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十二點過五
57.十二點過五
人總容易在看到盛大的景象時,自我欺騙似的給自己創造心理安慰的假象。
江亦吟聽清楚沈恪每一個字句,撐在桌布上的五指往下陷,扣得布面皺起,坐在他們身後的情侶們不約而同在這一刻接吻。
她在啧啧混亂聲裏,看見沈恪泛紅的耳朵,再是被火光映亮的臉龐,高挺的鼻尖,性感的薄唇,從近距離再往後拉遠的過程似乎被放慢了好多倍。
沈恪的眼睛始終沒從她臉上挪開,江亦吟在這混亂中,拽着沈恪的胳膊把他拉回來,不受控地也說出一句,“要親一下嗎?”
又是一聲轟響。
江亦吟看見沈恪瞳孔裏一場小小轟動,笑起來,“開玩笑。”
沉寂完煙火的後半程,人群開始有序退場,江亦吟蹲身幫忙收拾,沈恪掐她手腕制止,“我來。”
兩人在下山時并肩,手肘若有若無擦着,心照不宣地走完全程。
江亦吟扯住他衣角,沈恪停下,“怎麽了?”
她發絲被風刮得直直上揚,“你把腦袋低下來。”
沈恪照做,彎身,像只聽話的小狗。
江亦吟雙手抱住他的腦袋,左右搓揉了一下,玩似的,最後下滑停在他臉側,沈恪微微擡首,在低位揚眸看她。
“好玩嗎?”
江亦吟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有點。”
沈恪沒直身,“那你就多玩一下。”
江亦吟感覺心髒收縮了一陣,“不玩了,回家吧。”
沈恪拒絕,“時間還早。”
“接下來想幹什麽?”
“聊聊天,多和我說說你的事,可以嗎?”
江亦吟默聲點頭,擡手看了眼從今天起就不再轉動的表,時間停在十二點過五,“半個小時。”
沈恪故意抽着那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問。
“你頭像的那只小狗,還在嗎?”
“不在了。”
“喜歡小狗嗎?”
“喜歡。”
“想再養一只嗎?”
江亦吟笑,“有點,但沒時間照顧,要是能有只不需要我照顧,還能照顧我的小狗,我會立馬收養他。”
沈恪也被她的語氣逗樂,“知道了。”
“微信名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很重要嗎?亂取的。”
沈恪一言不發看穿什麽似的凝視她。
江亦吟只好舉雙手認輸,“好好好,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小時候因為我是女孩,周圍的親戚生的都是男孩,總有人說,我說話柔柔弱弱,站在一群哥哥弟弟裏,我長得太矮小,走到哪都被欺負,他們叫我江江,嘲笑我是一條幹涸的廢江,是不能流入大海的。我就很生氣地怼回去,說我才不叫江江,叫锵锵!估計是跟着奶奶看多了戲曲,總覺得這個詞有種關公耍大刀的霸氣,之後就一直延用了。”
沈恪雙唇抿着似有似無的笑,江亦吟推他,“你不會也是在笑話我吧?”
他搖頭,“沒,我就是沒想到,堂堂未來隴江繼承人,也需要靠這樣的名字來維持自己的兇狠形象?”
江亦吟撇唇,“那又怎麽了。”
沈恪反頭,兩人目光對上,“就是覺得,你好可愛。”
江亦吟心虛地瞥了眼手表,“還有五分鐘。”
沈恪鼻息溢出一聲無奈的長嘆,“你世界的時間跟我不一樣?都快比我快了三倍了。”
他朝對面給江亦吟指路,“從這直走,過那個路口,我約的司機,會把你送到機場。”
江亦吟扣了扣手指,讪讪說:“不是還有五分鐘嗎?”
沈恪把外套留給她,“太晚了怕你趕不上,就到這吧。”
“你呢?”
“我這麽大個男人,總丢不了。”
江亦吟驚惶,“你別說你在愛丁堡也有套房?”
沈恪被氣笑,豎了個二。
“兩套?!”
“想象力真豐富,放心吧,我要是在這有兩套房,會送你一套的。”
江亦吟昂頭,“我也是買得起的。”
沈恪勾唇,舉了個四到臉側,“我自願送的,想送你。”
風吹過來,江亦吟率性撩開頭發,“所以你前面是在說我二呢?”
沈恪笑而不語,推着她往前走,“別耽誤了你想做的事情的時間。”
這世間一切的分別,不是永遠的離去才會讓人悵然若失,江亦吟想,比如此刻,她忽然想推翻之前的種種決定,讓自己順心幼稚一點。
江亦吟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小跑過來抱住他,雙臂勾在他脖子,給了他一個克制的擁抱,沈恪卻沒回抱,他雙手還是插在兜裏,失笑,“你突然這樣,讓我怎麽看着你走。”
“小小年紀,話別說那麽絕情,高考結束那天,我會來接你。”江亦吟抱了幾秒就松開,她笑眼下的卧蠶多了些少女的可愛,“你不來找我,我就去見你呗。”
沈恪怔在這話的結尾處,雙手從兜裏出來,剛擡起,江亦吟就再毫無留戀地跨步過了馬路,背影遙遙,好像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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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川在年夜飯前一晚被一通電話打回了國,江亦吟聽出對話那頭是喬應瑕的聲音,她欣喜若狂地說爸爸回來了,沒帶那個女人。囑咐他一定要把握好機會。
江亦吟沒給周既川自責或是抱歉的機會,接過他手中的推車,“我倆八字還沒一撇呢,在你心裏,應該把她看得更重要才對。”
周既川嘴唇微張,話又咽了下去,“年後,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機場接你。”
江亦吟言簡意赅,“再說,再見。”
一家三口過了個清淨的年,江亦吟一直在倫敦待到節後才收拾東西準備回國。
門随意開着,江敬立在門口,敲了敲門。
江亦吟回頭,手忙得個不停,“爸,你直接進來就好。”
江敬這才踏着拖鞋進來,坐到床腳邊,欣慰地看她一眼,語重心長說:“最近這段時間爸爸看着你,總有種恍惚的感覺,好像你明明昨天還是一個只有幾歲在我身邊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今天就已經是能在公司獨當一面的獨立女生了。時間過得太快了,爸爸或許在公司的打理方面還能指點你一二,但感情問題,我不再想插手。”
江亦吟停下來,坐到他身側,“爸,你知道我和他?”
江敬點她,“既川來了幾次,你對人家的态度,可說不上好啊。”
江亦吟失落地垂下腦袋,“難道您以前,把我送到周家,也有撮合我倆的意思嗎?”
“周既川作為周家的獨子,能力優秀,又是個克己守禮的人,我本意是你跟着他,能不受欺負,能被體諒,但高考後,你一直不願意和我們過多交流你在周家的事情,我也能猜到一二。”說到這,江敬眼角也拉出幾條皺紋,“他對你有沒有心,爸爸不确定,但當時你的反應,爸爸估計你對他有意。”
“你不是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爸爸要讓他來隴江嗎?雖然是他主動自薦,但爸爸看出他家當時的狀況,如果直接讓他進入公司,他爸必定會對他不信任,覺得他操之過急,對周家圖謀大于對于對他這個當父親的景仰。看在他們一家曾照顧過你幾年的份上,我也算是還順水人情,好在他并非空架子,這幾年在隴江也是盡心盡力,看着隴江的發展越來越好,我高興歸高興,但實權,終歸還是得在江家人手裏。”
“你雖有心,但沒有經驗,而周既川是現成的跳板。當然,這麽說,顯得你爸爸我過于老謀深算,心機精明,但爸爸是商人,如果事事都優柔寡斷,看到的是情,那麽必然成不了大事。”
江亦吟沉思,“你是想借他的手順其自然幫我?”
江敬颔首,“真正的強者并非恃強淩弱,也并非全然不需要幫助和支持。有時候,懂得放下偏見和身段,懂得合理利用手頭現有的資源,讓其所用皆可為我所用。這,才是爸爸真正想教會你的。”
“我一直知道自己女兒悟性高,有主見,所以爸爸的話只是參考,如果能讓你走出困境,那是爸爸盡職,如果沒有,那是爸爸能力止步于此,接下來,要靠你自己在實踐中領悟了。”
江亦吟吸了吸鼻子,靠在江敬肩頭,“你一定要讓媽媽好起來。”
“爸爸會盡全力的,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底氣,你不用擔心做了什麽,其他人會動你。只要我還是隴江的董事長一天,其他人就不敢明目張膽地反叛,至于在暗地裏搞小動作的,就交給你随意處置。”
江亦吟抿唇正身,誇張地敬了個飛禮,“yes,sir.”
到達津市時江亦吟率先去了趟公司,年後複工,一切都還處于松散期,長途跋涉讓她困乏,倒頭休息到晚間,才在一片黑暗裏醒來。
窗外燈火通明,只有她一個人孤身坐在落地窗前。
然而這樣的日子,還會有無數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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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遲雪在複工的第二天向周既川遞交了辭職信。
“既川哥,你不和我一起走嗎?隴江現在的發展也穩定下來了,江亦吟一個人應該可以應付吧?”
周既川幫她收拾辦公室裏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多是些女孩子家家愛美的化妝護膚用品,“我說過,我有我的安排。”
姜遲雪啞聲,“好、好吧。”
“阿姨說,要我陪她一起在津市住下,直到你願意回零城為止。”姜遲雪見周既川果然因這句話掃過來,立即解釋,“阿姨原本叫我瞞着你的,但我想了想,還是偷偷告訴你,你可別說是我說的。”
“周叔叔最近帶那個女人回了老宅,我聽阿姨說,他們同居了,甚至想把阿姨住的房間打掃出來給她,你別怪阿姨這麽緊跟着你,她就你一個孩子,要是你反悔,她——”
身側發出一聲巨響,姜遲雪吓了一跳,反身去看。
周既川的兩只手背都繃着駭人的青筋,硬紙盒都被他掐得變了形,姜遲雪從未見過周既川這麽控制不住情緒的樣子,心驚肉跳一瞬,話裏都有些打顫,“既川哥,你沒事吧?”
“沒事,我讓司機送你回去,我媽那邊,勞煩你多用心。”周既川阖眼,花了幾秒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姜遲雪只能愣愣地直點頭,出門前咽了咽口水,心直口快地說:“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在隴江的時間太長,對你自己也沒有好處,即使你真的喜歡江亦吟,待得越久,就越可能在她面前露餡,如果你和她在一起只是為了穩住她,那遲早有一天被發現,無論是哪種情況,你和她分開,都不會體面,還不如早點——”
周既川把紙盒推到她手中,眉眼之間暗暗流動的愠怒讓他看起來嚴肅可怖,“別說了!”
“五個月內,我會解決。”
周既川按下遙控,把所有簾子都垂下來,自顧趟在座椅上,讓陰暗的環境籠罩自己。
剛閉上眼,外邊就傳來敲門聲。
“周總?您在休息嗎?”
“說。”
“宋總來了,他說有要事和您商議。”
周既川起身,正了正衣領,摁下開關的同一刻,熟悉的女聲在門外響起,“宋總,別來無恙啊?有什麽要事,如果是關于公司的話,方便讓我聽聽嗎?”
“哐當”一聲,簾子升起,周既川手裏的遙控也掉在了地上。
江亦吟的視線最先看向聲源處,才緩慢上移,隔着一扇玻璃門,她抿起讓人心軟的笑,不化淩厲的妝容,她看着和鄰家妹妹沒什麽兩樣,“哥,你怎麽回事?”
宋魏的臉已然僵了,“江總,不是我不願意分享,只是這着實是兩個男人之間的私事。”
江亦吟扭頭看他,他表情上确确實實寫了難言之隐幾個大字,她故作驚訝,捂嘴小聲問:“不會是那方面的吧?宋總你孩子都快跟我一樣大了,還這麽有興致。我正好對這個也感興趣,研究生時期的教授正巧開了個新課題研究這個,您不防,也和我說說,我取個材?”
“不不不,我也一把年紀了,這真不好意思。”
江亦吟有刨根問底之勢,周既川打住她,“吟吟,別鬧了。”
“既然是能在公司說的事情,必定隐私不到哪去。”江亦吟沒打算就此放過,“難不成,你們想把我排在公司之外吧?”
宋魏看氛圍不對,連忙解釋,“當然不是,我原本就是想聊完私事去江總那彙報的,你看你來了,這不是巧了。一起聊,一起聊。”
江亦吟在會議室擺了個桌,看起來頗興師動衆的。
宋魏坐立難安,反複使眼神給周既川,被他無死角全部躲過。
江亦吟落座,吩咐人把投屏放下來,“宋總,您請吧。”
宋魏久久不起身,江亦吟覺得沒意思極了,“您不知道怎麽開頭,那就我來替您開。”
她揚手,調出幾個統計圖,“分公司裏,目前的發展您這一家是墊底,原本您持股份百分之五十,從去年你兒子入選職業隊後,莫名其妙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持有人變成了他的名字,也就是說,您和您兒子,共持股百分之七十。投資方向卻并沒有轉向您兒子所感興趣的電競産業,而是給一家叫做魅影STAR的娛樂公司砸了幾百萬。”
宋魏手心已經冒汗,“這個我可以解釋。”
江亦吟笑得溫和,“無礙,我繼續盤點給您聽。”
“您要是挂的是分公司的名呢,這事好解決,但是我吧,就是喜歡鑽牛角尖,好奇的事情我一定要搞清楚來龍去脈,我就随手一查,發現您挂名的是總公司,還是以我的名義,甚至是我的名字簽下的合同。”
宋魏直搖頭,“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您別急着否認,看看這個。”
江亦吟回國前,意識到TK作風不對,就立馬讓秦悠去查了他的賬,沒想到後面牽出一屁股債,竟然需要江亦吟來擦屁股。
她把合同推到宋魏面前。
“做假賬的後果,您比我有經驗,應該清楚吧?”
周既川仍沒有出聲,靜靜觀看着江亦吟下套。
宋魏只好捶桌子長氣勢,“我承認我為了讓我兒子生活順心,從其他持股人那花高價買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我兒子,但我覺得不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小丫頭,如果你懷疑這事是我幹的,我也不急着否認你,我一定會給你一個讓你滿意的答複。”
江亦吟乖巧地抿唇,“我當然相信您,看您的反應,應該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所以您來找周總,就是為了和他協商解決?”
周既川悠悠遞了個眼神過來。
“您這就考慮欠缺了不是,我正處于需要歷練的時候,您遇到這種難題,不應該第一時間找我嗎?”江亦吟起身繞到宋魏身後,“我以前并不想來公司當什麽大老板,而是想當一名警察,為民除害,所以您要相信我肯定是有一顆正義之心,您要是被陷害——”
她的手搭到宋魏肩頭,下狠勁捏了一把,“我肯定會第一個出場,幫您解決掉這個幕後黑手。”
宋魏生理性抖了抖,笑得勉強,“好、好,那這事就麻煩你了,我就先回去,等你的答複。”
幾乎是落荒而逃,開會的人群都散去,各司其職,會議室剩下他們兩人。
江亦吟拍了拍手,斜周既川一眼,“你方才怎麽什麽也不說?”
周既川合上電腦,拽她手腕讓她坐下,“你要是真想一次性了斷,就不會這麽明目張膽告訴他,既然是為了給他一個警告,我當然不必插嘴。”
他的手伸過來,想摟她肩膀,江亦吟避開,“你可是在公司說過,不能搞辦公室戀情的。”
周既川話裏不帶臉皮,“那是為了止住和遲雪的謠言,和你能一樣嗎?”
江亦吟笑他,“哥,你這樣可不公正。”
周既川強勢把她椅子轉過來和他面對面,将她腦袋摁到自己懷裏,“隴江和非洲那邊建立的項目,月底就要開工了,需要派一個領導人員過去交涉,起碼兩個月起步。你打算讓誰去?”
江亦吟不知他這忽然的矯情意欲何為,但多少也聽出了點暗示的深意,跟他分析,“阿臨和阿祁都是剛接任不久,把他們調走,難以穩定人心,總部就我和你兩個年輕人,除了我,不就是你了嗎?”
“那邊條件艱苦,你向來是養尊處優,我總不能派你過去。”
周既川捧起她的臉,“你怎麽就知道,我不願意?”
“你忘了周家多有錢了?我就算到了那邊,肯定也少不了自己的吃穿用度,只是兩個月而已。”
江亦吟垂下眼,思忖了會。
周既川在她臉上捏了把,“難不成,你想過自己去?”
江亦吟肅聲,“皇家子女無論男女,要坐上王座,必不可少要經過各自歷練。爸爸一手扶持起來的隴江雖不是什麽大集團,但是他畢生的心血,他把它交到我手裏,我就不可能是玩玩而已。去非洲也好,讓我親自上工地也罷,就算是從無名小卒做起,這都是落到我肩上的責任。”
“你不用擔心我吃不了這個苦。”
周既川順了順她的頭發,神情複雜,話鋒一轉,“你在英國和TK正面碰,回來又把他爸給吓了一遭,宋濂這邊肯定又要有動靜,一個人應付得過來嗎?”
江亦吟不解,“你的意思不會是,還是執意要去?”
“隴江總得有個領頭的,你不是總說不想讓我拉着你走,那隴江,我去了之後,隴江就徹徹底底是你一人打理。”
江亦吟壓根沒打算這麽早和周既川聊這事,但周既川似乎早就下定了決心想好了後路一般果斷決絕,“哥,你怎麽從英國回來之後,就怪怪的。”
周既川抵了抵她額頭,閉眼喃喃,“別瞎想,一切都會好的。”
二月底,周既川簽署了去非洲的合同,即日起身。恰逢休假,江亦吟在家陪了周既川幾天。
看他收拾行李,江亦吟才有了點真實感,“要不要多帶一點吃的?”
周既川安慰她,“放心吧,那都能買。”
他俯身,掌住她半邊臉,眼裏柔情不減,“我過去之後,遇到什麽不能解決的事情,打電話問我,不要自己盲目應對。如果我媽來找你,你最好避開她。知道了嗎?”
江亦吟不免笑出聲,“你幹嘛說得和我們倆最後一次見面似的,交代後事也不是這樣交代的吧?”
周既川兀地變了臉,往前幾寸,距離縮短一截,鼻尖快要碰到一起,他指尖留戀地摩挲幾下,“臨走前,能不能獎勵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