廳唱歌了!你就是不聽。還自戀!”林母埋怨道,“你馬上給我把那工作給辭了。錢沒掙多少,事倒是惹了一大堆!”
這還需要林父去辭職?經過了這件事,不管怎樣人家歌廳都不敢要他了吧!
林父顯然還沒糊塗或者自戀到這一點也看不清。他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臉色灰敗了下來。唱歌是他一生的事業,現在卻不得不放棄他的事業。你叫他如何不難過?他也沒本事做其他的,以後連糊口都成了問題。
“媽,要不我再去跟公公要錢。他們不可能不要錢的。是不是嫌錢少了?”
品如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她一出學校就嫁進了洪家,并沒有經歷多少的風雨。對這個社會看的不如珍妮佛清楚。
珍妮佛說道,“大家先不要急。我在法國有個要好的朋友。他說不定能幫上忙。”
“艾麗,真的?太好了,那就麻煩你了!”大家都高興不已。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真希望艾麗的這個朋友可以幫上忙。
艾麗是不可能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好朋友的。這個朋友自然是珍妮佛的舊識。其實她另外還有些朋友在上海混的挺不錯。不過畢竟在法律上她已經死了。一個陌生人打着已死的人去尋求幫助,那些人怕是不太願意幫忙的。
“小魚兒,是我。有件事要麻煩你了!”
“蘭……珍妮佛,和我還要客氣嗎?什麽事情?只要我能幫得上忙。”
虞墨突然想到珍妮佛囑咐過他,以後叫她珍妮佛而不是蘭兒。她不想聽到這個名字,他就不叫。畢竟他們的過去并不值得回憶,尤其是她。
珍妮佛有什麽事情能第一個想到他。他很高興。
這麽多年,她從來沒有開口求助過。什麽事情都是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虞墨和珍妮佛約定好在咖啡廳見面。放下電話,他開始回憶起自己和她的故事。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蘭兒的時候,她的樣子。
小女孩兒穿着寶藍色短袖T恤衫,白色的七分褲看起來又肥又大很不合身。孤兒院的孩子穿着的衣服都是別人捐獻的,很少有穿起來很合身的衣服。
她的頭發很短,貼着頭皮,像只小刺猬。
那時候的蘭兒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子,大大的眼睛裏總是閃着防備。好像這世界上沒有值得她信任的人。
她長得很好看,但孤兒院鮮少會有男孩子向她獻殷勤。一來是因為她才五歲,年紀還太小。二來她性子不好,雖然不孤僻,但不喜歡和男孩子們說話。和她玩的好的,只有孤兒院裏一個智商有問題的小孩。
後來虞墨才知道,蘭兒會和那個孩子玩是因為只有那樣的小孩才不會耍心機才不會傷害到她。那麽小的孩子就能缜密地考慮到這些。
他們第一次見面就鬧得很不愉快。他剛來孤兒院,有些大孩子會排擠他。但因為他長得好,很多女孩子簇擁着他,一些小男孩也會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他比他們大兩歲,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也到了會耍些小聰明的年紀。所以他混得還不錯。他性子活潑,和孤兒院的小孩子們都打過招呼,除了她。
沒想到那瘦瘦小小的孩子卻不理他。蘭兒雖然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但因為五官精致,面容嬌豔,一看就知道是個漂亮的小女孩兒。他一氣之下就把她給掀翻了。蘭兒摔倒在地上也不吭聲,一滴淚都沒有留。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目光中像含了冰雪一樣冷冽,看的他全身發寒。
然後敏捷地翻身而起。他詫異地看着,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欺負一個比他小的女孩兒其實很不是味道。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那小孩子竟然去而又返。小手背在身後不知道拿着什麽東西一步步走來。不疾不徐,讓人生不起防備感。
直到到了眼前,虞墨才發現不對勁。等他反應過來要後退時,已經來不及了。白嫩的胳膊上腫起一條兩指粗的紅痕。那孩子像小獸一樣瞪着他,手上拿着的是剛才把他抽了一頓的竹篾。那條竹篾想必是從院子裏破爛的竹床上拆下來的。
小小的孩子竟然這樣聰明。知道審時度勢,謀定而後發。這樣的孩子不知道她的父母怎麽舍得抛棄她。
……
不打不相識,他們就這樣認識了。然後他會站在她身前保護她——盡管她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開。
後來虞家來孤兒院。他們的小少爺看中了蘭兒。離開前蘭兒偷偷告訴他,她一定不會放棄他。他們很快會相遇的。果然不久後虞家的老爺來孤兒院,在一大堆孩子中挑了他回去做義子。
來到虞家就又能和她在一起。可是蘭兒卻告訴他。他們兩個在別人面前要表現的不認識。
如果讓虞老爺知道他們如此親密,他們之中就只能留下來一個。
虞老爺的義子不止一個,像蘭兒這樣被他們收養的小女孩兒也很多。但五年內他們這一批□□幼女只有寥寥幾人留了下來。他還有另外六個來自不同地方的男孩子,蘭兒以及另外一個更漂亮看起來更聰明的小女生。虞家在加拿大勢力很大,是當地華人幫派最大組織的老大。虞老爺的義兄義弟一大堆,他就是靠着這些名義上的兄弟穩固江山,開疆辟土。認義子這也是虞家的傳統。虞老爺認下這些男性孤兒自然也是給虞少爺培養心腹,而女孩子則是“暗器”。暗器如何用,那就要看以後虞少爺怎麽安排了。
當然,這些有幸從孤兒院進入虞家的孩子們可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蘭兒也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獲知的。這件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虞墨。
虞墨從來沒有想過他們以後的生活會怎樣。他只是認真地過好每一天。他天生不是那種很善于謀略的男孩子,頭腦中沒有那麽多的彎彎道道。但這樣的人也更容易集中精力攻克他感興趣的東西。一批男孩子中只有他轉到了明處。因為十年前不過二十來歲的他就成了國際知名的外科醫師。
在他名揚國際的時候,蘭兒也和虞家少爺舉行了那場轟動北美的婚禮。他從來不知道虞家少爺愛上了他一心要保護的小女孩兒。
婚禮上的她笑的嬌豔燦爛。但奇怪的是他卻發現了她眸子中的沉寂,冷靜的不像一個正經歷新婚之喜的新娘。
難道蘭兒并不喜歡少爺?
他不清楚。
十二歲的時候展露了醫學天賦的他就被一個着名的醫生帶走。直到過了十年,他才在她的婚禮上見到幼時的夥伴。
也許是他看錯了。這麽多年沒見,蘭兒發生了什麽變化也說不定。他究竟不是花無缺,只有花無缺才得到了鐵如蘭真正的愛情。小魚兒對于鐵如蘭只是一個旅途的玩伴而已。
她風華絕代,舉手投足間無比魅惑。但氣質卻娴雅無比。少爺擁着她,笑的無比幸福,眼中滿滿都是愛憐。他想,只要她幸福就行了。兩個幼時沒有幸福的人長大後總要有一個人獲得幸福。就像小魚兒最終選擇了放棄,成全了花無缺和鐵如蘭一樣。
“暗器”只是主人的工具,沒有一個主人會愛上自己的工具。而蘭兒卻成功地由暗器變成了少夫人。這期間經歷了多少,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只是覺得難過、失落,尤其是在當少爺給她套上戒指,兩人相擁的剎那。心,痛的更厲害。
他是個懦弱的人。
小的時候還敢勇敢地站在她身前保護她。被人收養後,卻沒了銳氣。那個驕傲的他們可以稱之為義弟的小男孩,才有那種資格。在虞家,孤勇只會死得更快!
她的婚禮上,他想只要她過得幸福那就行了。他那點小心思會掩藏的很好。他再一次走了,去了法國。天南地北,不知道她的消息,他就不會想念。不想念就不會後悔。
他瘋狂地投入工作,醫術更加高超,名氣更加響亮,義父他們也更加高興。利用價值越大,他們這些義子自由的空間就越大,才越有說話的權力。才能成為蘭兒生的小少爺以後的籌碼。
但等不到那一天了。那個小孩,有着圓溜溜的大眼睛,挺秀的鼻梁,花瓣一樣的嘴唇,真真是可愛極了。可這樣一個漂亮的男孩子卻沒有保住。很普通的小點心就了結了他小小的生命。盡管從出生起,蘭兒就按照他的建議逐步地喂養微量的毒藥,來增加他的抗毒性。但沒想到還是抵抗不住那種最新研制的無色無味的毒物。他死的時候臉上還帶着笑容,手裏還捏着未吃完的糕點。那糕點是他母親最信任的下人端上來的。
小少爺一死,蘭兒就瘦了一大圈。一張皎如銀月的臉瘦的只看見那一雙大眼睛。他想要她卻無從說起。他記得以前那雙眼睛裏盛滿了怎樣燦爛的光芒。如今卻細細碎碎,好像亮麗的星辰被蒙上了黑布,只從縫隙裏透出點點光芒。
她很難受,怎麽可能不難受?愛子被人害死。丈夫風流本性盡顯,雖然還尊重她是大室婦人,但也不再掩飾他另有女人的事實。
小少爺的葬禮,少爺卻不在她身邊。據說事務繁忙,又逢着幫派洗白,他連愛子的葬禮都無法參加。況且少爺又不止小少爺一個兒子,他才不會像蘭兒一樣悲傷吧!
逝者如流水,今夜怎麽會想起這些悲傷的回憶呢?
虞墨按了按太陽穴,苦笑。他還是不夠愛蘭兒吧!要不然巴黎邂逅,飛機上同坐,卻還是沒有察覺出來。直到蘭兒自己挑明。如果不是她說的那些都是只有他和蘭兒清楚的秘密。他恐怕也不敢确定原來這個珍妮佛竟然是蘭兒。
沒想到世界上真有這麽玄妙的東西。
感謝上蒼讓蘭兒,不,珍妮佛再次來到他的身邊。
“艾麗,那個什麽小魚兒是你什麽人啊?人家憑什麽幫助我們?”林奕德緊緊盯着珍妮佛。珍妮佛打電話時的語氣,他很不喜歡。回家這麽久,珍妮佛和他說話時語氣都是淡淡的,就好像兩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他們是未婚夫妻啊!她怎麽可以這麽冷淡?
是的,他在懷疑。
他在緊張!五年可以發生很多事情。更何況在法國那樣“混亂”的地方。艾麗長得又漂亮,從小就容易招惹男人。
“一個朋友。你問這個幹什麽?”
珍妮佛有點不耐煩。既沒能耐又喜歡懷疑愛人的男人,她最讨厭了。更何況她又不是艾麗,和林奕德一點關系都沒有。他憑什麽用這種語氣質問他?
“什麽朋友?男女朋友?”
林奕德步步緊逼。
林品如看氣氛不對了,連忙攔着林奕德笑道,“哥,你怎麽這麽多話呢?誰沒有個朋友?你不也有異性朋友嗎?”
她悄悄扭了一把哥哥,小聲說道,“哥,你就不要犯傻了。沒看到艾麗臉色都不對勁了嗎?”
林奕德這才感覺到自己語氣過重,表現地像個妒夫一樣。他摸着頭嘿嘿傻笑。心裏在想,艾麗不會生氣了吧?他剛才是不是做……錯了?
林母也趕緊拉着珍妮佛東拉西扯。他們怕珍妮佛傷心難受,卻沒想到人家一點都不在意。噴火龍而已,不理他就沒事了。
“阿姨,你別擔心了。我那個朋友認識的人挺多的。到時一定能協商好的。叔叔,你也不要難過了。事情會得到圓滿解決的。我看你今天也累了。大家都早點休息吧!”
林奕德留在後面悄悄問,“品如,艾麗是不是真生氣了?”
“哥啊!”林品如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該如何說他了。是個人都會生氣好不好?看艾麗的樣子倒不是很在意。但越是這樣,她才越擔心。愛之深責之切。如果不愛了,就什麽都不在乎了。更何況艾麗那樣的性子?如果真喜歡哥哥的話,沖着哥哥那番話,怕早就朝他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