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林山雪來來回回翻了三四次酒單,眉頭緊鎖。
藍港有許多有情調的酒吧,林山雪挑了一家看起來最熱鬧的闖進去,被混合着酒精、香煙、汗液的複雜味道當頭棒喝。
是她自己提出要來的。
煙霧、彩燈、迷醉的空氣,亂七八糟的音樂,一具具火熱身體的碰撞,在酒精的驅使下,陷入沒有明天的狂歡盛宴。若說去哪裏找堕落和放縱,林山雪第一個想到酒吧。不知名的樂隊在臺上表演,主唱沙啞的聲音一出來,粉絲的叫聲堪比海嘯。被人聲淹沒,連心裏的雜音也聽不見,只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把說不出來的情緒借機喊出來。林山雪還沒進行到這一步,她正在為點什麽酒而發愁。
不喝酒,至多知道個五糧液,知道個茅臺,更別提酒單上那些花裏胡哨的外國酒、雞尾酒。自己不知道喝什麽,跟着別人選也是不錯的選擇,正當林山雪打算抄作業時,旁邊的江綏替她做了決定:“給她一杯可樂。”
什麽神精病才會來酒吧花高于市價幾倍的價錢喝一杯可樂?未成年也幹不出這種事情吧?
“你在吃藥,注意忌口。”
林山雪眼饞別人手中那些花花綠綠的雞尾酒,“忌口什麽時候都可以忌,酒吧又不是天天都能來,你讓我點一杯嘗嘗。”
江綏不允,林山雪據理力争,忽聽左手邊橫插進來一道戲谑的聲音:“妹妹,你男朋友真關心你。”
說話的女人頂着一頭奶奶灰長發,嘴唇塗抹成紫黑色,手肘搭在吧臺上,舉着一杯酒沖二人說話。林山雪剛坐下就注意到她的了,她還有個穿背心套皮衣的男同伴,估摸着去上廁所或者跳舞去了。
背景音太吵,林山雪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故意模糊,笑道:“那是,他可太關心我了。”
恰好這時果盤上來,林山雪用叉子插了一塊西瓜,陰陽怪氣地問:“江老師,西瓜能吃嗎?”
江綏靜靜地看着她,林山雪又問了一遍,江綏移開視線,抿了一口酒道:“嗯。”
“哦,”也不吃,放下西瓜,指着哈密瓜,“這個呢?”
“可以。”
“诶,別人那裏還有薯片,薯片能吃嗎?”
江綏不說話了。
“我提前問問不行嗎?萬一下次你不在,我怎麽知道這些東西我能不能吃。”
灰發女子先忍不住,笑噴出來:“喲,現在這些小情侶,不得了,不得了。”
林山雪聽見情侶兩個字沒把持住,喜笑顏開,也不故意和江綏置氣了,她看那會灰發女子也太順眼了,扯着嗓子和她聊起來。三兩句後話匣子打開,兩人越湊越近,正上頭呢,女子的男性友人回來叫女子離開,臨走前林山雪順口問了句:“姐,你今年多大了?”
“25。”
得,叫了那麽老半天姐,最後人家比她還小一歲,林山雪清晰的聽見右側傳來幾聲低笑,羞惱地推他一下,“帶你享受生活來了,結果你跟個悶葫蘆一樣坐在這兒,浪費我一片好心。”
“那我應該做什麽呢,林老師?”
江綏拿着酒杯忽然看向她,林山雪一時不查,被晃了眼,耳尖發燙,“跳……跳舞?”
“你想去嗎?”
林山雪往舞池裏看了一眼,那麽多人擠在一起連腦漿都要蹦出來,是痛快,但擠出一身臭汗蹭別人身上,蹭自己身上,林山雪都不能接受。
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歡呼,換了樂隊,上來铮铮兩聲直沖天靈蓋,比上一隊有過之而無不及之處,林山雪本來就因為這裏混雜的空氣難受,現在更是被吵得腦仁疼。
“怎麽樣?放縱了嗎?”江綏喝了酒,比平常放松了些,眼神慵懶,嘴角若有似無的勾着。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林山雪咬牙切齒地想。她帶江綏來酒吧,是因為她覺得江綏沒去過,沒想到江綏熟悉的很,她倒成了鄉巴佬。
又坐了一會兒,這下沒人和她聊天分散注意力,實在生不如死。
“結賬!”
這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樣。多年浸淫影視劇,主角一受挫就酒吧深夜買醉,好像喝酒就能排解一切憂愁,久而久之讓林山雪對酒吧有了一種向往之情,大言不慚的說要帶江綏來放縱,結果啥也不是。
酒吧離江綏家的別墅不遠,林山雪頭也不回的走在前面,海邊車少,昏黃的路燈下,只有二人越拉越長的影子。
想起來還是有些難為情,被晚風一吹更甚。頭腦發熱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又頭腦發熱帶人家來酒吧,連酒都沒喝就走。
曾經喜歡的不得了的搖滾樂,現在只覺得在往耳朵裏倒垃圾;曾經向往的不得了的酒吧,也不過如此。不知不覺過了許多年,路上随便抓個年輕人都要叫她姐姐的年紀。
林山雪嘆了口氣,手腕被趕上來的人抓住。
“怎麽了?”
林山雪想生氣,沒氣出來,偏開頭,自嘲地笑了笑:“我還說你呢,我才是真的傻,剛才在殡儀館我竟然真的有一瞬間認為我能帶你走出來。”別說什麽都沒幹,就算真的放縱了一晚,醉了一晚,明天醒來又能怎麽樣呢?這些事情不會因為一瓶酒就煙消雲散,難過依然還會難過,問題依然還是問題。
頓了頓,沒說話,掌心下滑,指間掠過林山雪手背上的傷痕,牽住她的手,往前走,兩只手在中間輕輕地搖晃。林山雪落後江綏一步,她看過他的背影無數次,沒有一次像這樣,觸手可及。她擡起空閑的手,還沒觸碰到,江綏微微用力,将她拉至并肩。
“我現在感覺很好。”
“謝謝你。”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說出去的話也許并沒有什麽實際意義,但足夠同伴汲取力量。
林山雪緊緊回握回去。
兩道影子在夜色中逐漸靠近,又分開,又靠近……
到家已經快十二點,林山雪白天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現在又舍不得去睡,賴在沙發上向江綏抗議:“說了要一起當最後一名的?你見過哪個最後一名十二點就睡的?”現在她倒不害臊了,說起來理直氣壯。
“所以?”
林山雪眼睛發亮,抱着抱枕從沙發上跪起來:“我剛才看見有人在沙灘上圍着火堆唱歌,我們去吧!一定比在酒吧裏好玩!”
想一出是一出,江綏都不知道怎麽說她才好。回房間找出一張薄毯蓋在林山雪身上,“看電影吧。”
林山雪欲言又止,但江綏已經打開了電視,撇撇嘴不再說什麽,裹好毯子躺回到床上。江綏選中一部近期好評不斷的懸疑電影,“看這個?”
瞟了一眼電影封面,林山雪道:“可以啊,左上角那個男的是兇手。”
江綏默默點開下一部,還沒出聲,就聽沙發上的人嫌棄的評價:“大爛片,很無聊的。”
“這個啊……最後有反轉,看起來最善良的老頭是大boss诶。”
“男女主最後沒在一起,女主生病死了。”
換到第十部的時候江綏終于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着林山雪,“你到底想不想看?”
林山雪踢了踢毯子:“我在幫你掃清前路的障礙,這樣你看的時候就不用膽顫心驚了。”
沒有人說歪理說得過她,江綏随便點開一部動畫電影,趕在林山雪開口之前警告:“別說話。”
林山雪用被子擋住嘴,片刻後,聲音從被子裏透出來:“好啦好啦,随便看罷。”江綏在她旁邊坐下,林山雪放下被子湊過去,江綏瞬間感受到一具柔軟溫熱的身子貼着他。
“看到拂曉吧?我想看完日出再睡。”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小鹿,江綏說不出拒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