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待到那群繡娘離開,秦一寧也該回去了。但瞧着外頭濃郁得化不開的夜色,秦一寧估摸着已過了配房的宵禁時間。
若非夜晚當值,過了宵禁時間才返歸的宮女太監,都是要領罰的。雖然秦一寧已經被批放出宮,但宮裏的規矩終究還是要守。
方才有人來向公孫瑜禀報了什麽,他眉峰一挑就走到書架旁,将書一本本拿下來翻閱。
秦一寧不想打擾他,正想去尋王公公問問現在是什麽時辰,王公公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提着一盞宮燈,走到秦一寧側邊小聲道,“蘭姑娘,偏殿已經收拾出來了,請蘭姑娘移步。”
秦一寧正想問要否禀告公孫瑜,但看着王公公和藹的笑意便明了了,點點頭随了他走去偏殿。
王公公才從偏殿裏關上門退出來,那剛收不久的小徒弟就跑來疑惑道,“師父,大人都沒開口,您如何得知他同意今夜讓蘭姑娘留宿呢?”
王公公微微眯起的眼中閃過不明的情緒,用抱在手中的拂塵甩了他一下,“去去去。”
見師父不肯答,那小徒弟馬上噤若寒蟬,默默跟在身後。
秦一寧走後,公孫瑜手一松,本來捧在手上的書一下落地。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滿地遍是、翻覆狼藉的書,随手拿起架上的火折子,用拇指将蓋子挑開,放到嘴邊吹一口氣,丢入了書堆中。
一時間,熊熊火焰驟然升起。
火光映着他深邃精致的眉目,将他唇邊的笑意烘托得很明潤。
一個太監打扮的人從外頭走入,瞧了一眼那燃火,朝公孫瑜恭敬禀道,“信都放出去了。”
公孫瑜淡淡地嗯了一聲,悠然閑逸地欣賞着豔麗的明火,看着那火星躍起,爆裂,消散。
那人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那反骨的,該如何處置?”
公孫瑜随意地将一本散落在火堆外的書踢進火中,懶洋洋地看他一眼,用下颌指了指眼前的烈火。
那人咽了口水,擡起眼,看到公孫瑜被染上火的顏色的雙瞳,又默默地垂下了頭,應了聲“是”。
秦一寧早上起來的時候,聞到慈恩堂裏好似有燒焦的味道,但并沒怎麽在意,只覺是錯覺。
洗漱一番後,秦一寧本想着去向公孫瑜告辭,卻被王公公告知公孫瑜去了上朝仍未歸來。
王公公順勢留下她用了早膳,又派了個小徒弟将她送了回去。
往後一連好幾天,秦一寧都沒再見過公孫瑜。
眼瞧着婚期一日日将近,秦一寧除了參與過量定婚服之餘,對她即将到來的婚禮一無所知。
簡單來說,她只知道自己要在某一日,和公孫瑜成個婚,就連在哪兒成,怎麽成都毫不知情。
但她絲毫不急迫,依然安之若素。
一起住的小宮女香桂是個極為單純的小姑娘,是秦一寧穿來前唯一真心待原主好的人。
秦一寧穿來後,一改原主從前對她呼呼喝喝、頤指氣使的态度,開始回應她的好,與她真心相待。
現在,她也成了秦一寧在這偌大的宮中唯一的交心好友。
這會兒,香桂得知公孫瑜除了婚期什麽也沒有告知秦一寧,急得直在這狹小的配房內來回踱步,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氣。
“你說這公孫大人,到底上沒上心?這可是成婚的大事,怎能這般随意?你要嫁那位可是出了名陰晴不定的公孫大人,蘭喜,你一點兒也不急嗎?我都快替你急死了。”
香桂又重重嘆了一口氣,坐到了秦一寧身邊,用胳膊撞了撞她。
秦一寧笑着戳了戳她的腦門兒,“我都沒急,你在這兒急什麽呀?急着喝喜酒?你這丫頭盡管放心,喜酒少不了你的。但是這個你可也別忘了。”
說着,她攤開了手掌,朝香桂狡黠地笑。
香桂怔怔看了她須臾,猛地反應過來,拍了一下她的掌心,笑嗔道,“你可真成,找你那大官人要去,休來占自家姐妹便宜。”
秦一寧又和她嬉笑着閑扯了幾句,香桂就要外出當值了。
秦一寧拿起手中的繡繃,就着燭火的光,繼續在喜鵲的翅膀上頭補針。
正因為那個人是公孫瑜,她才相信該有的他絕對不會少了她分毫。
至于上心……
該有的,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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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婚期還有三日,秦一寧敲開了慈恩堂的廣亮大門。
這一日是臘八,眼看着臨近大寒,卻只刮着刺骨寒風,毫無下雪跡象。陰冷的天色讓整個皇宮都蒙上了一層暗淡的灰,令這深宮尤顯蒼涼。
那小童開了門見是秦一寧,嘆了口氣作揖道,“蘭姑娘請回吧。一連幾日大人都忙活到近醜時才回來。這會兒才日落,尚早着呢。”
秦一寧搖搖頭,笑道,“我是特意挑這個時辰來的。勞煩你帶我去見見王公公。”
那小童聽了愣愣地點了點頭,将她往裏請去。
正敲打着算盤的王公公擡頭見來者是秦一寧,并無驚訝,微微擡頭看她一眼,笑問她的來意。
秦一寧不急着答話,只從懷中拿出一個香囊遞給王公公,“這幾日閑着也是閑着,便做了些細活兒。小小心意,請王公公收下吧。”
熏爐飄出絲絲袅袅的煙,将秦一寧的笑容暈染得柔和而親切。
王公公聞言驟然停下撥珠子的手,擡頭皺起臉看她,受寵若驚道,“哎喲,姑娘你說這……奴才哪當得起姑娘這份心吶!”
秦一寧将香囊放到王公公的桌面,乖巧笑道,“也不是什麽值錢玩意兒,公公就收下吧。”
“那那那,姑娘真真是有心了,哎喲。”
王公公拿起那香囊細細察看。
香囊以紫布為底,繡了松鶴圖案,青松挺拔,祥鶴昂首,極為精致。香囊裏頭聞着像放了些丁香和朱砂。
王公公愛不釋手,邊看邊發出啧啧贊嘆,“瞧這手藝,不比那絲繡坊的要好?”
“哪有的事,公公過獎了。”秦一寧溫婉一笑,斂了斂眸子,問道,“公公可知道,大人平日裏回到慈恩堂,廚房可還有做什麽吃食送來?大人可有什麽忌口?”
王公公将那香囊順手別在腰上,慈愛笑道,“像近日大人回來得晚,趕不上晚膳,通常都只喝上一碗粥,便去洗漱歇下了。大人好像也沒什麽忌口的。”
說罷,他揚了揚手,那小徒弟急忙樂呵呵地跑來,“師父有什麽吩咐?”
王公公看着秦一寧,意味深長一笑,“帶蘭姑娘去廚房罷。”
秦一寧歡欣地謝過王公公後,便跟着那小太監去了。
王公公望着秦一寧在窗外漸隐的背影,面上笑容漸漸減淡,唯剩眼底還留有一些。
他點了點頭,笑嘆口氣,又繼續敲打起算盤。
不知是聞到味道還是怎麽,秦一寧才走入廚房,剛将廚房裏的下人遣散,那雪娘就溜了進來。
正蹲在水槽邊篩洗豆子的秦一寧瞧見雪娘,彎起了眼睛和它打了個招呼。
雪娘跑來蹭秦一寧的腿,秦一寧在襜衣上擦了擦手,将它抱起,放到廚臺上,指着它道,“我在給咱們大人做吃的,你要乖乖的,不要搗亂,知道嗎?”
秦一寧剛碰完水,手上溫度低得很,将雪娘凍得一哆嗦。但它沒有吵鬧,只緩緩趴下,那異色的雙瞳一眨不眨地看着秦一寧,乖順地喵了一聲。
“雪娘最懂事了。”
秦一寧伸手揉揉它的小腦袋,又轉身忙活去了。
雪娘就這麽看着她從左忙到右,又忙前忙後,泡了豆子,擀了面皮,取了一堆食材切絲切塊,又是炒菜又是熬粥又是開油鍋的,繁瑣得很,将它都看困了,沉重的眼皮漸漸阖上。
也不知睡了多久,雪娘就被一陣香味刺激醒了。
它還沒睜開眼,就聽到一陣滋啦滋啦的聲響,再眯起眼一瞧,原來秦一寧往油鍋裏下着一些面皮包起的卷,飄來勾人的香味。
雪娘見着又吃不着,肚子空落落的,便跑出去揪個幸運的下人來投喂它。但方跑出去沒多久,它馬上又扭頭跑了回來,因為它瞧見了那一身黑袍。
秦一寧剛把春卷都放入油鍋,就見雪娘跑來沖着她喵喵叫着。
她馬上反應過來,朝雪娘眨了眨左眼,“明白了。”
看來,時間算得還挺準。
雪娘滿意地搖了搖腦袋,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片刻之後,秦一寧将炸好的春卷裝盤,又乘了一盅粥,一并放在托盤上端了出去。
早被王公公吩咐好在此候着的仆役見她出來,馬上提着燈過來送她。
秦一寧見茫茫夜幕中只有那偏廳還亮着燈,便端着盤子走了過去。
她一推開門,就看見着一身華貴黑袍的公孫瑜,背影颀長優雅。王公公正侍立在旁禀報着什麽。
王公公見她走了進來,只加深了眼中笑意,嘴上功夫并沒停下。
秦一寧朝他回以一笑,将手中托盤放至公孫瑜面前,輕聲道,“大人,用膳吧。”
公孫瑜聞言微不可見地一怔,轉過頭來看她一眼,又看向王公公,“王福順,你出息了?”
秦一寧馬上道,“是奴婢讓王公公莫要通報的。”
“與你無關。”
公孫瑜用眼角瞥着王公公,“自己領罰。”
王公公笑眯眯道,“是。奴才就先退下了。”
說罷,他行了一禮,領着幾個仆役一齊退了出去。
公孫瑜在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一盅臘八粥和一盤春卷,側眸看向秦一寧,“你做的?”
“嗯。”秦一寧點點頭,擡手拭去臉上尚還沾着的油氣,語氣輕快,“今日臘八,想着大人日夜忙碌,沒時間過節,奴婢便來為大人熬上一鍋熱騰騰的臘八粥,大人回來了也能喝上兩口,趕一趕這節慶的趟兒。”
公孫瑜眼色不明地看着眼前的吃食,驀然偏頭一笑,“婉婉,你不會喜歡上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