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屏蔽器

53.屏蔽器

晚安抱嗎?

江亦吟遲疑了會,站定沒有動,她倒也不是暫時接受不了周既川真的變成了她男朋友這件事,而是心裏總邁不過那道坎。

在周家的三年,江亦吟學會通過寫日記來發洩情緒。其中關于周既川的,有三十分之一。

-“今天放學去看了高三的畢業彙演,周既川就坐在我前面。但他竟然沒想過要反過頭來和我說話,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他開口,哎。”

-“周既川去零大後就沒怎麽回來過了,雖然齊叔每天來接我回周家,都要經過零大,偶爾會看見他,和姜遲雪并肩,走在路上。比如今天。”

-“今晚周既川回來了,但喝得醉醺醺,大三似乎很忙碌,我經常見不到他。齊叔說他是參加騁州的酒會,被人灌的,是個好事。我跟進了房間,看見他嘴角呓語,低頭湊着耳朵去聽,他說的是,小jiang,小jiang。到底是小江,還是小姜。”

……

電梯叮咚一聲,打斷了江亦吟的思緒,她慢慢吞吞回過神來,視線先挪向了打開的電梯,男人牽着狗走出來,一眼瞧見了江亦吟。

他樂呵打招呼,“晚上好啊,欸,最近很少看到你和你弟弟啊。”

江亦吟僵了僵,“他學習忙,住校。”

男人目光擴散,終于看見邊上的周既川,“難怪不是,我給他發的消息他也沒回,有幾次打算請他幫忙溜溜狗呢。”

“這位,是新搬進來的嗎?”

周既川清潤有禮朝對方點點頭,伸手,“你好,搬進來不久。”

男人匆匆上前握住,“好好好,以後咱這F棟可就熱鬧了,聽說橋芷苑的開發商在外欠了債,想把主意打到橋芷苑,現在兩邊都在鬧矛盾呢,我們這些住戶出了什麽問題,物業那邊回饋也慢,不少人買了房的住戶都不願意住進來。”

“雖說橋芷苑富商不少,但我們這些住在外環一點的,多少吃虧些,人多力量大,有什麽事咱一起上。”

江亦吟聽說過一二,隴江事務繁忙,晚間回來休息不過是個落腳點,便一時忽略了細枝末節。她默契和周既川對視一眼,都點頭相應,“是這樣。”

男人招手,“那我回去了,再見啊。”

“再見。”

旁邊落下一聲關門響,長廊又只剩下江亦吟和周既川,暧昧氣氛早就被打散,借着鄰居随口聊天的內容,江亦吟沒給他機會繼續延續。

“橋芷苑那開發商,姓張,叫張其峰,家裏祖輩就是從商的,他也算是繼承家業。”

周既川順勢接,“他有個女兒,就叫張染。曾經在隴江人事部當副部長。”

江亦吟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滑給周既川,“幾個月前我在隴江地下車庫随手拍的,張染和宋濂還有一腿。”

她露出難言又諷刺的笑,“真是亂了套了,分部要是和再扯上些亂七八糟的關系,我們設想的快刀斬亂麻可就斬不清了。得挑,紅豆裏篩綠豆。”

“或許沒你想的那麽複雜,這事交給我來解決就行。”

江亦吟聳肩,“我沒你那麽有耐心,而且,這事我也有份,幹嘛總是霸道地說你來搞定啊。”

周既川被她逗笑,“我只是不想你受傷。”

“我又不是玻璃,跌地上就會碎。”

“你就算是鋼筋,我也得想方設法把你供着吧?”

江亦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我回去了。”

周既川喉結輕滾,“真的,不抱一下嗎?”

江亦吟邁進門的一只腳停,心想今晚不抱還躲不過了?反頭磨磨蹭蹭挪到周既川面前,擡手單手摟住他肩,另一只手就環過他腰在他背後拍了拍,聲音都粗了幾分,“晚安晚安。”

周既川滿意淺笑,“晚安。”

江亦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搓搓手臂把門關上後一個個拆地上的快遞。

都是些衣物,她有個收納櫃,一一挂上都地上也就只剩下一個未拆的包裹。

她随手拿起,撕開,是一個包裝嚴密的紙封,拆開看見裏面東西的一瞬,江亦吟好心情泯滅,笑容僵在臉上。手一抖,翻開裏邊的合同,如數讀下去,

每一段都事無巨細地寫着周既川和宋魏的交易,簽名處壓着他們的指印。

各類報銷的巨額金款,都是挪用公司的公章。

言語裏稱,周既川雖未參與,但他進隴江,和他脫不了幹系。

難怪,難怪。

江亦吟兩眼發黑,攥緊了手中的紙,揉皺又丢在地上。

這半年來,每一次她就要對宋濂下狠手時,他就會出手攔她,讓他來解決。

原來是這樣。

江亦吟渾身發冷,縱使早就給自己打過預防針,卻依舊逃不過周既川的狠心。

-

放寒假的前一個周末,成州附屬高中提前考完了期末考,老師們第二天就改出了分數,并把排名放映在了排行榜上。

滾動的屏幕前湊了一堆人頭,遠遠只能看見幾只手在往上往下往左往右地扒拉。

“欸,你們說沈恪到底是不藏了還是飛升了,三次月考他都在一百名以內。”

“我覺得應該是不裝了吧?定型化效應,我們以前只關注到他打架逃課一系列惡習,就下意識覺得這個人成績也不好,實際上他以前成績雖然沒到特別突出的程度,但是也不差吧?”

“不過都是證件照,憑啥他的拍得這麽帥啊?”

“人家就是長得帥,抗鏡頭。”

……

人群的讨論和觀摩散去,方姿寧和幾個女孩才從空隙中移步進去。

“姿寧,沈恪的風評貌似一夜之間好轉了?”

“對啊,你要是再堅持追他一會,說不定你倆還真能成了。帥哥開始疊buff,那簡直是王炸啊。”

方姿寧苦笑了聲,“算了吧,我本來早就沒那意思了。”

“怎麽就早就沒意思了,你前段時間還對他特別熱情呢。”

方姿寧無奈翻了個白眼,“跟你們說不通,他有喜歡的人,以後別在我倆面前起哄了。”

“誰啊?我們學校的?”

“當然不是。”

“像他這種校草級長相的帥哥,如果要挑對象,估計也是文明四方的大美女吧?可我最近也沒聽到什麽出圈的校花呢。”

“是南譽的林別惜?她都是學姐了,和北崗追珩在一起好久了。”

方姿寧看了眼沈恪逐漸上移的排名,已經和她拉開二十個名次了,捂住耳朵把她們撞開,“好了好了別猜了,反正你們又不認識,管他喜歡誰呢。”

“你倒是灑脫。”

“我也不能被曾經喜歡過的人踩在腳底吧?”

“男生腦子好使一點,進步快,你就別掙紮啦。”

方姿寧斜一眼,“放屁,老娘稍微努把力讓他去辦公室求老李找我補習。”

沈恪仍舊不算合群,劉宇凡和田夫傑為人雖杠了些,但懂得拿捏人心,男生們之間的關系打成一片,孤立出來的那一個,比落在臉上拳打腳踢還要丢面子。

好在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倒也不屑。

女生們遠而觀之,對這個孤冷的家夥又愛又恨又不敢接近。

方姿寧不再主動找他說話,大體趨勢也就壓向一邊。

沈恪的座位單獨拎出來,坐在講臺邊上。這個位置通常都是留給“特殊”學生,沈恪這樣一個成績中上,不吵不鬧竟然也被拎出來,副科老師們震驚之餘沒有多問,喜歡抽他起來回答問題。

口頭表達清晰,說話又铿锵有力。聽着舒服,又不免生起對這類學生的憐愛之心。

上完放假前最後一堂課,李老師把沈恪叫去了辦公室。

李老師開門見山,“沈恪啊,這段時間表現不錯,老師們都來我這誇你。你也算是入了好苗子的行列,老師希望你再接再厲,不要被外界影響,今年高考,取個好成績。”

沈恪啞聲聽着,颔首沒接話。

李老師見狀,尴尬地咳嗽了兩聲,“你和方姿寧,最近是不是鬧矛盾了?老師看你們沒什麽互動啊?”

沈恪睜着一雙困懶的眼睛,向上頂了頂眉毛,“我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

“啊,是嗎?妾有情郎無意,這個你們畢業之後,要是方向一致,可以慢慢商量,我看江總對你很是關心,時不時送些東西過來讓我拿給你。你也不要辜負了她的期望啊。”

沈恪面色沉下去,“東西你放哪了?我沒收到過。”

李老師疑惑地蹙眉,“嘿,教室後頭那個儲物格子啊,我每次拿到都放那了,你的格子都塞滿了。”

沈恪冷臉,重複道:“我沒收到過。”

李老師意識到問題不對,“走,你直接跟我去看監控回放。”

監控都在,李老師确确實實放了,但每到沈恪回教室之前,他拉開櫃子,裏邊都是空的。

直至慢放卡點看了十幾遍,關鍵畫面出現,劉宇凡在田夫傑的遮擋下,将沈恪櫃子裏的東西挪到了劉宇凡的櫃子裏。

真相大白,李老師繃着一張肅重的臉,“這事是老師做的不嚴謹,我放了應該告訴你,不過他們倆我也會私下處理,給你一個交代。”

沈恪卻止聲,“老李,您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別告訴江亦吟。”

李老師愕然,“啊,怎麽就別告訴她了?”

“她忙,別給她添麻煩找事。”

“行。”

沈恪反身要走,李老師急慌忙亂叫住他,“你別找他們打架啊?”

“我沒那麽閑。”沈恪睨他,“但該還回來的,老李,您應該會讓他們還吧?”

“這個你放心啊。”

沈恪把書包帶子往肩膀上提了提,單肩挂着,雙手兜着,不甚在意地往校外走。

電話掐着點打進來,正好迎看一臉餘晖。

“喂?”

熟悉地女聲鑽入他耳膜,仍帶着毫無僞裝的親昵,“放假了吧?我晚點下班過來接你?”

在她眼裏,他還是個莽撞的小孩子,所以即使他那麽越界,時間一久,她依然可以做到無動于衷是嗎?

江亦吟,你這個長輩做得還真是不賴。

他漠聲,“不必。”

江亦吟早預料他是這反應,“我給你買了藍莓蛋糕,真不賞臉嘗嘗?”

沈恪嗤聲,“你不買,我自己又不是買不着。”

江亦吟的語氣從天真的懊惱到耐心的哄人,“噢,我還以為,我給你買的會不一樣呢,那好吧,你自己回家等我,可以嗎?”

沈恪攥手機的手不自覺捏緊了點,冷硬的殼子卡在他指節,勒得泛紅,磨鈍刀似的,“不必。”

江亦吟兩三下就沒了耐心,“我現在過來,你現在一步也不許動,如果我發現你挪了位置,你就——”

沈恪掐斷她的話音,“我就怎樣?”

江亦吟息聲,似是被人叫住,對面傳來幾句專業性詞彙摻雜的難長句,沈恪在其中辨出周既川的聲音。屏幕上電話的數字還在跳,沈恪垂眼,把電話挂斷。

讓自己耳根子清淨。

校外車人堵在一塊,沈恪撐着從側邊的白護欄翻過去,抄小路走。

沒走出幾步,一只粗臂挂住他肩膀,氣喘籲籲地聲音哈在他耳側,“好你小子,我追你半天。”

沈恪偏頭。

唐舟鬼哭狼嚎,“老子終于放假了,複讀了半個學期,把女朋友都讀沒了。沈恪,校裏有沒有進什麽新美女?能不能介紹給我?”

沈恪瞟他一眼,不用說,話都在眼睛裏了。

唐舟無趣地拍拍掌,“也是,你這眼睛長到天上的人,估計人美女走到你面前你都不曉得。”

沈恪倒是認真回了他一句,“沒注意。”

呵呵,唐舟見他敷衍的樣子,抱臂抻他一肘子,“前邊那個拿着話筒在采訪的是不是方姿寧啊?”

沈恪眼睛動都沒動一下,目視前方,“不清楚。”

“你看一眼啊,看都不看,你怎麽知道?”

“不想看。”

“啧,我說你這人以後怎麽辦啊?為父為你的終身大事擔憂。”

沈恪忽地站定,扭頭,于長久地沉默裏盯着他。

唐舟被這眼神看得發毛,“怎麽?我開了個玩笑而已。”

沈恪收回視線,眼中凝滞着為不可察的悲傷,“你不用擔心了。”

唐舟不明所以“噢”了聲,他大拇指和食指虛捏了捏,“為啥啊,你這張臉進了大學不知道多吃香。只要性格上有那麽小小的改變——”

新年伊始,街坊紅燈籠高挂,熱鬧和喧嚣開了屏蔽器似的,與沈恪無半點瓜葛。

沈恪正身,雙肩稍往內收着,左手指節捏得咔咔響,“如你所願,我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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