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在哪裏?”

對話那頭的林山雪輕笑了一聲,“江綏,他們說你喜歡的人在學校,是真的嗎?”

“不是,”他回答的很快,“你在哪兒?”

“你們學校的風還挺溫柔。”

“天臺嗎?”江綏快步走出教室,“你別動,我來找你。”

林山雪嗯了一聲然後道:“江綏,你不要喜歡別人好不好?”

“好。”

“答應的那麽快,哄我呢。”林山雪的聲音被太陽烤得暖洋洋的,江綏的心稍微放下一點,道:“沒有。”

“為什麽呢?為什麽不喜歡別人呢?”

江綏把問題抛回去:“為什麽一定要喜歡別人?”

林山雪想了一下,換了個問題:“陳怡然不喜歡嗎?”

“嗯。”

“女學生也不喜歡?”

“……不喜歡”

“那男學生呢?”

學校裏通往天臺的門向來是鎖上的,最近在進行頂層維護,應該是工人休息的時候忘了鎖門,才讓林山雪鑽了空子。江綏推開天臺的門,“你閉嘴。”

電話那頭的林山雪燦燦爛爛地笑了出來。

“在哪兒?”

“在你後面。”

江綏一轉身,工人放在天臺上的塑料袋唰唰的響,風把站在半牆上的林山雪吹得快要飛起來,她沒心沒肺朝江綏揮手,沒有一絲血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整個人都朦朦胧胧,顯得不真實。

“先下來。”江綏朝她伸出手。

林山雪俯身,将要碰到的時候,又猛地一縮,把手背在身後。

“不要拿生命開玩笑。”江綏嚴肅地說。

林山雪笑盈盈地望着他:“你擔心了?”

“人的感情很難分辨,”林山雪雙手平舉,沿着圍牆緩慢往前走,“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并不是心裏的真實想法。”

江綏落後一些,時刻注意着她的腳下,“你想說什麽?”

停下來,面朝江綏,臉上的笑意淡去,看着遠處的高樓,“對于有些人來說,善意的謊言比真相更殘忍。”

“還是……”頓了頓,看向江綏,扯起嘴角,“還是別騙我吧,你說的話我都想要相信,不要騙我。”

江綏重新朝林山雪伸出手,語氣緩慢而鄭重:“好,不騙你。”

江綏的手,修長,骨感漂亮,手背上的脈絡清晰可見。往身後看,五層樓,摔下去足夠粉身碎骨,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回頭,握上江綏的手的一刻嘴裏還嘟囔:“真可惜。”

江綏反應迅速,一手把她往懷裏拉,一手緊緊攬住她的腰,掌心的涼意透過薄薄一層衣服,林山雪腰部麻麻酥酥,仿佛有一股電流過去。

江綏聲音沙啞:“可惜什麽?”

林山雪一偏頭,嘴唇微張,鼻息呼在江綏的頸上,聲音低啞,尾音纏綿:“剛才不是說了嗎?今天的風很溫柔。”

她的聲音很不真實,像一陣風從指間吹過,江綏抓不住。

重新握住她的手腕,江綏心中的虛無感淡了許多,他往後退了一步,與林山雪拉開距離,看着她的眼睛道:“去看醫生。”

江綏借回家的相關書籍看了大半,這種情況想要好轉幾乎沒可能,只會愈演愈烈,嚴重的還會記憶消退,分不清真實與幻象,自殺自殘者不在少數,江綏又重複了一遍:“我們一起去看精神科醫生。”

“不要。”林山雪有些生氣地把江綏的手甩開,看了他一眼,要走,江綏再次拽住她,語氣平靜:“為什麽不去?”

林山雪回頭看他:“你知道電視劇裏那些反派人物嗎?當他們身世被揭露時觀衆是怎麽想的?原來他這麽慘呀,難怪長大後會變成這樣。”

“有目的的博取同情可以,但我不想像這樣,不想被剖析,會讓我覺得格外可悲。”

江綏許久不說話,也不松手,林山雪被拽的有些疼,笑了一下緩和氣氛,“倒不如幫我約腦科醫生,直接換個大腦,或者……你看見那根棒子了嗎?你給我這兒來一下,難說我就失憶了呢。”

江綏還是不說話,林山雪嘆了口氣,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被捉住。

“放任自己沉浸在過去的人才最可悲。”

“試一試,我希望你能好起來。”

林山雪偏開頭,聲音聽不出情緒:“為什麽?為什麽希望我能好起來?”

“一定要原因嗎?”

“一定要。”

江綏松開她的手,低頭看着她:“我不希望你消失。”

當天晚上,林山雪再次入住江綏家,江綏給她約了第二天下午的醫生,他早上有手術,讓林山雪下午打車過去。

兩間卧室挨着,林山雪睡眠淺,聽見外面傳來開門聲,關門,腳步聲漸漸遠去。她睜開眼睛,聚精會神的聽着,通過微弱的聲響判斷江綏在做什麽,又傳來一聲關門聲,江綏離開了。

林山雪伸了個懶腰,眼睛酸疼,眼下一圈明顯的青黑,她從床上爬起來。明明早就清醒,非要等到江綏離開才出去,有點像寒暑假在家和父母鬥智鬥勇。如果父母休息,她就要睡到十二點才起床,如果父母上班,那她一聽見關門聲就一轱辘從床上爬起來,玩電腦的時間一秒鐘都不能浪費。

光着腳跑出去,興奮的像才上岸的小美人魚,看看牆上挂的畫,摸摸角落裏的藝術擺件,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調穿梭到客廳,黑貓趴在沙發上,看見是她,見過,被摸過,冷漠的閉上眼睛,沒逃。

“嘿!”林山雪快樂到無以複加,撲過去抱起小貓轉了好幾個圈,然後又把它放在懷裏蹂躏,湊臉去親,吸了一嘴毛,黑貓忍無可忍咬在她手上,跳出她的包圍圈,跑了兩步,回頭瞅她,表情不大好,大概是在心裏罵人。

林山雪才不管它想什麽,又撲過去,黑貓沒讓她得逞,靈活的跑出幾步,坐在地上舔爪子,似乎在挑釁。

“你給我等着!”

一人一貓追逐了十多分鐘,精神、體力都不濟的林山雪先累癱在地上。揉了揉發暈的頭,緩了一陣,黑貓翹着尾巴優雅的從她身邊路過。

林山雪:“……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強撐着爬起來去廚房覓食,江綏做好了早餐,林山雪先看見放在餐桌上的便利貼,提醒她不要吃涼的,放微波爐裏熱一下,又交代她中午記得點外賣,最後是一行詳細地址。

江綏的字和他本人一樣好看。

林山雪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還行,沒熱,中午也沒有點外賣,快出門前把早餐剩下的半個三明治吃完。

昨天仿佛被下了降頭,稀裏糊塗答應,坐在醫院長廊,林山雪感到無比後悔。江綏有事耽擱,不能陪她進去,林山雪在門口站了許久,想一走了之,門突然打開。

“是林山雪吧?”女醫生露出溫和的笑,“你好,我叫高姝,進來吧。”

她還在猶豫。

“沒關系,就是簡單的聊聊天。”

高姝從長相到氣質都是一個很讓人舒服的人,她說話不疾不徐,即使沒有特意做出表情,和她對話的人都會不自覺地想信賴她。

林山雪回答了幾個問題,沒有像往常博同情一樣添油加醋,但也談不上用心,只用簡短的話語,被追問也不嫌煩,仍舊言簡意赅。

每回答完一個問題,她就仔細審視對面的人,有些挑釁的意味,篤定對方什麽也看不出來。

高姝是個非常有經驗的障礙性精神病醫生,遇見過難搞的病人不在少數,她沒有因為林山雪的不配合動怒。喝了一口水,問了一個與這次診斷不相關的問題:“為什麽要來看病?”

不是她想來的,林山雪的思緒有些游離,她知道自己有問題,很痛苦,但另一方面,她不認為有人能幫自己。

“是江綏讓你來的,對嗎?”高姝道,“他好像很關心你,前兩個星期他突然找人要了我的微信,我還以為我的桃花運要來了呢,沒想到他問了一大堆關于你的問題,還讓我推薦了幾本書,白高興一場。”

林山雪沒接話,高姝繼續道:“治病很痛苦,尤其那些治愈率低的可憐的病,但是你知道為什麽這些人還是擠破頭也要往醫院裏擠嗎?”

“一些是因為自己不想死,還有一些是為了關心他們的人。”

“關心他們的人希望他們好起來。”

林山雪從診室出來,江綏已經換下白大褂,在外面等了好久,一看見她就迎上去,“怎麽樣?”

林山雪勉強笑了一下,有些疲憊,江綏扶她坐在長椅上,自己走進診室,關上門。

黃昏讓整個走廊都處在一種朦胧的光暈中,林山雪發了一會兒呆,江綏從診室出來,“走吧。”

她有些好奇:“高醫生說什麽?”

“誇你很配合。”

掐頭去尾的真話,不算違背他們的約定。沒接話,跟着江綏去拿了藥,江綏說要送她回去。

“我以為她不太滿意。”坐在車上,林山雪突然道,“江綏,你覺得真的有用嗎?”即使是身體上的疾病也有那麽多不能根治,更何況是這些虛無缥缈的精神疾病。

林山雪看向窗外,夕陽倒映在她眼中。

今天還有一更,是我昨天偷懶犯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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