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食清算賬

晨食清算賬

餐桌上。

黎母瞥了一眼像是洩憤似的、用力咬着包子的兒子,又見兒媳婦拿着筷子久久不動:“雲華啊,不合胃口嗎?”

“不是的,母親。”徐靜念連連說道。

黎母認為她是不好意思,便說:“回頭把你喜歡的吃食,以及忌口,都寫下來交給後廚。”

“我沒什麽忌口的,我都吃的。我……我就是吃飽了。” 她的确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是因為她的胃口——生來就小。

黎軒君詫異地看了看她,她坐在自己旁邊,他自然是知道她吃了多少的。不過是吃了一碗粥,都沒吃旁的點心。就吃這麽點,還說飽了。這胃口,怕是屬貓的。

貓?

黎軒君突然想到她比自己小一歲,巧逢正月,但他臘月而生,所以比她大了兩個生肖。

他眼睛一轉:狗?貓狗一家?

他轉念又想:還真是一家。

黎母莞爾而笑:“那就好。如果吃食上有要求,就通知後廚。這幾日辛苦你了,吃飽了就回去歇息吧。我們家沒那麽多講究,誰吃飽了就先走。回頭歇息好了,讓朗謙陪你出門。”

徐靜念面帶賠笑,這對她來說其實很為難,她不敢。

黎母看着她如此拘謹:“回房吧。”

黎父的大腿再次收到了夫人的手刀,了然地迅速說道:“回房歇息吧。”

徐靜念怯怯地放下碗筷:“謝謝父親、母親……夫君,我先回房了。”她低着頭起身,連忙行禮,便離開了膳廳。

片刻。

“父親,母親,我吃好了,兩位慢用。”黎軒君放下碗筷,欲起身離去。

“你坐下。”黎父沉聲開口。

“我吃好了。母親方才說,吃完了就可離席。”黎軒君覺得父親應當是沒注意聽,便解釋道。

“我還沒到老态龍鐘,聽不見的時候。”黎父頭都不擡地幽幽說道。

“父親永遠年輕,才不會老呢!”黎軒君試圖插科打诨,饒過話題。

“你少給我耍嘴皮子。”黎父說完又正色道,“明天回門,你別給我出岔子。”

黎軒君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我知道了。”

黎父用帕巾擦了擦嘴,看着兒子:“你跟我到書房來。”

他側頭又對妻子溫柔地讨好:“夫人,你慢吃。別生氣,不值當。”

“你好好說說他!”黎母此次不吃這一套,瞪了他一眼。

“好的,我聽夫人的。”黎父給兒子使了一個眼色,便起身離開了。

黎母看着寬大的餐桌上,就剩她一人,也全然沒了胃口,嘆了口氣拿起帕巾,掖了掖嘴角。

東苑主屋。

黎母坐在黃花梨雕花的圈椅上,手執茶蓋:“菱翠,我今兒個一大早,讓你去跟少夫人的丫鬟囑咐敬早茶的事宜,你去了嗎?”

“夫人,我去了……”菱翠站在身側戰戰兢兢地答道。

“去了?那少夫人怎麽不知道用不着跪?”黎母端起杯托。

“她興許忘了吧。”菱翠滿不在意地說着。

“菱翠,你來府中多少個年頭了。”黎母飲了一口茶。

“回夫人的話,24年。”

白瓷茶杯在地面上盡碎,菱翠趕忙誠惶誠恐地跪在黎母面前:“夫人。”

黎母怒目而視:“你在府裏的這些年頭,生了好大的膽子,都敢與我撒謊了?”

“夫人,我真的去了。我聽了夫人的吩咐,一大清早就去了。我去的時候,正好遇到隅中,他剛從少爺房裏出來,他說少爺和少夫人昨夜分床睡的。我想着少爺本來就不喜歡她,少爺這麽做肯定是讨厭少夫人的,我想着給少爺出口氣來着……”菱翠慌亂地解釋着。

“主家的事,何時由你來僭越?”黎母淩厲而道。

“夫人,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夫人。您就看在我五歲那年便跟了夫人,伺候了這些年的份上,您就原諒我吧?”菱翠說着連連磕着頭求饒。

“這一次,姑且饒了你。若還有下一次,別怪我不念及主仆情分。”黎母說完,瞥了眼地上摔碎的茶杯。

菱翠俯着身子:“謝謝夫人,我絕不會有下次了。”

黎母敲了敲桌子:“行了,起來吧。”

菱翠立馬收拾地上的碎片:“夫人,我給您重沏一杯。”

黎母問:“你方才說,少爺和少夫人是分床睡的?”

菱翠趕緊跪好:“是的,夫人。”

“除了隅中,還有旁人知道嗎?”

“回夫人的話,都知道了。進去給少爺、少夫人送洗漱用品的仆人,都瞧見了。隅中說,推門一進去,少爺坐在床榻上,少夫人睡在床上。少夫人還穿着婚紗,都沒換下來。”

黎母一頓,一閃而逝的恨鐵不成鋼神情:“行了,你去吧。”

菱翠傾身行禮:“是,夫人。”

東苑書房。

黎父坐在紫檀雕花椅上,伸手往紫檀書桌上遞了張紙:“上午,你去這個地方。”

黎軒君站在桌前,看了一眼:“怎麽是這個地方?”

“別問了。”黎父看着眼前的兒子又言,“聽說‘六國飯店’出了新菜。今天中午,帶你媳婦去嘗嘗吧。”

黎軒君思索了片刻:“我知道了。”

“時間定了?”黎父又問。

“來信只說,月底北平見。”黎軒君答。

“少爺還在裏面嗎?”門外傳來黎母的聲音,語氣氣勢洶洶。

仆人恭敬地答:“回夫人的話,少爺還在裏面。”

屋裏的人面面相視。

“找你的。”黎父一副谙熟于心的神态,說着收起了桌上的紙。

“父親,你可得幫我。”黎軒君趕忙求救。

“先前你拿我當擋箭牌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黎父施施然端起了茶杯。

“那是你老婆。”黎軒君提醒道。

“那是你母親。”黎父糾正道,又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态抿了口茶,“你讓你母親撒兩下氣,她消了火就好了。”

黎軒君暗示地說:“父親,我這後面可還得辦事呢。”

只聽門外黎母喊了聲:“黎軒君!”

黎軒君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趕緊開了門,恭順地喊道:“母親。”

門一打開,就見黎母怒氣沖沖的模樣,身後還帶着面露難色的菱翠。

菱翠行禮:“老爺,少爺。”

“你也到門對面等着。”黎母對菱翠說完,便踏入了書房。

她見着眼前的兒子,當即擡手,卻聽自己夫君喊了聲:“盈婷。”

黎母轉頭看他。

黎父起身來到她跟前,握着妻子軟乎乎的玉手,笑眯眯地攬着她的肩:“我的小盈婷啊,氣大傷身,不值當。”

黎父說着,便帶她往書桌走,又回頭對兒子使了個眼神。

黎母瞪圓了眼睛瞧他,可那雙眼尾上揚的葡萄眼此刻顯得嬌俏可愛,一點也唬不了人。

“父親,母親,我去準備回門禮了。”黎軒君說完,便跑沒影了。

“哎……”黎母都來不及喊。

“我的小盈婷啊,你別着急,你消消氣。”黎父說着朝外吩咐,“東冉,快給夫人上茶。”

“是,老爺。”門外的仆人諾答。

“來來來,坐這”。黎父帶她坐在書桌一側的真皮柚木沙發上,自己也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黎母憤懑不平地說着:“你這個兒子,太不像話了。”

“是,太不像話了。”黎父連忙接道。

東冉端着茶具進來:“老爺,夫人。”

“夫人飲茶,潤潤喉。”黎父端起茶托遞給了餘氣未消的妻子,又對東冉說,“去外頭侯着吧。”

東冉随即行禮,退了出去。

黎父見妻子接過抿完一口,語氣寵溺:“你慢慢與我說,等他回來,我肯定好好教訓他。”

黎母放下茶托,火氣消了大半:“霄翰,你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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