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秦一寧回頭看向公孫瑜,正想開口解釋什麽,他卻向她揚了揚眉,
“看出什麽了?”
他語氣随意,拉長的尾音染着倦懶。
秦一寧松了一口氣,走回公孫瑜身側,将手中托盤放至香幾上,撫平身後的裙子端坐于他對面。
她對上公孫瑜的視線,不緊不慢道,“我愚鈍無智,本以為陛下會托夫君以重任,不想卻瞧見的卻是一本新進太監的名冊,想來該是陛下将新進太監的背景審查交與夫君了,便有些吃驚。”
她語氣平淡,卻字字句句皆坦然從容,望着他的圓圓杏眼澄澈明亮。
公孫瑜看了一眼她說話時牽動顯現的梨渦,突然笑了一聲,朝她勾了勾指。
看着他令人目眩的淺笑,秦一寧心中咯噔一下。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思量,爾後朝他溫和大方一笑,走到他身邊乖乖巧巧地站着。
公孫瑜笑着擡眼看她,牽起她的手,将她拉到腿上坐着。
“我的婉婉這麽聰明,該如何獎賞呢?”
他溫柔笑意直浸眼底,細長骨感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頸脖,拇指停留在大動脈處,來回摩挲。
他指尖寒涼,秦一寧縮了縮雙肩,下一秒頸脖上卻傳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令她重重咳了咳。
公孫瑜按着她大動脈的手稍稍用力,伸手攬着她的腰肢往懷裏一帶,抵着她的鼻尖低聲道,“婉婉,你覺着呢?”
秦一寧壓抑着自己強烈的咳嗽欲望,從呼吸困難中搶出一口氣,虛弱道,“任憑夫君處置。”
他笑吟吟的雙眼就在眼前,秦一寧正眼與他對視,眼中漸漸因劇烈不适而蒙上淚意,眼神卻依舊鎮定得倔強。
公孫瑜看到她晶瑩的淚光中倒映着自己,眼眸微眯,輕啧了一聲。
秦一寧卻賭一把似的閉上眼,摟着他的頸吻上他的唇。
感受到他并沒有抗拒之意,秦一寧松了口氣,卻不想在一聲輕笑後,被反客為主。
急促而紊亂的呼吸交錯在一起,秦一寧陣腳大亂。
她長睫顫動,緩緩睜開眼,正正對上公孫瑜慵懶的神光。
燭火晃動,光影虛幻,氣氛莫名旖旎。
他散漫地看入她的眼,撬開她的唇關,在她舌尖咬了一口,疼得她嘶了一聲,正想往後躲,卻被他伸手扶住後腦勺,不許她逃離。
他吻在她唇上緩聲開口,“若是某日…你的舌頭不乖,我就親自将它咬斷。”
他用拇指柔和地抿去她眼角洇出的淚,“聽到沒?”
明明是輾轉在唇齒相依間的話語,卻是那麽危險逼人的語氣。
秦一寧離開他的唇,聽話地點了點頭。
她內心深處,卻悄悄抿起了笑。
他只讓她管好自己的嘴,卻沒有怪罪她,甚至是禁止她去看他的案牍。
這意味着什麽,她很清楚。
-
身着太監袍褂的男子無視迎面走來的秦一寧,徑直路過她,走到房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秦一寧斂了斂眸光,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房內,公孫瑜正慢條斯理地吃着雜糧粥,不時舀一勺黃酒送入口中,那人進來後又站到他身旁,他依舊無動于衷,正眼都沒瞧他一眼。
那人習慣了似的,直接開始恭敬地禀報,“大人,成也開始動作了,這是今日的官員變動。”
說着,他遞上一本小折子,見公孫瑜不接,便放置在他面前。
公孫瑜用手指将折子挑開,仍不忘往嘴裏送最後一口粥。
放下勺子,他拿起帕子仔細地擦拭着指尖,随意地看了那折子兩眼,“可以開始放消息了。”
那人躬身道,“奴才明白。”
公孫瑜站起身,瞥他一眼,“休要再讓我見着下次。”
那人一頭霧水,“什麽下次?”
“在我的夫人面前不知禮數,你還真是頭一個。”
公孫瑜冷笑一聲,随手抓起他的手腕掰成了扭曲的角度,緊接着傳出壓抑的慘呼。
那人看着公孫瑜的笑,心中驚慌無比,連忙跪下磕頭,“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是奴才疏忽了,絕不會有下次,絕不會有下次……”
他本以為,秦一寧只是自家大人的棋子和玩物,即使嫁進來也只是空有名分,遲早會被丢棄,不值一提。
可未曾想,他跟随了大人這麽多年,赴湯蹈火,大人對他也是恩賞有加,如今竟為了她而這般懲戒他!
他連磕好幾個頭,突然想到什麽,将折斷的手揣在懷中,擡頭道,“禀大人,說起夫人,奴才最近倒是有一個新發現……”
本欲邁步離去的公孫瑜頓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他,“說。”
“禀大人,大人新婚前夜,奴才親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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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一寧推開門。
雪終是停了,外頭卻積了一地的厚雪,白皚皚的一片,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枝頭上也壓了重重的雪。
公孫瑜脾性古怪,府裏上下總是收拾得幹幹淨淨,平日裏下過雪後也總是馬上要化淨的,這會兒卻依舊留着大片積雪,實屬少見。
秦一寧将手爐碰到鼻尖前,讓熱氣暈到臉上。一扭頭,她遠遠瞧見內院前頭聚了一圈又一圈的下人,正圍起來不知在做什麽。
她偏頭問身旁的秋梅,“他們在做什麽?”
秋梅在與她對視的一瞬間閃躲開眼神,卻不知該落在哪裏,最終低下了頭,小聲道,
“不過是些下人們的玩意兒,無聊得緊,夫人還是不要去看的好。”
秦一寧瞧着她的樣子,眸光逐漸斂起,眉頭微蹙着嘆了口氣,“秋梅,你真的很不擅長扯謊。”
瞧她這反應,定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而且這件事,應是與她有關。
秦一寧收回看她的眼神,直接擡腳踏入雪中,一步一步地在雪地中行走。
秋梅一驚,馬上追了上來,“夫人,夫人!您別去呀,大人吩咐過的,不得讓您看見。”
好家夥,那我更要好好瞧瞧了。
秦一寧轉身将手爐放到秋梅手中,然後提起裙擺加快腳步往內院行去。
秋梅捧着手爐,只能在後頭小步地追,卻越是着急二人距離越遠。
走到下人們身後,先是站在外圍的其中一人發現了她,撲通一聲就跪下向她請安,随即其他人都陸續轉頭看到她,接連跪下,戰戰兢兢地請安。身後跟來的秋梅見了也朝她跪下。
她們跪下後,秦一寧瞧見一名婢女正在中間磨刀,回頭看見秦一寧後,她抹了把滿是淚水的臉,急急忙忙朝她連連磕頭。
秦一寧被這場景吓了一跳,後退一步,連忙将他們都叫起來。
她皺起眉頭,不解地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麽?為何要圍觀她磨刀?”
下人們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人敢看她,更沒人敢出聲。那中間的女子又默默地磨起了刀,淚流滿面。
秦一寧看着他們畏畏縮縮的模樣,眉頭越發緊了,正色道,“你們若是不告訴我,我自有辦法查到。但若被我自己查到,你們不僅要受大人之罰,還要受我之罰。”
依然沒有人吭聲,秦一寧掃視他們一眼,轉頭就要走。
果不其然,她剛擡腳,就有人開口了。
開口的仆役聲音顫抖,難辨其詞,但馬上有其他聲音接二連三響起,七嘴八舌地解釋着。
縱使很亂,秦一寧還是能從這些淩亂而語無倫次的語句中拼湊出一個答案。
揭曉了答案,秦一寧心中卻越發難受,她推開眼前的人群,一個箭步就上去将正在磨刀的婢女拉起,奪過她手中鋒利的刀扔到一旁,吓得衆人馬上躲開。
那婢女馬上哭喊着求饒,好不凄慘,“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奴婢家中困難,本已家徒四壁,錢銀又被長兄輸盡,眼下父母雙雙病重,不得已奴婢才……大人已經嚴懲奴婢了,還請夫人放過奴婢父母……”
秦一寧抓着這個哭得泣不成聲的婢女的肩膀,深深嘆了口氣,抓起她的手腕就走。
那婢女尚未反應過來就被牽走,吓得渾身發抖,可也只能硬着頭皮跟她走。
秦一寧一邊走,只覺這事蹊跷。
這名婢女在整理她從蘭家送來的行裝時,私藏了兩支寶石簪子和一個玉镯子,不知怎的突然被公孫瑜發現了,方才正讓她親手将自己的手剁爛成泥,再提刀自刎,并讓全體下人圍觀,引以為戒。
可為何突然發現,突然懲戒,為何不想讓她知道,卻又讓這一幕發生在她必然瞧見的時間與地點。
她只覺沒那麽簡單。
秦一寧拉着婢女來到書閣前,敲了敲門。
“進。”
漫不經意的話語聲傳來,那婢女吓得腿軟,險些就要跪下時,秦一寧推開門将她拉了進去,她馬上就跪倒在地,伏在地上,
“奴,奴婢拜見大,大人……”
公孫瑜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去将檻窗推開,讓外頭的光線肆意闖入,他踩着陽光,倚在窗邊,耷拉着眼皮看秦一寧。
“怎麽,夫人又想為夫了?”
融融暖陽下,他的笑意若有若無,鋒利有致的線條也變得柔和,俊美奪目卻讓人移不開眼。
他身形颀長,有種無形的壓迫感。秦一寧卻迎了上去,對上他的笑眼語重心長地問,
“夫君明知我的脾性,為何要瞞着我,是想讓我知道的時候心懷歉疚麽?可要瞞,為何不瞞得好一些?”
公孫瑜低頭看她,用拇指揉了揉她擰起疙瘩的眉心道,“為夫這不是在替夫人出氣麽?怎麽還生起氣來了,嗯?”
他放柔了聲音,在外人聽起來像在哄着她,可只有秦一寧能看到他眼中的饒有興味。
秦一寧自覺這個問題問不出答案,也不想在此過多糾結,直入主題道,“還請夫君依着規矩罰她,莫要擅用酷刑。”
她雙瞳濃得像暈不開的墨,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認真,像只倔強的小鹿。
公孫瑜笑了一聲。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這兩顆世上最美的黑曜石挖下來,好好地存着觀賞。但他知道,它們只有在她身上,才有這般光芒。
秦一寧見他唇角漸漸揚笑,不知在想什麽,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
她抿了抿唇,不卑不亢地補充道,“依着府裏規矩辦事,才能讓這規矩立得有用,也才能真正地服人。”
公孫瑜懶懶地睥着她,勾着嘴角,“可府裏,我就是規矩。”
秦一寧與他對視了須臾,突然問,“夫君……有何條件?”
公孫瑜似乎對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很滿意,眼底笑意漸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婉婉,求人不是這麽求的。”
秦一寧愣了一瞬,低頭看了一眼那跪着不敢擡頭的婢女,稍作思忖,擡起眸子。
她水靈靈的眼中滿是楚楚可憐,伸手扯了扯公孫瑜的衣袖,弱聲道,“夫君,以正法罰她,不要擅用私刑了,好不好?”
那一直将頭叩在地上的婢女聞言身形猛然一頓,顫抖着擡起眼看向他們二人,但又馬上低下頭來。
她本以為公孫瑜這般人物娶妻,娶回來的人也不過是要和她一齊當丫鬟的,她也才敢冒險去犯。可萬萬沒想到,眼下看來,公孫瑜對她竟前所未有的極有耐心,甚至……好像有些寵愛。
她更沒想到,秦一寧竟是來為她求情的。
如此想着,她的眼淚再次決堤,深深地埋頭在地,泣不成聲。
公孫瑜玩味地看着秦一寧如一泓清泉般清澈的眼睛,心滿意足地從中捕捉到幾分哀求,悠悠開口,
“同情心如此之盛,我這兒直接開成廟,普度衆生算了。婉婉瞧着這樣可好?”
秦一寧咬了咬唇,低頭拉起他的手,放在手中輕輕地捏,細聲道,“夫君誤會了。她既犯事,我決不主張輕易饒她,只想陟罰臧否,一切随例罷了。而且,同情心也未必是壞事。她家中困難,救父救母心切,不得已才犯險,并非純粹起了貪念。這種情況,引導往往比嚴懲更有效。最重要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來日到了我們有難處,同樣也是希望得以善待的。”
她的話很輕,很慢,卻字句溫和有力。
公孫瑜倚在牆邊,低頭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驀然揚唇一笑,慢慢俯身在秦一寧耳側說了兩句什麽。
秦一寧不可思議地擡頭看他。
公孫瑜揚了揚眉,“如何?”
他笑容輕佻,似乎在譏诮地看她到底敢不敢。
秦一寧斂起眸中千變萬化的神思,微微一笑,幹脆應道,“好。”
公孫瑜看着她毫不畏懼的眸子,低笑兩聲,站直起身。
他将手從秦一寧手中抽出,随意地揚了揚,“那此事,便随你處置。”
秦一寧将那仍舊顫抖不止的婢女拉起來,帶了出去。
走到門外,那婢女又跪了下來,不住地想秦一寧磕頭,“謝夫人救命之恩,謝夫人救命之恩……”
秦一寧蹲下身想将她扶起,她卻紋絲不動,只一個勁兒地磕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一寧半蹲在她身側,冷靜開口,“不必謝我,我只是想循例辦事罷了,并沒有饒你。”
她嘆了口氣,接着道,“那幾件首飾就送你了。你父母那邊我會吩咐人多加照應,但錢銀并不會白白給你,你需得安心在此好好做事,加倍用心地服侍主子。”
那奴婢擡起汪汪淚眼看着秦一寧,又磕起了頭,“奴婢明白,奴婢謝夫人大恩!”
秦一寧取出袖中的帕子,拉起她的手,放入她手中,随後站起身溫聲道,“不必謝我。你好好緩一緩,然後自個兒去領罰吧。”
直到秦一寧的腳步聲遠去,一門之隔的公孫瑜才笑着搖了搖頭,将門推開,居高臨下地睥着那婢女。
“做得不錯。該賞你的不會少。”他懶散地垂着眼,撫轉了一圈玉扳指。
那婢女停下哭聲,扶着牆站了起來,俯首帖耳地向着他行禮,“奴婢自知偷了夫人的首飾罪孽深重,明日便會依約自行了結。奴婢的家父家母,就拜托大人了。”
公孫瑜走到圍欄邊,眼光追随着那個漸行漸遠的小點,“她既說饒你,你去領罰便是。”
畢竟與她做了交換,答應過她,便順她的願罷。
那婢女聞言不可置信地看了他片刻,馬上喜出望外地跪下來連連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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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接連好些日子沒有再下雪,可京城裏頭卻依舊嚴寒難耐,凜風逼人,就連那枯枝上僅剩的敗葉也再熬不住,落得幹幹淨淨。
可縱使如此,也許是年關将近的緣故,街上的人非但絲毫不少,反倒日漸熱鬧起來,擺攤的小販也漸漸充滿了整條街道,出來買年貨或年末相聚的人絡繹不絕,來去匆匆。
最熱鬧的,當屬茶樓。
這一廂,幾名裝束非富即貴的人正喝得進行,大聲扯談,從天南聊到地北,興起之時,還拿起酒壺一飲而盡,再遠遠扔開換另一壺。
其中一個肥頭大耳的醉漢高舉酒樽,揚聲道,“依我說啊,這什麽狗屁丞相的,倒還不如那從前那活閻王公孫瑜。”
另一個瘦高的醉漢嘿嘿接道,“誰說不是呢。現在看來,那姓公孫的只是手段毒辣了些,可眼光也是同樣毒辣的。好些日子了,那姓成的會做什麽?一拳一券打在棉花上,娘兒們唧唧的,只會給自己插旗,搞啥啥不行。”
“要我說啊,那公孫瑜他也沒什麽真本事!”另一人指着他們,恍惚道,“他要真有那麽大能耐,能讓那不知從哪兒冒出的姓成的頂下去?怕不是,他倆得貼過燒餅了吧!”
話音未落,一桌好幾個大漢都笑作一團,笑聲、碰杯聲交雜,如雷貫耳。
雖然這是在最上等的包廂,卻也耐不住他們聲音洪亮驚人,話語聲盡數透牆而出,落入秦一寧的耳中。
秦一寧本聽說這兒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便想着來打包一些名點回去學着做,為年夜飯做準備。卻不想在此聽到了不少污言穢語。
她若無其事地将小二送來的食盒提上,走出茶樓。
外頭天有些陰了,瞧着又将有一場狂風大作的驟雪。
秦一寧擡頭看了看密布的黑雲,将鬥篷上的兜帽戴上,加快了腳上步子。
“婉婉?”
清脆陽光的男聲在身側響起,秦一寧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可能在叫自己,偏頭看去。
一名身着青色長衫,高束發冠的男子立于眼前,他眉目溫潤,全身上下盡顯文氣,臉上洋溢着笑容。
見秦一寧隐在兜帽下的小臉滿是疑惑,男子眉眼一彎,笑道,“本只是碰巧一喊,沒想到真真是你。是我啊,婉婉,你怎的把我忘了?我是劉書啊!”
聽到這個名字,秦一寧甚覺耳熟,在腦海裏搜尋一番,才勉強對這個在書中只有寥寥筆墨的人物有些許印象。
劉書……好像是,蘭喜的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