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皓月夜難眠
皓月夜難眠
那夜,徐靜念看到沉沉睡去的黎軒君,腦海裏萦繞的都是對方說的話。
可身體的不适,令她不得不去解決。
她努力撐起身子,卻感到撕裂般疼痛。每動一下,她都疼得抽一口氣。
幾番嘗試後,她終于艱難地成功起身,去了洗手間。
她試圖檢查一下,有沒有造成糟糕的情況。結果,卻怎麽也看不清楚,她洩氣般的望着鏡子裏的自己。
她這才發現,鏡子裏的自己,眼角泛紅,衣服皺皺巴巴的。她下意識抹平衣裳,卻意識到這副模樣似曾相識。
驟然,她記起。
那日,就是徐伊念與那個男人認識的第二天,她晚上回來時,臉頰紅暈,衣前胸口處全是褶皺。
徐靜念緊抓衣角的雙手,大腦裏深刻地記得日記裏那句“我還幫了他”,她不住地微顫:日記裏寫的幫忙,幫忙……
少頃,她又堅決地否認了大腦裏延伸的想法:不會的,那不過認識的第二天,不會的……
徐靜念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被妹妹看得透透的,自己卻完全不了解她。
她知道徐伊念膽子一向很大,只是沒想到那般的大。
她不敢再猜想下去,急忙開始梳洗。
興許是天氣好的原因,今天的月亮尤其亮。溫柔的月光穿過窗戶的玻璃,傾灑在屋裏。
出了浴室的徐靜念,手捧搭着毛巾、裝了一半水的銅盆。
她望着床上的黎軒君,無奈地想:辛夷和舅舅總說,她太喜歡他了,給他安了好厚好厚的濾鏡。可是怎麽辦呢,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他是自己見過,最像春天裏的太陽。溫暖、奪目,一掃冬日的寒雪,也能融化冰封的山川。
就是這樣的人,讓她不肯離去,不肯放手。哪怕自己在他心裏永遠不可能替代那個人,但她還是想搏一次。機會明擺在自己跟前,若是真的放棄,她才是真的會不甘心。
她将銅盆放在床頭的凳子上,又回想起黎軒君的那些話,默默總結起來:如今看來,眼下最關鍵的就是那瓶藥。他居然聽見了,那天他居然就在!
她緊蹙眉頭,眼色沉沉,暗下決心:必須解決那瓶藥的事情。
想到這,她又遲疑了:那本日記裏,會不會記載了這件事?如果裏面真的記載了,父親、母親會願意為了我,丢掉另一個女兒嗎?但母親說不能再失去我了,那麽,我還是有勝算的。
她擦拭着黎軒君的身體,突然一頓:辛夷,這一次,我真的要把屬于你的奪走了。
她擡頭望着黎軒君的那張臉:如今只有我,是名正言順的,終于只剩我,可以靠近你了。
她想着想着,倒是輕松起來。
擦完黎軒君的下半身,徐靜念又去浴室換了一個銅盆。出來後,仔細地給他擦起上半身。
素日,她見到的黎軒君,都是安安穩穩地包裹在衣服下的,頭一回瞧見衣服下居然是健碩的身材。
她眨了眨眼睛,悉心地擦着他的手,發現對方那雙有力的骨節處居然有老繭。
她一直不明白,黎軒君為什麽兩年前的這個時候,突然宣布不念醫學院,并且果斷地辦理好退學手續,還毅然決然地要去南京上學。當時他這舉動,在半個北平的商業圈掀起了一陣海嘯。
她嘆了口氣,有限的精力由不得她多想,又去換了個銅盆,輕輕地擦他的臉。
徐靜念知道,他這樣的人,若是不幹不淨地醒來,估計要暴跳如雷的。
她從前就覺得這個人很愛幹淨,倒也不是潔癖,就是特別講衛生的那種。所以在她知道他想從醫的時候,就覺得他特別适合做醫生。她當時還想,他這麽講究的人,應該能避免手術中因不潔而産生的炎症。
可就是眼前這般的人,居然非要去讀軍校。
她今日發現,對方一身的傷。從前怎麽曬也曬不黑的白皙皮膚,居然已經微微黑了一點點。
她忍着疼痛,給對方擦完身子,又硬是給他換了睡衣。她雖然瘦弱,但是四年來的學醫,已經促就了她一身的力氣。
折騰了許久,她剛準備躺回床上,卻看到地上的幹果,又撐着身體彎腰,給拾了起來。
紅棗已經被捏癟了,外部卻沒有任何的傷痕,裏面的肉連着核緊緊地縮成了一團。
花生的殼已經被捏碎,外頭的纖維顫顫巍巍地藕斷絲連着,花生仁估計是因為小,只是破了皮,沒有完全粉碎。
徐靜念有些驚喜地望着手裏的幹果,又望了望床上。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自竊喜,又把那幹果帶回了床上,悉數放進帕中,藏在了枕頭下。
她想,對方明日醒來也許不會記得今晚,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就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對方責任心那麽強,不會不負責的。
身下的疼痛,并沒有停止。但她太累了,在殘存了最後一絲的意識裏,還迷迷糊糊地提示自己,明日一定要找石蜜看一看。
她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感到有什麽東西砸在了自己身上。在力量和重力的壓制下,在被驚醒與不想醒之間,她進行了一番思想拉扯。
思想搏鬥之後,醒來後的徐靜念發現對方看着自己,頓時惶惶不安起來。哪怕心中存有疑慮,不知道對方還記不記得昨夜,她也不敢與之淩厲的眼光對視。
卻聽門外丫鬟敲門,緊接着身旁的人就應答讓仆人進來。
她一整個措手不及,眼睜睜地看着黎府的仆人進了浴室,害怕又惶恐地關注浴室的動向。
只因,昨夜她把兩人的髒衣服就放在浴室的簍子裏,有眼力的一眼便知發生了何事。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都出來後,個個臉上帶的表情,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出其中含義。
徐靜念連忙緊閉雙眼,躺在那裏當什麽都沒看見。卻豎起耳朵聆聽他們的腳步聲,直到腳步聲漸漸消失,她才悄悄松了口氣。
她剛睜開雙眼,便看到石蜜俏皮地朝自己眨眼睛,而身旁的人急不可耐地一再催促她。
她只好盡量快速起身,卻感覺似乎沒有昨夜那麽疼痛了。以防萬一,她還是謹慎地挪動着下了床。
她發現黎軒君以一種極其松弛的姿态望着自己,她想,對方一定已經不記得了。
剛下床的徐靜念,緊忙拉着石蜜進了浴室。
石蜜小心仔細地給她檢查一番,幸好沒有大礙。
徐靜念這才穩了心神,順便在裏面進行梳洗。
石蜜在一旁擠眉弄眼,徐靜念紅了臉不說話。
兩個人剛從浴室出來,就聽黎軒君趕人的聲音。
徐靜念在那一刻,甚至想拉住一旁的石蜜,試圖找個庇護傘。
她有點害怕,因為對方死死盯着床單的表情過于恐怖。
她只得站在那裏,心裏猜測對方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
黎軒君率先開了口,她覺得此時應當表明立場,沒想到對方居然順着自己的話往下說。她不經意地試探,卻發現對方對昨夜的事是一點也想不起來。
她甚至得寸進尺地問是誰幹的,沒想到他還真告訴了自己,且提醒了她。
她心下有些欣喜,而在下一秒一如既往地被對方警告了。
頓感失落的徐靜念,剛習慣性頹唐地低下頭,又想起對方總嫌棄自己可憐兮兮的樣子,随即努力展現“剛硬”的一面,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想,既然他喜歡辛夷那樣的,又默認自己模仿她,說明對方也因此而接受了這一行為,不如自己便裝作她那般。
她在心裏暗暗感嘆:如果真的沒有辦法替代,那自己就做辛夷的替身,也是可以的。
沒想到,黎軒君揚眉,似乎很新奇見到她這一面。
她緊張地掐了掐手,把內心的小歡喜藏了起來。
她想:看來,這個計策是對的。
她突然想起來說:“昨日晚膳,父親囑咐我,你晚上若回來,便轉告你去找他。”
“嗯。”對方沉吟一會兒,就聽他問她:“昨夜的事,沒驚擾其他人?”
“我沒說,我讓他們都出去了。”她果決回答,“你進來的時候,我就發現問題了。我沒找任何人。”
“誰也沒叫?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換?”對方仍然将信将疑。
她乖巧地點頭:“是我。”
黎軒君難得一見的不好意思,說話也有些磕巴:“檢、檢查得……怎麽樣?”
她稍微愣怔了一下,又立即反應過來:“還好。”
他斂了斂神情,明顯地朝她點了下頭,又飛快地進了浴室。
徐靜念看他這副異常的模樣,不禁心裏竊喜:她賭對了。
她坐在梳妝臺前,兩個丫鬟給她梳妝打扮。
她的思緒卻回到了先前,對方與自己說的那番話。
現下想來,可說,是半憂半喜。
對方一方面是在提醒自己,娶她進門無非是因為看辛夷的面子。倘若自己犯了錯,不光會傷及徐家的顏面,還會折損黎家聲譽,到那時,對方會毫不猶豫地處置自己。
她理解了對方說這段話的根本意圖,是讓她保守昨晚事發的原由,因為這件事,影響頗深的是黎家。
這些,她都是知道的。
其實,哪怕他不示警,自己也決然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她明白,他看中家族名聲,但,錯就錯在,自己是一個做盡壞事的惡人。他不得不為此擔心,從而一次又一次地告誡自己。
然而,另一方面,她也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出:他承認了自己在與他成婚的那刻起,便同他是夫妻的既定事實。這個婚姻事實,于目前而言,是他所無法更改的。
她暗自竊喜:既然對方認同了我和他為夫妻共同體,也就說明,他會因為顧及家裏的名聲,哪怕是他不願意,也會跟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