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趁夜忙出逃

趁夜忙出逃

夜,輕襲而來。今夜吹的風,帶着溫熱。月亮也被蒙上一層薄薄的輕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徐傅文自出府後,至今未歸。

徐靜念照顧傷心過度的林芷,一直見她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才離開徐府。

黯然神傷的徐靜念,也沒留在家裏用膳,心神不在地回到了黎府。

因回去得太晚,黎清瑜和慕容嫣都用過晚膳了。

得知黎軒君也一直未回府,徐靜念一個人坐在膳廳裏,心不在焉地吃着飯菜。

一旁的青黛自是看在眼裏的。她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不知道今日自家小姐到底跟夫人說了什麽,以致于夫人身體不适只能卧床休息。而小姐悶悶不樂到現在,整這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青黛給石蜜使了個眼色,讓她去外頭看看姑爺回來沒有。

就在徐靜念差不多吃完的時候,石蜜匆匆跑來,歡快地說着:“少爺回來了!”

雀躍爬上了徐靜念的臉龐,嘴角牽起一個微翹的弧度,目光爍爍如煙花般綻放,精神頭立馬提起來了。

徐靜念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麽,她掃了掃桌上的殘羹剩菜,忙吩咐:“去準備新的飯菜和碗筷。”

青黛聽後,趕忙去了後廚。

徐靜念正襟危坐在那裏,一直在心裏準備着措辭,想着見到黎軒君該怎麽說起那個話題,又該如何表明情況。

她等了許久,桌上的飯菜已經陸陸續續上新的,膳廳內的桌上卻一直沒有再坐新人。

青黛示意石蜜再去看看,怎麽姑爺到現在還沒有來。

片刻,只見石蜜驚慌失措地跑來。

青黛看到一旁的徐靜念露着擔憂地神情,她便想提醒對方,略加嚴厲地喊道:“石蜜!”

徐靜念的雙手握緊桌邊,急忙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姑爺……姑爺……”石蜜巡視了對面的兩人,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咽了咽說,“姑爺,進了府門,就繞過大廳,直接回了西苑。”

“好像……姑爺要出門。”石蜜觀察着徐靜念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我看姑爺……在收拾行李。”

徐靜念一時反應不及,只望着她,微張着唇。

青黛皺着眉,不知道自家的這位姑爺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她和石蜜面面相觑,雙雙擔心地注視自家的小姐,也不敢出聲打擾。

徐靜念就在那呆呆地坐着,空氣中漸漸凝聚了一股力量,沉重得讓人順不過氣。

徐靜念像是想通一般,猛地站起身:“走吧。”

她帶着兩個丫鬟興沖沖地往西苑走去。

一路上,徐靜念感應到猛烈的心髒聲,藏在襖裙下的雙腿不住地打顫。

她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房門口。

當她看見,正對着門口的圓桌上放着行李箱,哪怕她之前已經做好了心裏預設,交疊的雙手還是不能自己地微顫。

徐靜念在門口望不見人,只好邁步進去。

她低着頭,見行李箱裏已經疊滿了衣服。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開了。

黎軒君濕着頭發,穿着素色長衫馬褂走了出來。

兩人相對而視。

“我出去一趟。”黎軒君走到圓桌前,合了行李,語氣中沒有帶任何的感情。

“去……去哪裏?”徐靜念咬着下唇,忐忑地問他。

“桂林。”黎軒君頭也不擡地回答她,依舊是平淡的語氣。

她身子一頓,停站在那裏。

黎軒君提了行李,用着敘述的口吻,對她說:“梳妝臺有一個禮盒,是我同學相贈與你的。”說完,他便準備往外走。

徐靜念反應不及,望了望梳妝臺,真的有個包裝精美的大禮盒,轉頭又看向他,發現對方已經要邁出房門了。

“那瓶藥……”徐靜念着急地喊住他,想告訴他那件事。

只見黎軒君聽完那三個字,腳步一頓,随即轉身擰着眉望她,周身都散發着寒氣。

“那瓶藥不是我給辛夷的。”她的心髒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緊張地端着身子,惴惴不安地看向他。

黎軒君逼近她,盯着她的雙眼帶着強大的壓迫感。

“證據呢?”他咬字清楚,後槽牙也咬出了肌肉的走向。

徐靜念張口欲言,卻想到今日并沒有跟自己的父母通氣,氣勢瞬間沒入塵埃。

她低着頭,雙肩頹唐地往下掉,雙手無力地垂在了身體兩側。

突然,她想起,反正他出去,她明日在回趟府裏跟父母說明。等他回來後,就可以解釋。

“你什麽時候回來?”她盈盈的雙眼透着希望的光。

黎軒君微蹙了下眉,顯然對她突然轉換話題,有些摸不着頭腦:“不知道。”

“那等你回來了,我……證據就有了。”她信誓旦旦地給他保證。

黎軒君迅速上下打量她,垂了垂眉眼,沒說一句,極其幹脆地轉身走了。

兩個丫鬟看着自家姑爺果決離去的背影,充滿了疑惑。

“小姐,姑爺這麽晚去桂林啊?”石蜜語速緩慢,語氣不解。

徐靜念也霎時愣住,她想,她知道對方為什麽這麽着急。

石蜜走到梳妝臺前,将禮盒拿起,放在徐靜念面前的圓桌上。

“小姐,您打開看看。”石蜜覺得眼前的小驚喜,應當小姐親自打開了才是。

徐靜念看看石蜜,又看看青黛,兩個丫鬟都用着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她伸手解開外面包裹的綁帶,打開木質的精美盒子。

“哇……”兩個丫鬟出聲驚嘆道。

徐靜念的眼前也一亮,盒子裏面放着一對精細小巧、栩栩如生的彩色泥人。

她将泥人拿起,仔細觀看。是一對穿着中式傳統新婚禮服的泥人,連新娘身上的鳳冠霞帔都刻畫得異常精美。

她拿着泥人好一會兒,又往盒子裏望去,裏面還放着疊得整齊的厚厚錦緞,看起來極不尋常。

徐靜念拿起來摸了摸,雖不懂料子,但她還是能看出,這錦緞用線是別處沒有的,且顏色極為絢爛。

青黛朝自家小姐說道:“小姐,這好像是上好的錦緞。”

徐靜念也贊同地點了點頭,說:“等朗謙回來好好問問吧。”

她将錦緞放回禮盒禮,又愛不釋手地撫摸着泥人,并和兩個丫鬟讨論泥人放在何處,最後決定就放在梳妝臺的最上面。

青黛看了看房裏的座鐘,提醒道:“小姐,天色晚了。您累了一天,休息吧。”

等到徐靜念洗漱完畢時,已是深夜。

兩個丫鬟退去,徐靜念獨自坐在床沿。

此時的她,已經在先前看見禮物興奮的情緒中逐漸冷靜下來。

她回想黎軒君今夜的匆忙,又聯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情。

她想:他今天一大早知道了,卻緊着當天晚上就走。

說是走,不如說是逃。

如此倉皇而決絕,不就是逃避昨日發生的一切嗎?

她自言自語地說着:“他已經想起來了?”

那樣一貫沉着冷靜的人,居然選擇了連夜就走。

俨然把她當成了什麽怪物,或者是夢魇,肮髒的夢魇。

她喃喃自語:“桂林……桂林……”

她嘆了口氣,她知道那個地方,對黎軒君有着很深刻的意義。

她知道,對方與心心念念的人,在那個地方關乎着令他念念不忘的回憶。

吃早膳時,她還以為對方并不在意,欣然接納了這件事。

對方明明,也親口承認了他們之間是夫妻這件事情。

她的眉頭緊鎖,視線不知何時已被淚水侵占:“你是不是後悔了?”

她扶額頹廢地讓眼淚傾下,她居然還自以為是地以為,只要解決了那瓶藥的事,對方就會自己改觀,兩人之間會向好的方向發展,起碼——不會恨她。

她突然一頓:不恨?

她拿出枕頭下包裹着幹果的帕巾,躺在床上,将帕巾如至寶般緊握着放在胸口。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不由得想起自己跟黎軒君的保證:今日見母親的反應,若是真的與她提出,給自己作證,那無疑是未結痂再掀起一層血肉。

那可是——辛夷啊!

她猛然睜開雙眼:是啊,我要變成辛夷。

她忙不疊地後悔起來,開朗活潑的妹妹,遇事從來不會如她一般,只會呆在那裏。

她想起,自己在得知對方要出門時,哪怕心裏有不甘和不解,都應當做好妻子的本分,應當關心他,甚至囑咐他出門小心。

可是她又想,難道做了這些,就能變成辛夷,就能讓對方刮目相看嗎?

她轉頭望着自己枕頭旁的另一只,又伸手撫摸着身旁空着的另一側。

淚水已經沾濕了頭發,眼底抹不去的惆悵,她失神地望着床頂:“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沒辦法退了。退了,這所有的一切便前功盡棄了。”

她抱着黎軒君的枕頭,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此刻,天邊的月亮生生地被雲層遮蓋,透不出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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