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見喜又逢憂
見喜又逢憂
“少爺、少夫人。”站在黎府門口的仆人行禮完,彙報着,“少爺,‘新世界’送來了料子,已經妥善安置好了。”
黎軒君下車問道:“倉庫裏二十年陳的茅臺,還有多少?”
“喲,這得問隅中了,倉庫歸他管。”那人俯身答道。
“算了,我自己去看一眼。”黎軒君說着就往倉庫走去。
徐靜念婉婉一笑:他永遠都是那般雷厲風行。
“小姐,我們回房嗎?”石蜜抱着滿懷的幹果,問她。
“嗯,我們回房。”徐靜念軟軟糯糯地說,眼神卻在黎軒君離去的背影上挪不開。
回到房的徐靜念,眼裏放光地盯着床榻,輕聲踱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青黛見坐在床榻上一臉笑意的小姐,笑吟吟地問道:“小姐,今天開心嗎?”
她羞澀地低頭,不答一句,眼底溢出藏不住的笑痕。
她覺着,除開路上的那件事,今天真算得上是頂好頂好的一天。
“小姐,我覺得姑爺待您真好,是個大好人!”石蜜看着紙袋裏的幹果,傻乎乎地燦笑着說。
徐靜念擡頭望着她,晶瑩的眸子裏全是笑意。
“小姐,您也累了一天了,休息下吧。” 青黛心疼自家小姐,又道,“我給您鋪床,您睡一會兒。”
徐靜念目光炯炯看她:“我要睡這。”
“這?榻上?”青黛不解,“這榻硬得很,睡得不舒服,去床上休息吧。”
“我就睡這。” 徐靜念堅定地搖頭,并說着躺了下來。
“小姐……”青黛仍想勸說,卻見自家小姐緊緊閉着眼。
“小姐累了,還要去床上,多費事啊!”石蜜忍不住開導青黛。
青黛輕嘆了一聲,給徐靜念鋪了層薄被,便掩上門和石蜜退了出去。
睡夢中,徐靜念朦朦胧胧聽見有人喚她:“小姐……。”
她緩緩睜開眼,是青黛:“小姐,快到用晚膳的時間了。”
她頓時清醒,趕忙起身,兩個丫鬟幫她稍作梳洗打扮。
“行嗎?”打扮完畢,徐靜念照着鏡子問道。
“行,可太行了。我家小姐,可是全北平最美的女子。”青黛連連誇耀。
話雖是她問的,但她也沒料到青黛這般接話。她羞赧地低頭,又頓時想起了什麽般,擡頭問道:“朗謙呢?”
“熹微說,剛從倉庫那邊請姑爺用膳過來。請的時候,姑爺那時才跟隅中清點完明天的回門禮。估計,姑爺已經到膳廳了。”青黛答道。
“他一直在倉庫?”徐靜念問她。
“是的,小姐。姑爺回來後就去了倉庫,結果倉庫門鎖了,隅中又外出采買,一來二去耽誤了時辰。”石蜜搶着說,還邀功道,“我還替姑爺去找隅中呢。”
“好好好,石蜜有功勞,回頭多拿些幹果去吃。”徐靜念說着起身,往門外走去。
膳廳。
“你們去‘新世界’,就買了一匹布回來?”黎母質問道。
黎軒君慢悠悠地解釋:“她說她母親喜歡香雲紗,可‘新世界’那家鋪子都是江南的料子,沒有廣東的貨。”
黎母着實不解:“那你就不能去別的鋪子買香雲紗嗎?”
黎軒君幹脆利落地回道:“她相中了那匹。”
“那……那款料子,你就不能多買幾匹回來嗎?”
“一匹布足夠做件衣裳了,總不能一個料子做幾件一樣的衣裳吧?”黎軒君也大為不解,又疑惑地問道,“母親相中那款料子了?”
黎母感覺快被眼前的兒子氣厥過去了,恨鐵不成鋼地說:“一匹布,太寒酸了!況且回門禮要雙數!”
“那我派質明再去買幾匹回來。”黎軒君無奈地妥協。
“算了。人家喜歡香雲紗,你送那麽多一樣的亮花緞,也不太合适。”黎母想了想又說,“菱翠,趕緊讓馨琴去‘謙祥益’買幾匹上好的香雲紗回來。”
“好的,夫人,我這就去。”菱翠連忙諾答。
“合着你出去置辦了一天的回門禮,就買了一匹布?還摳搜地拿家裏現成的酒!”黎母受不了他這副懶散的模樣。
“她說伯父和伯母,就喜歡這兩樣。”随後他打趣道,“萬一我正巧買了人家不中意的,我不是得被掃地出門嗎?”
“還‘伯父’、‘伯母’……你喊什麽?”黎母瞪他。
黎軒君攤手道:“這不是還沒回門嗎?”
“沒收回門的紅包,不改稱呼,也不買點好酒送去。”黎母又問,“你見錢眼開是嗎?”
他坦言:“家裏的茅臺,不比外頭的酒好上千百倍?”
黎母幸災樂禍地揚起下巴:“誠意懂嗎?自古伸手不打笑臉人,不過就你一天到晚拉着這張驢臉,是人都想揍你。”
他得意地挑眉:“母親,衆所周知,我這張臉可随了您!”
徐靜念剛踏進膳廳就見黎母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你這逆子!”
徐靜念被眼前的架勢蒙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雲華。”坐在正中央主位的黎父,又一次先發現了她。
徐靜念看着若無其事、風淡雲輕的黎父,顯然一副對眼下事态駕輕就熟地模樣。
她連忙作揖問好:“父親,母親,夫君。”
黎母頓時變了神色:雲華啊,快,快來坐。”
徐靜念剛落座,就聽黎母說道:“這是我們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用晚膳……”
卻被黎軒君打斷道:“母親,十八年前就已經一起吃過晚膳了,您忘了?那晚還有辛夷。”
空氣突然凝結,徐靜念眼眸低垂,置在腿上的手交疊互掐着。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吃你的菜!”說完,黎母又對着徐靜念柔聲細雨道,“雲華,你別搭理他,你吃菜。”
徐靜念聲音幹啞,強顏歡笑地說着:“謝謝母親。”
片刻之後,黎母注意到已經不動筷的徐靜念:“雲華,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今晚定要睡個好覺,養足了精神,明日漂漂亮亮地回去。我說了,吃飽了就可以先離席,我們家沒有這麽多古板的規矩。”
“謝謝母親。”徐靜念娴雅地答謝,又溫順地說道,“父親,母親,夫君,慢用。”
徐靜念慢慢起身,離開了膳廳。
沒過一會兒,黎軒君也說着:“父親,母親,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說完,他便起身,卻聽黎母說道:“坐下。”
黎軒君說:“母親才說過,吃飽了可以離席。”
“我沒失憶!”黎母剮了他一眼,又瞪着從一開始就作壁上觀的黎父。
黎父自然感受到了那灼灼的目光,輕咳一聲,擡頭面帶嚴肅地說:“不要再讓我聽到,你怠慢、欺負雲華。”
“不許分床睡!”黎母緊跟着說道。
黎軒君不滿道:“她跟你們告狀呢是吧?”
“她最後才出現在膳廳裏,人現在也回房了。你全程都在,她用意念傳輸嗎?”黎母不耐道。
“她應該沒有這個技能吧?”黎軒君試探地問道。
“你覺得我和你父親有接收意念的技能嗎?”黎母對這個兒子越發琢磨不透,他近幾年完全不按常理。
“應該沒有吧?”他半信半疑說着。
黎母“啪”的一聲将筷子拍在了桌上,咬牙切齒地問:“什麽叫‘應該沒有吧’?”
黎父蹙眉開口:“好好跟你母親說話。”
“我知道了,母親。”黎軒君乖順地說完,眼咕嚕一轉,“那我現在可以離席了嗎?”
黎軒君看着黎父,黎父看着妻子。
黎母嫌棄地揚了揚手:“趕緊滾。”
“謝謝母親!”黎軒君說着便起身快步離開了。
黎母看着兒子離去的背影,氣憤地朝着泰然自若、低頭吃飯的夫君說道:“你的好兒子!”
黎父悠悠擡頭,讨好地賠笑打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